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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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主包???】

【不是咋突然沒聲了】

【臥槽不會有人入室報覆吧】

【主包被綁架了就吱一聲——我們去救你啊啊啊】

郁思白視線裏, 彈幕瘋狂滾動,他卻只覺得兩眼發直,一條都看不清。

他下意識要扭頭, 可只是動了一下,就渾身僵住。

發絲是沒有觸覺的, 但他微微扭頭的那一下, 讓耳廓貼上了溫熱的皮膚。

毫無阻隔的、皮膚。

是小腹的位置,肌肉隨著呼吸起伏,時而輕輕擠壓他的耳廓,時而又離開些許,只剩下似有若無的觸感。

……不不不對!

下一秒,捂著他嘴的那只手略重了些, 貼著的皮膚也靠得更近。

季聞則伸手,越過他的肩膀, 關了麥克風。

郁思白卻在看到這條胳膊的時候, 眼睛一下子瞪圓。

不是,不是!衣服呢!!!

耳廓剛剛的觸感好像是沒有, 肩膀……肩膀也感覺不到他有沒有穿衣服啊!

郁思白幹咽了好幾下,直到感覺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松開了些,才磕磕絆絆地開口。

“你你你……你沒穿……嗎?”

季聞則輕飄飄的笑聲自身後傳來,渾不在意道。

“我以為你是故意的?”

郁思白大腦一時間轉動失敗:“……什麽故意?”

季聞則笑盈盈:“故意在我洗澡的時候, 來這麽一手突襲, 讓我這麽出來好讓你看……”

哄的一下, 郁思白只覺得一股火從自己脖子竄到天靈蓋,拳頭一捏。

“誰要看啊!我要看我不會大大方方看嗎!這是我家!”

說罷,他心一橫,猛地站起來, 一條腿跪在椅子上,扒著椅背轉身扭頭。

映入眼簾的是季聞則那件棒球服。

喔……這不是穿了嘛。

郁思白急促的心跳終於略顯安定地緩了下來。

再定睛一看。

嘶。

季聞則剛剛大概只是準備放水,身上還沒太沾濕,下半身規規矩矩,穿著松垮垮的束帶工裝褲,只是帶子沒系起來罷了。

上半身卻是只披了那件棒球服,連袖子都沒套進去,晃晃悠悠掛在肩頭,似乎是為了讓露出來的皮膚面積少些,乍一看顯得不那麽沒規矩。

實則視覺效果比直接甩掉衣服還誇張。

郁思白閉了下眼睛,旋即又不知道自己心虛些什麽,於是又睜開,直勾勾盯著季聞則的臉,皺眉訓斥。

“你這麽不好好穿衣服,有沒有想過,反正我都不在乎馬甲要沖鋒了,萬一我今天開攝像頭拍臉呢?”

“那被制裁的直接是你的直播間,從源頭切斷,有什麽不好?”季聞則笑。

郁思白一哽。

可惡,他說的好有道理。

深知自己很難說過這人,郁思白腦袋一轉,索性帶了點胡攪蠻纏,往椅子上啪嘰一坐,手拍了下扶手道。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至於什麽道理,他也不知道,總之先這麽罵了。

讓季聞則自己想去吧。

哪知道季聞則一邊伸展胳膊把袖子套上,一邊輕笑說。

“你覺得我特意染了頭發跑回來,是來跟你講道理的麽?”

郁思白:?

什麽,你也是來胡攪蠻纏的嗎。

他眉頭一皺。

季聞則道。

“要是講道理,我會直接跟你說‘這兩天安分一點,不要在網上亂說話,最好也不要直播,會影響我的計劃’。”

“那你就這麽直說不行嗎?”郁思白擰眉,“你說了我會不聽?”

季聞則穿好外套,攏了下領口,整個人規矩極了,然後環顧四周,靠在了他電腦桌的桌沿上。把自己拾掇好,他才側頭開口。

“不好吧。”他笑著,一手松松撐著桌面,一手探向郁思白面前,撥弄兩下方才被弄亂的劉海,溫聲道。

“那多讓你委屈。”

伸過來的手上像是還殘留著溫熱的濕氣,就連聲音都被浸染得氤氳起來。

郁思白不由得楞住。

“如果明令禁止你說的話,你反而會很不安吧。”季聞則不急不緩地和他溝通,“你會不會一直都想著這個事兒?”

