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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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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下午四點多的藍楓酒吧,還未到營業的熱鬧時段,空氣中彌漫著酒精與水果的混合香氣。調酒師迪生正站在吧臺後,專註地調試著一杯新雞尾酒 —— 透明的酒杯裏,淡藍色的液體隨著冰塊碰撞搖晃,泛起細碎的泡沫。迪萊和林峰則坐在吧臺旁的高腳凳上,一邊品嘗著酒,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老板,新店鋪的事情怎麽樣了?找到合適的位置了嗎?” 迪萊將下巴擱在吧臺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迪生,“迪生調的酒就是好喝,這杯叫什麽名字?”

“位置定好了,在務川路那邊,現在就差個靠譜的設計師。” 林峰晃了晃杯中的酒,目光落在杯中旋轉的冰塊上,語氣平淡卻難掩一絲期待 —— 他想把新店打造成不一樣的樣子,遠離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或許這樣,才能配得上再次出現在哥哥面前。

“設計師?”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後門傳來,緊接著,一個染著鮮黃色頭發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徑直坐到吧臺旁,熟稔地拿起一個空酒杯,對著迪生擡了擡下巴:“給我來一杯剛才他們喝的。” 和林峰相熟的人都知道,下午的藍楓酒吧後門通常是開著的,方便熟客進出。

“尚友來了?” 迪萊笑著把自己面前的酒杯遞過去,“這發色夠亮眼啊,剛染的?”

尚友接過酒杯,先湊到鼻尖聞了聞,再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朝著迪生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比上次那杯‘星空’還好喝。” 他頓了頓,又想起剛才的話題,追問著,“你們剛才說設計師,是給新酒吧找的?”

“對,老板已經找好新店地址了,正為設計師的事情犯愁呢。” 迪萊替林峰回答,又好奇地問,“你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尚友挑了挑眉,得意地笑了:“巧了,我還真認識一個。建築學剛畢業的博士生,清北大學的,之前還參與過幾個大型建築的設計,水平絕對夠。要是峰哥覺得行,我可以試著幫你聯系下。”

“清北的博士生?” 迪萊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林峰,“那可是高材生,會不會不好請啊?人家說不定看不上咱們酒吧的設計項目。”

“不好說,試試唄。” 尚友摸了摸頭發,表情有些微妙,“說起來,這位設計師還是我大哥的…… 嗯,算是朋友吧。” 他口中的 “大哥”,是金市安保公司的一名安保人員,也是他的線人聯系人。

“你大哥?那個幹保鏢的?” 迪萊瞬間反應過來,壓低聲音,“你是說,這位設計師和你大哥是那種關系?”

尚友嘿嘿一笑,湊近了些:“我們私下都叫他‘大嫂’,至於具體是什麽關系,我也沒問過。不過我大哥對他挺上心的,應該能幫上忙。”

林峰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安保” 兩個字像一根針,刺了他一下。這些年,他沒少和安保公司打交道。他沈默了片刻,擡頭看向尚友:“那麻煩你幫我問下,就說藍楓酒吧想請他設計新店。”

尚友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哥,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知道林峰的身份,也清楚林峰幫過自己不少忙,這份人情,他一直記著。

林峰從吧臺上拿起紙筆,快速寫下新店的地址,遞給尚友:“務川路 62 號,你先跟他說下地址,方便他後續去現場看看。”

尚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驚訝地說:“務川路?那不是在江北商場旁邊嗎?那邊的店租可不便宜啊。”

“還行,店鋪是一個朋友的,租金方面好說。” 林峰輕描淡寫地帶過,沒再多解釋 —— 那間店鋪其實是他自己買的,這些年靠著酒吧和一些正當生意,他已經有了不少積蓄,足夠支撐他擺脫過去的生活。他頓了頓,又問,“你今天過來,應該不只是來聊天的吧?有什麽事?”

尚友一拍腦袋,才想起正事:“差點忘了!最近上面查酒吧涉黃查得嚴,我過來通知你,這邊涉黃的項目先停一停,別撞在槍口上。”

林峰松了口氣,語氣輕松了些:“放心,我這邊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本來就不想做這一塊。” 那些露骨的表演、暧昧的交易,他早就厭倦了,若不是曹爺當年對他有恩,他也不會一直忍著。

“那就好,我先走了,有消息了再給你打電話。” 尚友喝完杯中的酒,朝著迪生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酒吧。

尚友走後,迪萊的表情立刻變得擔憂起來:“老板,涉黃的項目停了,曹爺那邊會不會有意見?他之前還特意交代過,讓咱們多做這一塊的生意。”

林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神堅定:“曹爺那邊我去說,不用你擔心。”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出去一趟,酒吧這邊你盯著點。”

離開酒吧後,林峰開車來到城郊的一間廢棄廠房。廠房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灰塵的味道,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角落裏抽煙,看到林峰進來,立刻站起身,畢恭畢敬地問好:“傑克哥,你來了。”

其中一個穿著牛仔衣、國字臉的男人迎上來,低聲問:“傑克哥,你是想找機會教訓下那個姓江的?” 他口中的 “姓江的”,正是前兩天在酒吧裏給林立成灌酒的江寧海。

林峰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狠戾:“不用太狠,讓他半個月下不了床就行。” 敢覬覦他的哥哥,還想對他哥哥動手動腳,這個江寧海,必須付出代價。

