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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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人從無人的拐角出來的時候, 季聞則手背上有點紅。

郁思白走走停停,目光時不時地飄過去,心虛和理直氣壯覆雜地交織在一起。

……他剛剛, 猛拍了季聞則的手一巴掌。

打的還是左手。

……他打了Execut2的左手!

可是,季聞則又真的很欠打……

“沒事。”季聞則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 輕笑道, “之後是用右手跟你玩游戲。”

他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郁思白的負罪感就又緩緩攀上來了。

“唉……對不起啊,我用的勁有點大了。”他耷拉著眉眼,又說,“好了, 輪到你給我道歉了。”

季聞則也和他一樣的語氣,先嘆了一下。

“唉……對不起啊, 我的定力太差了。”

郁思白:?

“你——”

磕巴半天, 一口氣沒提上來。

季聞則又彎起眼睛,笑得溫和又討好, 輕而易舉把話題轉移。

“要去獨立展臺區嗎?”他問,“去打個卡?”

郁思白先是痛恨了自己的好騙,又不由得被這個話題牽著跑——畢竟讓Execut2在他設計的展臺前打卡,是他幾個月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要不晚一點吧。”郁思白說, “恐怕現在人有點太多了……我都有點想跑路了。”

剛剛他們幾乎是寸步難行, 之後要是還這樣, 那還不如回酒店睡大覺的好。

“那快閉館的時候再來?”季聞則建議。

郁思白眼前一亮:“可以!正好用我的工作證進來。沒問題。”

兩人一合計,才到沒多久,就偷偷從員工通道溜了。

季聞則大概是有工作要處理,也或許是大白天的, 某些力量被封印了,竟也乖乖回了房間。

郁思白回去後也畫了會兒圖——最近光顧著忙場館項目這邊,譽衡別苑他已經有一周沒盯了,今天一看,果然小問題還是不少。

兩人悶頭各自工作,午飯都沒在一起吃。

郁思白合上電腦的時候,已經天色擦黑。夏天本就黑的晚,他不看時間都知道,至少六點半多了。

他忽然有了一種,從嘉年華的夢境裏清醒過來的感覺。

昨晚在表演賽上大殺四方……唔,指揮隊友大殺四方的Respit2,魔法過去之後,還是那個連周日都做不到五點下班的郁組長啊。

郁思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肚子恰到好處地咕嚕叫了。他點開手機準備找個外賣。

微博突然彈出提示框。

【#Execut2 總經理#[爆]】

郁思白的手突然頓住,很快反應過來,立刻點進去,快速理清楚了事情始末。

起初是游戲官博發了昨晚嘉年華之夜的精修圖,其中有一張Execut2坐在電腦前、鍵盤鼠標位置互換的經典照片。

評論和轉發區頓時被【Execut2】充斥,有已經失去理智只知道“啊啊啊”的,也有喊“歡迎回來”的,當然,也有些七年不離不棄的黑粉,但聲量很小。

原本只是一場退役選手歸來的普通粉絲狂歡,直到一個百萬粉絲的微博網紅轉發了這張照片。

【@nEWo文鳶:??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一個知名闊少網紅,家底不薄,自己創立的服裝品牌,近年躋身年輕人群體裏有些知名度的輕奢。

關註【nEWo文鳶】的人都知道,這位雖然有個網紅的身份,但在圈裏也是被人追捧的那類,能和他認識、玩到一起的,絕對比他差不到哪去。

很快有人在他的轉發下問。

【文鳶你認識他?這位是古早電競大神誒!雙廚狂喜!】

【臥槽等等,所以Execut2也是豪門背景?】

【[耳朵,jpg]】

博主過了一會兒,神神秘秘地回覆。

【@nEWo文鳶:我不多說了,你們可以搜搜庭季集團。】

有了這個引子,都不用網友們動手,營銷號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擁而上地把【Execut2】這個馬甲撕扯了個幹凈。

這時,【nEWo文鳶】好像知道自己闖禍了一樣,手快地把他那條微博刪了。

可惜早已被營銷號截圖。

現在飄在話題最上面的那條博文,只有兩張照片和兩個職務介紹。

左邊是很多年前的舊照,灰藍色頭發的少年很瘦,冷著臉神情譏諷。

【電競冠軍Execut2】;