郁思白一時間沒說話。

他知道自己會的。

毫無疑問。

畢竟他也不是什麽真的工作機器,今天之所以能好好坐在工位工作一天,也是因為他已經發了直播預告——只等晚上回家,打開直播,手起刀落。

這把刀握在他手裏,才讓他感覺安心,如果不讓他提著這把刀的話……

郁思白絕對會寢食難安的。

想了半天都無法反駁,郁思白抿了抿唇,琢磨半晌,索性道:“那我忍著不就好了?”

他脖子一梗,擡著下巴看他,眉頭皺著,眼睛卻睜得很大。

“我又不是不懂事兒,非要爭這一時意氣,打亂你的計劃——”

“所以我回來了。”季聞則輕笑了聲,撥弄他劉海的指尖向下,在他眉間輕輕撫了一下,然後垂手。

“就是因為不想讓你忍著,所以回來了。我在旁邊,你就能少思慮點,做你想做的事,說你想說的話……”

他彎了彎眼睛,又道。

“需要的時候,我會好好幫你把嘴捂上的,你什麽都不用操心。”

郁思白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才說了句開頭的話,將信將疑。

“剛剛……?”

“剛剛是演習。”季聞則微微勾唇,面色如常。

“喔。”郁思白挑眉笑他,“演習,但嚇得你衣服都沒穿好就出來了。”

季聞則一哂,腰往後一靠,原本搭在身前的衣擺,就以很緩慢的速度向後滑落。

“穿好的怕你已經看膩了。”他輕笑著,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郁思白原本目光下意識落在他身上,被這麽一說,頓時僵硬扭頭。

“呵。”他很生硬地故作冷笑,“鬧半天,你還是回來監視我的。”

“那倒不是。”季聞則說,“我也不是機器人啊。”

“雖然至今為止,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但也不代表我看到那些言論,心裏會毫無波瀾。”

他說著,原本只是支著的長腿默不作聲地往郁思白的方向靠了靠,小腿和他輕輕貼住,同樣輕聲說。

“在你旁邊,我也會安心一點的。”

就這麽一句話,郁思白原本就沒冷硬起來的心,忽然被細細密密的小針紮了個遍。

“是輿論戰場現在不需要你的表態……不是我。”

臺燈從季聞則側後方而來,映得他本就較淺的發色近乎透明。

在這種透明感的勾勒中,季聞則垂著眼睛看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這樣會不會顯得我有點可憐?”

郁思白看著他,皺著的眉宇早不知道什麽時候漸漸松了。

好半晌,他抿了下唇,突然喏喏地說:“……你怎麽不穿件衣服啊。”

“搞得我現在想抱你,都下不去手。”

季聞則緩緩眨眼,彎腰靠近了幾寸,燈光在他發絲的縫隙間穿過,時明時暗,像幻想世界的天空和星辰。

“有什麽下不去手。”季聞則每次露出這種淺淡笑容的時候,總是顯得很無害,他說。

“我有的什麽你沒有?”

郁思白稍加思索,覺得似乎也有道理,於是喉間動了動,張開手臂,嘟囔著說。

“那抱一下吧。”

沒有半句客氣的推諉,也沒有半秒的前搖。幾乎話音剛落,他就被擁進一個暖烘烘、濕漉漉的懷抱。

季聞則身上殘存的水汽,終於以一種讓他無處躲藏的陣仗,將他徹底包裹在內。

他身上濺到水的地方,把郁思白的衣服也染濕了一塊又一塊,恍惚間讓郁思白覺得,攏在他身後的不止有兩條胳膊,還有從水底伸出來的藤蔓。

……季聞則的話到底有道理在哪。郁思白忽然輕微地打了個抖。心道。

又被忽悠瘸了。

……

但是算了吧。

好像是空調溫度開太低了,這麽抱一下,還真的有點暖和。

郁思白閉了下眼睛,感官立刻又被近處的淡香抓住,他抽了抽鼻子,終於確定,在車上聞到的那個香氣,確實是季聞則頭發上的。

是一種淺淡花香的底色,又帶著一點化學試劑味道,並不刺鼻。

他當時覺得季聞則應該不會噴這麽劣質的香水。

但就是這點又假又生硬的試劑味道,卻跟他視野裏有點掉墻皮的屋頂那麽相配。

郁思白忽然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真實感,是一陣仿佛有形的力道。

像溺水的人被托著快速浮上水面。

又像從高處墜落時,背後撐開的降落傘。

是“力量”。

郁思白循著香氣,臉頰下意識向季聞則的頭發靠近了一些。

“別用嘴碰。”季聞則提醒,“是一次性的發泥,濕水真的會掉色。”

