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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結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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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結晶化

生活暫時重歸平靜,太宰治對菲那恩的“看管”終於有所松動。

這讓菲那恩暗自松了口氣——他的計劃需要更自由的行動空間。

很快,中原中也奉命遠赴歐洲處理緊急事務,臨行前,他在港口Mafia大樓下遇到了菲那恩。

赭發青年壓了壓帽檐,鈷藍色的眼眸裏帶著難得的鄭重,對粉發的少年說道:“餵,記得照顧好自己,別仗著自己那破自愈力就隨意受傷,聽見沒?”

菲那恩點了點頭,紅色眼眸中透著感動,幾乎要淚眼汪汪了:“中也真好,我要跟中也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餵!突然這麽肉麻幹什麽!”中原中也一臉嫌棄,仿佛掉了一地雞皮疙瘩,“走了!”

然而,在中也走後不久,名為“Mimic”的組織悄無聲息地偷渡到了橫濱。

他們是一群被祖國拋棄、尋求最終歸宿的士兵,帶著戰爭的創傷與對死亡的渴望,將這座城市的陰影當作了他們的新戰場。

太宰治的目光被這些“黑色幽靈”吸引,開始深入調查這支充滿死志的軍隊。

而森鷗外,這位執棋手,則將那份象征著最高許可的“銀之手諭”,遞到了織田作之助手中。

命運的齒輪開始無情地轉動。

織田作之助遇到了Mimic的首領——紀德。

紀德在織田作身上看到了能夠賜予他渴求的“有意義死亡”的唯一可能。

“與我戰鬥,”紀德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絕望的狂熱,“只有你,能給予我安息。”

織田作之助理所當然拒絕了他。

紀德失望了,但他依然認定,唯有織田作之助能賜予他渴望的、有意義的死亡。

宣戰,以最殘酷的方式發出。

在mimic成員的手即將觸碰到咖喱店店門的瞬間,一道粉色的影子掠過。

沒有激烈的槍聲,沒有驚心動魄的搏鬥。

只有極其短暫的、利刃劃破空氣的微響,以及人體倒地的沈悶聲音。

菲那恩站在店門口,背對著店裏溫暖的燈光,腳下是橫七豎八倒下的mimic成員。

他甚至沒有讓一滴血濺到那扇木門上。

他回頭,對透過玻璃窗驚恐地望著外面的店長微微頷首,示意一切安好。

“小孩子,”他輕聲自語,像是解釋給自己聽,“不能看到過於血腥的事。”這會給小孩留下一生的陰影。

當織田作之助到的時候,看到門外躺了一地的mimic士兵屍體,他猛地推開門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景象——

菲那恩正蹲在地上,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安撫著受到驚嚇、小聲抽泣的咲樂和其他孩子,店長大叔在一旁幫忙。

“菲那恩……”織田作的聲音幹澀。

菲那恩站起身,走向織田作,壓低聲音小聲道:“……他想逼你戰鬥,至死方休。”

織田作之助的眼睛瞬間收縮,他立刻明白了。

如果他不應戰,這樣的威脅將永無止境,孩子們將永遠生活在危險之中。

突然,菲那恩打斷織田作之助的思緒,語氣輕松,“我可以去替你應戰。”

“不行!”織田作幾乎是立刻拒絕,他不能將菲那恩卷入這場因他而起的危險決鬥,“太危險了,紀德他……”

“織田作,”菲那恩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會有事的,唔?不過……你好像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織田作之助楞住了。

菲那恩看著他,決定不再隱瞞。

他輕輕閉上眼睛,下一刻,周圍空氣中那種一直存在卻微妙地幹擾著人類認知的秘術力場如同潮水般退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赤瞳似乎更加鮮紅。

而在織田作之助的視角,最難以忽視的是菲那恩那尖尖的、屬於非人存在的耳朵,清晰地顯露出來,在粉色發絲間若隱若現。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超越任何言語。

“我不是人類,而是血族,擁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以及……不死。”菲那恩坦誠道,“紀德的子彈殺不死我,而我的力量,足以在他使用「窄門」預知到危險前,結束一切。”

他向前一步,目光懇切而堅定:“但你只是一個人類。你有不殺人的原則,你還有五個孩子,你還有寫小說的夢想,這樣的夢想不應該被埋葬在無意義的廝殺裏。”

織田作之助看著他那雙執著認真的赤瞳,猛然意識到……這個一直待在太宰治身邊的少年,原來擁有著如此驚人的身份和力量,更擁有著一顆如此溫柔的心。

許久,他緊握的手指驟然松懈了一瞬,隨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看向菲那恩,藍眸中雖然仍有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托付與信任。

“……拜托你了,菲那恩。”

菲那恩點了點頭,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近乎溫柔的笑意,“放心吧,我很厲害的,很快就會回來。”

…………

廢棄的倉庫區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鐵銹的氣息。

菲那恩站在倉庫中央,微微喘息著。

紀德確實是一個很難纏的對手。

那份在無數戰場上淬煉出的戰鬥本能,配合上能預知危險的「窄門」,讓這場戰鬥變成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消耗戰。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數倍。

菲那恩動用了數種高階血族秘術,身影在倉庫的陰影與殘垣間化作一道道粉色的殘影,暗紅色的能量刃與薔薇荊棘不斷閃現,與紀德精準預判下的子彈軌跡碰撞、湮滅。

高強度的消耗讓他的心臟泛起陣陣劇痛,他卻恍若未覺,全身心投入這場淩厲的戰鬥中。

他摧毀了紀德數把槍,在其身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但紀德就像感受不到疼痛的亡靈,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力和預知能力一次次躲過致命攻擊,並不斷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有好幾次,菲那恩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擦著臉頰飛過帶來的灼熱氣流。