右邊,是不知從哪截下來的峰會發言照,男人西裝革履,銀絲框鏡一戴,唇邊帶著笑意,優雅紳士。

【庭季集團董事,庭季室內設計分公司總經理,季聞則】。

最後營銷號配文。

【你覺得他們是一個人嗎/好奇】

點開評論,目前除了問號,就是無意義的“啊啊啊”,還有不斷湧進來的路人,說一句“好帥”。

熱度不斷飆升,評論點讚每秒都能源源不斷地刷出新的來。

雖然明知季聞則露了臉,身份遲早會暴露,但眼下的熱度卻讓郁思白皺了下眉頭。

他做了這麽多年主播,深知輿論的覆雜和危險。

眼下看起來是一片和諧……可之後就未必了。

他換了鞋就要去找季聞則,可剛走到電梯間,門一打開,就撞見恰好下來的人。

“好巧。”季聞則還是笑著,見他一臉凝重,了然道,“你看到微博了?放心。”

他沒先解釋,只是上來一句“放心”,郁思白竟也真的一顆心落回了原地。

“去吃飯吧,吃完正好也快閉館了。”季聞則說,“打完卡之後……我就走。”

電梯門無聲關上,郁思白在驟然的安靜中楞了一下。

“去哪?”他問。

“回京市。”季聞則說,“晚上十點的飛機。”

不用他多解釋,郁思白立刻清楚了,這就是他昨天說的,“如果順利的話”。

腦海裏一轉,他又後知後覺地發現最開始爆料人的id有點耳熟。

【nEWo文鳶】……新氧,杜文鳶?

“杜文鳶也是你安排的?”郁思白問完,見他點頭,抿了抿唇道。

“會不會太冒險了……輿論是很容易被操控的。”

“但收益也會遠超平常。”季聞則輕笑,“原本我也沒想鬧這麽大,但昨天這個機會都送到面前了,當然要搏一搏。”

“他們把我推上這麽大的舞臺,我當然要好好利用起來。”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這些郁思白當然清楚。但直播生涯裏,他越是清楚,就越是有意規避著這些。

粉絲說他歲月靜好,和外面腥風血雨的環境完全不一樣。

只有郁思白自己知道,要維持這種平靜,需要走鋼絲似的說多少話。

他不算深谙此道,卻也知道利弊,不至於被動挨打。

抿了抿唇,電梯在一層停下打開的時候,郁思白說。

“需要我幫助的話,我隨時……”

“不用。”季聞則擡手,趁他沒反應過來之前,揉了一下他的頭發,溫和道。

“我特意囑咐過要把你摘出去——無論是Respit2還是郁思白,都不會出現在這場風波裏。”

郁思白擡頭,不甚讚同地看他。

“……別這樣看我。”季聞則失笑,只道,“我這份錢都花了,而且我有分寸,你放心。嗯?”

話雖如此,但從吃飯到走進空蕩蕩的展館,甚至拍了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偶像打卡照”,郁思白也始終不怎麽專註。

他心裏揣著事兒,做什麽都慢半拍。

輿論。

他完全想得到,負面輿論一旦爆發,會有什麽樣的話題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電競選手向來不是一個為大眾所接受的職業,更別提Execut2還有一個致命的“瑕疵”——他甚至連“為國爭光”這茬都沒有。

他幫別的國家、別的賽區拿了無數個冠軍。

當年版號寒冬,很多國內電競人都“耐得住寂寞”,只有Execut2走了出去。

……

展臺拍完之後就要拆掉,郁思白懶得明天再來一趟,索性現在就動手去拆。

剛哢噠掰了一塊泡沫板下來,就聽季聞則道。

“歇一會兒吧。”他說,“我跟你聊聊天?”