郁思白眨眼,忽然玩心大起,頭一扭,迎著季聞則的頭發就蹭了上去。

季聞則只覺得頭頂傳來一陣被小動物胡亂蹭了一通的動靜,郁思白扒著他的肩膀拱了半晌,才松開他,往後一靠。

青年把靠近他的那側頭發展示給他,問:“上色了嗎?”

季聞則失笑:“沒有。你想玩?”

郁思白眼睛亮亮的,點頭。

“我帶了剩下的來,擔心下雨,淋濕之後就原形畢露了。”季聞則笑了笑說,“明天給你也染上?”

一聽時間,郁思白又搖頭:“不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請個假?你年假都還沒用過吧。”季聞則一只手還搭在他發間,彎著腰一笑,簡直像個禍國妖妃。

可真是倒反天罡,郁思白想。

但定了定神,郁思白還是拒絕得很堅定:“請假不行啊,還有工作沒忙完……不過明天我要去工地,你跟我一起去?”

想了一下,他在自己腦袋上比劃:“你在這裏、還有這裏,給我挑染幾撮……這樣一戴帽子就看不到啦!”

他興致勃勃,季聞則自然點頭應下。

郁思白還要說什麽,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他拿起來一看,是薛簡的電話。

“薛老板?”帶著疑惑接通,郁思白就聽見對面嗷嗷亂叫的聲音。

“res!你怎麽了!”薛簡喊,“你房管說你好像被暗殺了還是綁架了?出什麽事兒了啊!”

郁思白瞬間腦袋嗡的一下,目光終於越過季聞則,落在自己還開著、卻已經被徹底遺忘的直播間上。

謝天謝地……季聞則偷感夠強,第一件事就是關麥克。

攝像頭也只拍得到桌面……

等等。

桌面嗎。

看清副屏上攝像頭畫面的瞬間,郁思白只覺得當頭一棒,旋即又是慶幸。

謝天謝地!季聞則穿了衣服!!

畫面裏只有季聞則的一只手,和一點散開的衣擺。

他攝像頭的燈光也是有講究的,能把他的手拍出120分的好看,現在拍著季聞則這只手,就更是……

讚誒!

郁思白探身過去,啪地按了個截圖鍵,然後把手機塞給季聞則。

“……你去解釋。”

季聞則笑瞇瞇站直,接過手機,先跟對面說了句“稍等”,然後放遠了些看他。

郁思白哪能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兩手一攤道:“我們君子協定,你去接電話,接完電話繼續洗澡,我發誓在這段時間,絕對什麽都不說。”

末了,他又嘟囔著補:“你都那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不成?”

“真的?”季聞則問。

郁思白一咬牙:“你等著。”然後低頭在手機相冊翻了幾秒,擺出一張圖。

“送你。”

季聞則看過去,上面赫然是無畏契約開掛封禁的紅屏截圖,上面寫著【檢測到作弊者,比賽終止】。

他不由得笑出來。

“已經洗完了,也就沖個澡,頭發又不敢碰水……”他看了眼紅屏圖,莞爾。

“掛還是得繼續開著。”

郁思白嗯嗯嗯地敷衍點頭,目光卻直直扒在他頭發上,手上又是把人往外推的動作,整個人有種自己跟自己打架的矛盾感。

終於把掛狗擠了出去,郁思白撫著咚咚跳個不停的胸口坐回來,聽著客廳裏季聞則跟薛簡的說話聲,心虛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打開麥克。

“呃……沒事,沒事哈哈。”他訕訕道,“主播還活著。”

【野男人呢?】

【野男人呢?】

【誰管你死活】

【那還是要管一下的,被野男人弄死就不好了】

【哪個弄?】

【?】

郁思白:?