這是一場意志與耐力的極限比拼。

終於,在一次精妙的佯攻後,菲那恩抓住了紀德因連續預知和身體重傷而出現的、極其微小的遲緩瞬間。

他成功切入紀德的防禦圈,蒼白的手指纏繞著凝聚到極致的暗紅能量,精準地穿透了對方的致命處。

紀德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槍無力地滑落。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汩汩湧出的鮮血,臉上卻沒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終於……等到了……”他喃喃著,仰面倒下,眼神逐漸渙散,最終定格在倉庫頂棚破洞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菲那恩站在原地,劇烈的戰鬥消耗讓他感覺身體仿佛被掏空,暈眩感和心臟持續的鈍痛席卷而來。

他甚至需要扶著旁邊銹蝕的鋼架才能站穩,粉色的長發被汗水和灰塵黏在臉頰,狼狽不堪。

就在他精神最為松懈、身體最為疲憊的這一刻——

“噔噔!精彩絕倫的演出!親愛的吸血鬼先生~”

一個歡快得近乎癲狂的聲音,如同幽靈般在空曠的倉庫裏突兀響起。

菲那恩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憑借本能猛地向側方翻滾!

一道寒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幾縷斷開的粉色發絲。

他踉蹌著站穩,急促喘息,赤紅的眼眸死死盯住倉庫入口陰影處——那裏,果戈裏正如同表演謝幕般,誇張地行著禮,臉上帶著愉悅而扭曲的笑容。

“反應不錯嘛,即使在這麽虛弱的狀態下。”果戈裏直起身,手中把玩著一把造型古樸、閃爍著不祥銀光的匕首——正是【狄克拉之銀】。

“我特意來替費佳將它……物歸原主哦!”

話音未落,菲那恩感到背後的空氣產生詭異的波動。

果戈裏的身影還停留在原地,但他的攻擊卻從不可能的角度襲來!

“呃!”菲那恩悶哼一聲,盡管已經竭力閃避,但虛弱的身體還是慢了一瞬。

一股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後心,將他整個人向前摜去,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塵土飛揚。

他還未爬起,果戈裏那戴著白手套的手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上方,緊握著那柄【狄克拉之銀】,帶著致命的寒光,直刺向他心臟的位置。

“噗——”

不是利刃入肉的聲音,而是手掌死死握住刀刃的悶響!

狄克拉之銀的刀尖,在距離他胸口僅有一寸的地方,被他用雙手硬生生抓住,停了下來!

“嘶——!!!”

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菲那恩的手掌與匕首接觸的地方,仿佛被潑上了強酸,皮膚肌肉瞬間變得焦黑。

難以想象的劇痛順著神經瘋狂竄上他的大腦,那不僅僅是物理切割的痛,更是針對血族生命本源的侵蝕與灼燒。

他的手指因劇痛而劇烈顫抖,卻仍然死死箍住刀刃,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滴落在自己胸前的和服布料上。

“咦?竟然還能掙紮?”果戈裏歪著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興致盎然的笑容,但手上的力量卻在逐步加大,“真是令人驚嘆的意志力呢,親愛的菲那恩先生。”

刀尖,在巨大的壓力下,開始一絲絲、緩慢地向著菲那恩的心臟逼近。

菲那恩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灰塵從頰邊滑落。

他能感覺到自己所剩無幾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狄克拉之銀帶來的侵蝕性痛苦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果戈裏,裏面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為……什麽……”他從齒縫間擠出破碎的問句。

果戈裏輕笑一聲,紫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自然像您這樣強大又不受控制的‘變數’,既然不願意加入我們共同譜寫的新世界樂章……”

“那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他手上的力量驟然加劇!

在狄克拉之銀持續的侵蝕和果戈裏的力量壓制下,菲那恩緊握刀刃的雙手再也無法支撐。

“噗嗤!”

伴隨著一聲利刃徹底刺入血肉的悶響,那冰寒徹骨的銀刃,突破了他最後的抵抗,精準而殘酷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劇痛瞬間達到了頂點,仿佛一下子撕裂了靈魂。

“呃啊——!”

菲那恩仰頭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紅色瞳孔驟然渙散,身體劇烈痙攣著。

他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間被抽空,緊握著刀刃的手無力地滑落,大量的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了他蒼白的下頜和衣襟。

不……不對勁……

這種感覺……

這不是簡單的受傷和自愈被抑制……這是……

——消亡。

一種他從未真正體驗過的、冰冷徹骨的、屬於“死亡”的感覺。

為什麽……會這樣?

“心臟”……

一直都在嗎……

它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不!

世界在他眼前開始旋轉、模糊。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從他的腿部傳來。

他的雙腿,正在凝結成一種詭異的暗紅血色半透明的晶體。

——結晶化。

這種只存在於血族最古老禁忌記載中的、被【狄克拉之銀】徹底摧毀生命本源——心臟核心——後才會出現的終極消亡形態,此刻正真實地發生在他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轉地流逝,身體正一點點變成冰冷的、毫無生機的礦石。

那雙赤紅的眼眸中,所有的光芒都熄滅了,只剩下一種巨大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如此冰冷,如此寂靜,如此……不容反抗。

太宰……

我好想你……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仿佛聽到果戈裏那愉悅的、漸行漸遠的聲音:

“晚安了,不聽話的吸血鬼先生~願您的長眠,能為我們的戲劇增添一抹……悲劇的華彩。”

太宰……

對不起……

我好像……要失約了……

意識,沈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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