郁思白手上動作一頓,長長呼出一口氣,答應了。

“去樓上吧,二層有塊天臺,透透氣。”

他給看門的工作人員看了自己設計師的工作證,推開了天臺的門。

天臺空空蕩蕩,郁思白才發現自己把板子也夾在臂彎裏扛過來了,環顧四周,索性把展板扣到地上,直接席地而坐。

季聞則也一撩衣擺,坐了下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天臺沒有燈光,晚風無形,勾勒不出誰的神色,誰也看不見誰。

展板不夠大,兩人之間只隔了似有若無的幾厘米。

“你想聽聽七年前的事嗎?”季聞則問,“關於退役的事。”

郁思白還在調整姿勢,聞言一怔,訥訥:“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車禍傷退……”

季聞則眉眼微斂,溫和的笑容裏忽然帶了歉意。

他在郁思白驚詫的視線裏,搖了搖頭。

“如果是就好了。”頓了片刻,他重新開口。

“就從回國的時候說吧。”

“當賽區成立,我簽了ICG回國。那時候覺得是雙喜臨門的,因為回來之後我媽告訴我,她和我爸終於要離婚了。”

快三十歲的男人說出這些時候,神情顯得生疏,他微微蹙著眉,嘴角卻還要習慣性掛著笑。

再談起這些,他的悲喜都不甚明顯,只剩無奈。

夜風吹過,郁思白忽然覺得有點冷,抿了抿唇,往他的方向靠了一些,和他的胳膊貼住,隔著薄薄的布料安靜交換著體溫。

“他們是典型的商業聯姻,從始至終都沒有感情,離婚也是遲早的事。我那時候不管公司,只知道挺開心的,還主動載我媽去民政局。”

“路上我開的不快,跟我媽聊天,問她財產分割是否順利,然後……”

季聞則忽然攤開左手掌心。

“砰。”

雙唇相碰,他發出一個輕微的爆破音。

接著就是沈默。

“是……車禍?”郁思白囁喏。

夜色中,季聞則忽地笑了一聲。

“嗯,車禍。”他說,“但幸好我職業也不是白打的,當時反應很快,及時打了方向盤。所以只是我左手骨折,別的都稱不上嚴重,我媽也只是擦傷和輕微腦震蕩。”

“那段時間正好是啟點賽開賽,我跟薛簡說了一聲,先隨便叫個誰上來頂著,我肯定回去。”

“但實話說,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季聞則聳了聳肩。

郁思白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傷得很……嚴重?”

“還好。”季聞則說,“畢竟也沒到粉碎性骨折的程度,以前其他項目也有類似傷勢最後回歸賽場的先例。所以雖然挺害怕的,但我當時也這麽告訴自己,我肯定能回去。”

“那會兒真是年輕,你說的也沒錯,熱血笨蛋。醫生要上止痛,我跟防賊一樣防著,怕影響以後的反應。”他失笑,“然後晚上又疼得後悔,再一覺睡醒,又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接著防。”

他忽然側頭看向郁思白,周遭只有路過車流的時候,才偶爾能映亮一些,現在太昏暗,什麽都看不清。

於是季聞則伸出左手,屈指在他眼角試了一下,察覺是幹燥的,才放下心來,張開手掌,不輕不重地摸了摸郁思白的後腦勺。

上午還被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就鬧得跳腳的青年,現在卻雙手抱膝,一動不動地窩著,任他把一頭碎發揉亂又理順。

季聞則忽然質疑自己,給他講這些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可他還是想讓郁思白知道,“Execut2”食言的原因。

呼出一口氣,季聞則輕輕笑了一下,問:“是不是覺得很出乎意料?其實傷的也不算那麽嚴重,為什麽會退役。”

“因為你在臺上說的那些嗎?”郁思白聲音悶悶地問,他試圖接上季聞則輕松的語調,於是又略顯生硬地補了一句,“總不會是突然覺醒了商靈根?”

季聞則笑了聲,說:“從某方面講……似乎也算?”

“突然出了車禍,對面的肇事司機還是我爸,他也有集團股份,再加上兩人正在鬧離婚……種種buff疊起來。盡管明眼人都知道我爸的性格,知道大概率是他為了發洩故意為之,但利益比真相重要。各方都在角力,那段時間集團動蕩,還有警察介入,因為有高管懷疑我爸的死亡原因——很不幸的,他沒有我這樣的反應速度,技不如人,所以下去了。”

“那時候就有人找到我,要我暫時擔起責任,幫我媽一把。我接受了。”