“在說什麽?”他正氣凜然,“我們是正經直播間啊我警告你們。”

【主播最近桃花很旺啊我看】

【我早說了,主播這種從不露臉的小交際花最適合被丟進那種修羅場了】

【飯呢?管殺不管埋?】

【冷峻毒舌古早電競大神/溫柔撩撥同事哥/霸道榜一狠狠寵/新晉電競小奶狗/木訥老實技術主播……】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主播還是太全面了不愧是我們香草杯冠軍嗯嗯】

【主播的爆料呢?繼續繼續!】

郁思白一頓:“這個……”

他其實已經不準備現在說什麽了,既然季聞則都那麽說了……那就陪他等著唄。等這場鬧劇落幕,他再去收割戰場也可以呀。

反正這幾天季聞則都在這裏,活蹦亂跳的,他親眼看得見他的狀態,就沒關系。

郁思白正琢磨著怎麽把這個話題圓過去,忽然,屏幕上冒出一條藍色的醒目留言。

【@嘉年華之夜總導演-Y:主播你好,你應該知道我。冒昧來此,是想善意地給你提個醒。最好不要幫著Execut2說話,否則也要跟他一起受無妄之災了。】

郁思白定定看了這條價值30塊的醒目留言兩秒,半邊眉頭緩緩挑了起來。

有意思……

本來想放你一馬,自己送上門來了麽?

但他確實又答應了季聞則不能亂說話。

唔……

郁思白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另一只手摸摸下巴,聰明的腦瓜一轉,立刻又是心生一計。

他扯起半邊唇角,冷嗤了一聲,說。

“你在教我做事?”

他話裏的刺很明顯,總導演很快在彈幕區回覆。

【唉,年輕人,還是要愛惜羽毛……我好心勸你,言盡於此。】

郁思白又是輕嗤,做足了高傲睥睨的語氣,道:“這話我也原封不動地送給你吧——嗯,雖然你也不年輕了。”

後來郁思白去找鄭主管了解了一下,才知道這總導演是個出了名的小肚量,聽見這話,百分百會心頭火起,覺得自己被看扁了。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又接連發了好幾條彈幕。

【你做主播確實有些成績,但在傳媒這個大行裏還欠的很多。Execut2是有錢有勢,但天外有天,你還是跟他早點劃清界限的好】

【不聽也沒事,我只是好心來提醒你一下】

【等你自己被扯進去清算的時候,就晚了啊】

【別給人打抱不平到把自己也搭進去】

彈幕字數長了,這總導演明顯很急,但還是要披著一層關心晚輩的皮,看得郁思白發笑。

“打抱不平?”他借著剛剛忍俊不禁的笑容,話鋒一轉道,“誰說我要為他打抱不平了。”

這下,不僅總導演楞住半晌沒說話,就連直播間觀眾也打了一串問號。

【婚變?】

【大難臨頭各自飛/大哭】

【胡說,我們res和E2從來只是口頭婚約,做不得數的!】

【變如臉啊】

郁思白看著彈幕,語氣不急不緩道。

“剛剛直播斷了一會兒,這才給了導演你趕過來的機會吧。你是不是有點害怕了?”

他笑道:“本來這事兒我都不想談了,因為剛剛就是家裏人把我叫走,讓我別說什麽站隊的話。用得著你來教我?”

【……嗯?布兌】

【寶寶你怎麽突然變得好像二世祖QAQ】

【該說不說,res在臺上一站,氣質真的很好】

這彈幕,太上道了吧!郁思白眼睛一亮,抿了抿唇,開口仍是那股拽拽的無能二代的語氣——糟粕部分取材自錢翀,精華部分取材自薛簡。

“你哪位啊?還想教我來了?”

【@嘉年華之夜總導演-Y:你是誰?】

“我是誰?”郁思白嗤笑過後,又語氣雲淡風輕地說。

“你猜猜,為什麽連Execut2都深陷輿論,但我的身份還是沒人扒出來?”

【???】

【啊?】

【臥槽細思極恐】

【但res的真名和長相真的到現在沒人扒出來……】

【寶你??】

郁思白道:“我直說了,是我看你不爽,因為你臨時改組,我被拉上去讓家裏人看見了,回來被罵了一通。你也別想好過。”

說罷,他把鼠標啪地一丟。

【@嘉年華之夜總導演-Y:你在說什麽?】

“我說什麽?說說你怎麽坑我的吧。”郁思白冷笑,側身在自己包裏翻了翻,拎出一沓文件,啪地往攝像頭下一擺。

“你們的內部文件我也有,上面可寫的清清楚楚,是誰臨場變卦。”

【@嘉年華之夜總導演-Y:少在這隨便拿點東西詐我了,這文件只有幾個人有。】

“不信?”郁思白手指隨意劃拉兩下,當著全直播間的面翻閱了好幾頁,末了嗤道。

“這麽告訴你吧,我想要什麽拿不來。”

說完之後,他忽然腦海裏叮的一聲,新想法的燈泡亮起。

郁思白推開椅子,躡手躡腳繞到外面去,在衛生間的洗手臺上找到了季聞則洗澡時摘下來的表。

偷渡回去的路上,又撞上季聞則似笑非笑的目光。

“沒有撕毀君子條約!請組織放心!”郁思白身板一挺,挑起下巴,聲音很小卻驕傲地說,“誠邀你欣賞我新編排的劇目——”

季聞則毫不留情掛了薛簡的電話。

一個人出去,兩個人加一個手表地回來。

郁思白坐回椅子上,啪地把那塊表往鏡頭下面一放,璀璨的表面被攝像頭拍得一清二楚。

“喏,我用這個跟你打個賭吧。”他極隨意地道,“去問問聯系你的人,讓他去猜我是誰。如果他給我打電話替你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了。”

頓了一下,他又說。

“但人家現在估計挺忙的,也沒空搭理你……去問啊,我等你。”

直播間的另一邊,嘉年華總導演坐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裏,聽見主播那不似作假的嗤笑,眼底忽然有些慌張。

他把鏡頭下那塊表截了個圖,先把圖發給聯系自己的那人,然後又問了關於Respit2身份的事。

等待對方回覆的時間,他度日如年,腦海裏走馬燈似的回放起這兩天的事。

總導演自認在平時是個圓滑的人,在被合作方約談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問清楚自己到底惹了誰,然後去給對方賠禮道歉。

禮數和誠意都做足了,對方不僅大概率不會再計較他的過失,反而容易在日後變成一條人脈,壞事變好事。

這個套路他已經很熟悉了。

藤競沒有透露對方的消息,總導演並不意外,他可以自己私下去打聽。就是這個時候,他被知名集團的董事拋來了橄欖枝,十分誠心地和他尋求合作。

總導演聽說Execut2現在的身份後,就只覺得背後冷汗直冒。

他的工作態度很端正,因而對Execut2這個選手,也是有了解的——了解他以前是怎麽和外賽區一大幫人結下梁子的。

毫無疑問,Execut2是個有仇必報的人。原先總導演覺得他再怎麽也只是個打電競的,拿來涮涮話題他也無可奈何,但……對方竟然肯定了Execut2的豪門大少爺身份。

當時,總導演心裏就只有“完了”兩個字。

慌張之下,他選擇接受了對方的邀請,按著他們的說法,發了微博,充當了聲討Execut2的急先鋒,然後親眼看著輿論滾雪球似的放大,漸漸的,已經沒人註意到他的發言了。

總導演剛松了口氣,就又被這個叫Respit2的主播拉出來鞭屍。

他怎麽可能不慌?

希望是假貨……希望這只是Respit2在虛張聲勢。總導演在心裏想。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對面的人回覆。

【表是真的啊,夠你兩套房了。這人身份確實查不出來,挺神秘的,估計是誰家保護好的小少爺吧。哈哈,你怎麽又提到鐵板了?】

【不是我不幫你啊,哥們。多大點事兒,你跟他私下道個歉算了。】

【怎麽,還指望我幫你出頭,再樹個敵啊?一個季聞則夠對付了,我忙著呢。】

總導演捏著手機,來來回回把消息看了好幾遍,只覺得自己被這群人愚弄得暈頭轉向,眼前一黑又一花,扶著墻才站穩。

他聽出對面人的不耐煩,這時候再意識不到對方根本不是想幫他,那他可真是白活這麽多年了。

只怕這事兒結束後,那人也不會給自己兌現什麽鋪好的路。

事到如今,只好從那個小少爺主播入手……

只有總導演自己知道,藤競負責人跟他談話的時候,明說了不是Execut2的舉報,是個主播。

而能量大到能讓藤競也給個說法的主播……恐怕,對他不滿的那人還真是這個叫Respit2的小少爺。

聽他剛剛的口氣,似乎連Execut2的背景都不放在眼裏?