季聞則忽然嘆了口氣,搖頭道。

“其實我從小最不想做的就是繼承家業,覺得父母就是因為這個才聚少離多,包括再上一輩,年紀不小了,卻也還是因為這些事情弄得滿地雞毛……我一直說我討厭這些,但真的被架在那裏,上手一做就發現,我還真是季家的種。”

“我媽誇我天生是這塊料,外婆說我和外公年輕的時候很像,只不過外公更愛笑——在名利場上,笑總是沒錯的。所以……”

季聞則勾了勾唇,露出他溫和中帶著點距離感的社交微笑。定格兩秒,那個笑容的弧度加深,他側了側頭,笑才真的流淌進眼睛裏。

“就這麽練出來了。”

說完後,見郁思白沒什麽反應,他故作遺憾地輕嘆。

“當然,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也可以不笑,當褒姒那款……唔。”

郁思白原本聽他講過去生出的那些愁緒,冷不丁被這句話打了個七零八落,他牙一癢,整個人撲過去,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咬牙切齒:“我比較喜歡你不亂說話。”

季聞則眼睛彎著,輕呵著笑,呼吸的溫度比掌心更高,郁思白被燙了一下,強忍著突然竄起的不自在,冷笑一聲:“想學我咬人?呵,提醒你一下啊季先生,天臺也沒有浴室。”

他自覺倒打一耙,卻沒想到季聞則笑意更濃稠起來,就連撩起眼皮看他的那一下,都像是在他臉頰輕挑過一樣。

郁思白下意識松了松掌心,卻還是堅持沒徹底松手。

很快,季聞則的聲音自下面傳來。

“res老師,聽過一句話嗎?”他問。

“……什麽。”郁思白警惕。

季聞則悠悠嘆了口氣。

“三步之內必有解藥。”他輕笑一聲。

“還有這種好事呢?解藥老師?”

解藥?郁思白一楞。

解……啊?!

季聞則禮貌的聲音如影隨形。

“那我咬了?”

一束車燈忽然自遠處亮起。

郁思白在電光火石間反應過來,幾乎瞬間就抽手,整個人都往後竄了半米。

如果不是坐在地上,他肯定要當場一蹦三尺高了。

劈裏啪啦的,郁思白只覺得頭皮過電一樣,亂炸一通。

不是!剛剛不是還氣氛安安靜靜地說著過去的故事嗎?

怎麽突然穿越回來,還坐著時光機追著殺啊!

郁思白頭腦熱得發昏,豎起胳膊肘,在兩人之間充當安全距離,臉埋進另一只手裏,結巴道:“撤回撤回撤回……格式化!繼、繼續說以前吧!”

“聽你的。”季聞則噙著笑,郁思白擡頭,就看到那表情仿佛在說。

好可惜。

於是他腦袋又是一栽,一瞬間共情了志怪小說裏的和尚。

看不得,看不得這些。

有傷風化!

“剛剛說到哪裏了?”季聞則看著重新活潑起來的青年,含笑問,“啊,說到笑……嗯,總之練出來了。那段時間真的很忙……”

季聞則聲音緩緩地說著,郁思白這下,卻是真的好一陣子沒敢再擡頭看人,因此,也沒看見季聞則漸漸淡下來的笑意。

像能量耗盡後,緩緩黯淡下來的機器人屏幕。

他原是故意的。

季聞則無聲嘆了口氣,接著道。

“那段時間啊……就像實習生剛進公司,就要獨立帶一個大項目一樣。而且還不止一個。”

“不過越是高壓,也越是磨礪人。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他們都知道了,季家還有個大少爺,是季董的左膀右臂,也是她最重的一顆籌碼——滿打滿算,一共也才三個月。”

“你真的很厲害。”郁思白說。

“造勢而已。”季聞則扯了扯嘴角,靜了片刻,才又開口。

“某天下班之後我才發現,ICG拿了第一賽段聯賽亞軍,替我的那個新人18歲,場場都表現亮眼。”

“而我打開游戲,排位,被打了個4-18的戰績。”

察覺到身邊的青年又要看過來,季聞則忽然擡手,掌心輕輕按住了他的頭頂,揉了兩下。

“那時候我發現,Execut2不再被需要了。”

“誰說的?”郁思白悶著頭問,“誰說不需要你了?薛老板肯定不會,ketya也不會……是換你的那個人?”