那該是什麽等級的……

總導演目光瞥見他剛剛截圖的那塊表,越想越是心驚,眉頭緊緊皺著,雙手都緊張得顫抖。

十幾分鐘後,郁思白不緊不慢地剪著視頻,那塊表被他隨意推到一旁,明顯就是一副“弄壞了花的也不是我的錢”的小少爺做派。

【那個導演還回來嗎……】

【別是嚇跑了吧】

【不是,你們都這麽接受良好的嗎?】

【畢竟主播有一張開光的嘴】

【連招魂都做得到,當個小少爺怎麽了】

【茍富貴】

突然,一條醒目留言彈出來,價值500塊——是終於去而覆返的嘉年華之夜總導演。

【@嘉年華之夜總導演-Y:對不起res,之前上場順序的事,確實是我疏忽……】

他長篇大論,但也說明了那天確實是他臨時變卦,影響到他十分抱歉。

【臥槽?滑跪了??】

【啊?搞半天最先帶Execut2節奏的事兒是假的?】

【該死……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現在都在吵Execut2作為繼承人不合格的事兒了,而且庭季股價也確實跌了,鬧這麽大……】

【是啊,現在也沒人在意一開始的這件事了吧】

【就算辟謠了又有什麽用】

有什麽用嗎?

當然有的是用處。

郁思白眉眼一轉,停下手裏的活,不鹹不淡地笑了一下。

“你道歉的誠意就只有這點?”

總導演一咬牙,送了一個海底世界。

郁思白擡手捂住嘴,忍了好幾秒笑,才重新冷淡開口:“你覺得我缺錢?”

總導演又連著發了兩條醒目留言,請他明示,那語氣,都能讓人想象出他噤若寒蟬的神態。

郁思白晾了他兩分鐘,終於還是道。

“算了,我給你一個聯系方式吧,你配合著都說了,我家裏人看了自然有他們的判斷。”

網線對面,總導演從這句“聯系方式”裏,嗅到了他熟悉的套路的味道,目光陡地一亮。

他就說!只要滑跪得夠快,總有線能讓他牽上!

總導演此刻一掃先前的頹靡,一咬牙,刷刷又給“小少爺”送了幾個大禮物。

郁思白在季聞則的提示下,把楊孟越的工作微信發了過去。

接下來從他嘴裏套話的任務,就交給超級全能的無敵總助楊姐了!

總導演千恩萬謝地拿著私信的聯系方式告辭。

“去吧。”郁思白淡淡說罷,手指飛快點了兩下。

直接踢出直播間,加拉黑一條龍服務。

耶!

確認已經把人丟出去之後,郁思白又繃了整整二十分鐘,終於,在季聞則那邊比了一個ok的手勢後,再也繃不住,腦袋往下一趴,整個人笑倒在桌前。

他可全程都沒提給Execut2正名的事兒呀,順便還送了季聞則一個敵軍俘虜……還怒賺幾千塊!

好傻的總導演……好聰明又好會演的小郁師傅!

直播間裏一時間盡是他停不下來的笑聲,鏡頭還拍著他緊緊捏著鼠標的手,笑得發抖。

彈幕被他完全笑懵了。

【???】

【等等你在笑什麽……】

【啊啊你真是誰家二代嗎我草】

郁思白眼淚模糊地擡頭,就看見這麽一句,又噗地笑出聲來。

“人在網上,身份是自己給的。”

【你那表看著不像假貨】

“表嘛……是打劫的,真貨誒。”

他拎起那塊價格不菲的表,往自己手腕上一套,尺寸明顯不合,晃晃蕩蕩地在鏡頭下面展示了一圈。

郁思白正晃得起勁,忽然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食指拇指一捏,松垮的表立刻嚴絲合縫地貼上他的手腕。

被空調吹得冰涼的金屬往脈搏上一按,讓郁思白笑容一滯。

總覺得,有點像帶上銀手鐲的觸感……

他警覺地扭頭,已經準備怒斥此人不講道理。

“你戴著好看。”季聞則看著他的手腕,目光欣賞,“回頭把表帶改一下,送你。”

嗯?不是興師問罪?郁思白楞了一下,旋即勾唇。

也對!

他剛要開口,季聞則卻忽然靠近了些,垂落的額發在他耳尖撩過。

含著笑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這是……家裏人給聰明孩子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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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奶茶]

是長長對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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