“季聞則說的。”

郁思白陡然怔住。

“我忙了三個月,學了一腦袋以前深惡痛絕的東西,卻竟然接受良好。但相應的,覆健也沒空好好做。有些東西就是在那個岔路口被弄丟了,你得承認。”季聞則一下一下撫著他的頭發,看向遠處。

“你得承認,Execut2就這麽突然地長大了。僅此而已。”

“所以,這事兒沒有那麽多不得已。沒有‘武功盡失’這種橋段,也沒有‘被綁架回去繼承家業’的豪門狗血故事……當然,我爸除外。”季聞則終於又笑了笑,松了手。

郁思白順著他松手的力道擡頭,呆呆看他,哪怕有風吹過,眼睛都沒眨一下。

季聞則不免失笑,手在他面前晃晃。

“怎麽了?覺得聽了個不怎麽精彩的故事?”

郁思白終於眨了眨眼,回過神來,搖頭。

抿了抿唇,他問。

“那你呢?”

“什麽。”季聞則疑惑。

“你為什麽會……討厭Execut2。”頓了一下,郁思白補充,“我是說,之前。”

季聞則無數次說過Execut2的壞話,從發色批到身材,從性格反駁到行為。

郁思白想了想,問。

“是因為ICG掉出聯賽席位嗎?”

賽區成立的第三年,ICG一度成績低迷到連季後賽都進不了。

薛簡有錢,但也不是有無底洞錢包,理所當然在次年的席位爭奪裏,跌出了固定席位,掉進次級聯賽,掙紮了一年多,直到拿了次級聯賽冠軍,爭到輪換席位,又過了一年,才資金和成績都到位,重新在固定席位穩了下來。

季聞則靜了片刻,終於還是在郁思白的目光裏敗下陣來。

“是。”

他垂下眼睛,低低應了一聲,然後又說,“ICG最開始拿到固定席位,就是因為Execut2。就像我把ketya他們帶賽區,又把他們就這麽丟下,當了個甩手掌櫃……”

“那時候我已經不關註電競很久了,還是薛簡聯系我,問我,最近有沒有閑錢能投一點——我才知道ICG已經是無人提起的隊伍了。”

明明在剛成立的那年,ICG是他組起來的“銀河戰艦”,是所有人都看好的“賽區希望”。

季聞則說:“Execut2啊,是個江湖騙子。”

明明得到了答案,郁思白卻不做聲了。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可又覺得這樣的勸慰蒼白又過時。

“在想怎麽安慰我嗎?”季聞則問。

郁思白枕在胳膊上側頭默默看他。

季聞則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軟,忍不住擡手,用指節碰了一下他的眼皮,薄薄的眼皮跟著抖了一下。

他莞爾道。

“你已經安慰過了。”

“……什麽時候?”郁思白一怔。

“昨天,你說你不失望。”季聞則笑笑,想了片刻,忽然又說。

“不過或許,還要更早一些?”他說,“你和Execut2很像——我是說,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你。”

“總之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歡你。”季聞則說著,又強調,“不是現在這種喜歡,只是欣賞。”

郁思白抿唇笑了一聲:“白白類卡?”

季聞則被逗笑,卻也點頭。

“嗯,你有些時候和他很像,神態……和行事風格上。”

“那當然了,我故意學的呢。”郁思白擡了擡下巴,“恭喜我在Execut2模仿大賽獲得第一名。”

季聞則莞爾。

“所以也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他說,“我發現,我果然還是挺欣賞這種人的,只要這個人不是我的話……”

“這時候我就發現,你只是學了個皮毛而已。”

“你內裏還是你自己,和Execut2半點都不像。你比他聰明,比他堅韌……”

“沒有。”郁思白忽然打斷,扁扁嘴道,“聰明我認了,後面那個我可不認。”

“你遇見我的時候,我都快二十六歲了,拿我跟二十一二歲的卡神比,那不是欺負人嗎?”

他說著,頗為不滿地瞪向季聞則,可才瞪了一下,目光就又軟了下來,聲音低下來,喏喏。

“而且十八歲的Respit2是什麽軟趴趴的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說。

“誰都年紀不大……誰也都別欺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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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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