“我已經查好了,姓江的每天下班後都會走一條小巷,那邊沒監控,人也少,最適合動手。” 另一個男人連忙匯報,手裏還拿著一張簡易的地圖。

“那就今晚動手。” 林峰沒有絲毫猶豫,他一刻都不想等。

傍晚六點多,林峰的車停在盧氏集團樓下的隱蔽處。他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著江寧海穿著一身西裝,得意洋洋地從大樓裏走出來,還跟身邊的同事說說笑笑。

“就是他。” 林峰冷冷地開口。

車內的三個男人點點頭,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路邊的陰影裏。林峰坐在車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目光緊緊盯著那條小巷的入口。

過了大概十分鐘,江寧海的身影出現在小巷口。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完全沒註意到身後的危險。當他經過林峰的車旁時,還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時,三個男人突然從巷子裏沖出來,一個黑色的麻袋瞬間套在了江寧海的頭上。緊接著,拳頭和腳踢的聲音傳來,夾雜著江寧海模糊的慘叫聲。

林峰坐在車裏,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十分鐘後,三個男人才停下手,快速跑回車裏。

“搞定了,哥,這小子至少得躺半個月。” 國字臉的男人喘著氣,臉上帶著興奮。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小巷:“做得好,以後離他遠點。”

第二天下午,林峰坐在酒吧後臺的辦公室裏,右手夾著一支煙,左手把玩著一顆核桃大小的彈力球。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味。

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林峰掐滅手中的煙,拿起電話,看到來電顯示是尚友,便按下了免提鍵。

“哥,我跟‘大嫂’說了,他同意先去現場看看,什麽時候方便?” 尚友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

林峰手中的彈力球朝著墻面扔去,又穩穩地接住,語氣平靜:“今天下午就行,一個小時後,在務川路 62 號碰面。”

“行,我這就通知他!” 尚友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峰剛放下電話,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一個背著吉他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徑直坐到林峰對面的椅子上,將吉他靠在旁邊,手指輕輕撥動了幾下琴弦,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紹鵬?今天怎麽這麽早過來?” 林峰看著眼前的男人,笑著問。蘇紹鵬是他的高中同學,也是藍楓酒吧的駐唱歌手,兩人認識快二十年了,關系一直很好。

“好久沒跟你聊天了,早點過來蹭杯酒喝。” 蘇紹鵬笑著,又試了幾個音,才放下吉他,認真地看著林峰,“前兩天你從酒吧帶走的那個人,是大神吧?”

林峰把玩彈力球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你沒告訴他你的身份?” 蘇紹鵬追問著,眼神裏滿是擔憂。

“不想。” 林峰的回答很簡短,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跟他說?告訴他我這些年做了什麽?告訴他我是曹幫的二把手?”

蘇紹鵬沈默了 —— 他知道林峰這些年的經歷。高中畢業後,林峰突然失蹤,再見面時,已經成了藍楓酒吧的老板,身邊還跟著一群不明身份的人。他也知道林峰一直在找林立成,這份執念,十年未變。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 蘇紹鵬嘆了口氣,“可你總不能一直這樣躲著他吧?他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煙,又點燃了一支。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

“好了,不說這個了。” 蘇紹鵬轉移話題,“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聽迪萊說你要找設計師?找到合適的了嗎?”

“尚友推薦了一個,清北的博士生,一會兒去現場碰面。” 林峰掐滅煙,起身拿起外套,“我該走了,酒吧這邊就交給你了。”

蘇紹鵬點點頭,看著林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 他只希望,這次見面,能讓這對兄弟解開十年的心結。

下午五點多,林峰的車停在了務川路 62 號門口。江北新區是金市新開發的區域,道路寬敞,高樓林立,夕陽的餘暉灑在玻璃幕墻上,泛著金色的光芒。

他推開車門,走到店鋪門口。店鋪的大門敞開著,裏面還沒裝修,裸露的墻面和管道清晰可見。他朝著裏面望去,只見兩個人影 —— 一個背著書包,站在店鋪最內側,似乎在測量尺寸;另一個則在屋內隨意走動,偶爾停下來記錄著什麽。

“你好,我是傑克。” 林峰走進店鋪,朝著兩人打招呼。

屋內的人沒有立刻回應,站在最內側的人緩緩轉過身。當看清對方的臉時,林峰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 那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容清俊,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哥哥,林立成。

林立成也楞住了,手中的卷尺掉在地上,發出 “哐當” 一聲。他看著眼前的男人,西裝革履,氣質沈穩,臉上帶著一絲熟悉的輪廓,卻又顯得陌生。直到尚友從旁邊走過來,他才反應過來。

“阿成哥,這是藍楓酒吧的老板,傑克。” 尚友熱情地介紹著,又轉向林峰,“傑克,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清北大學的建築學博士生,林立成林博士。”

林峰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努力抑制著心中的激動,伸出手:“林博士,你好,我是傑克。”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林立成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眼神覆雜 ——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林峰,可他為什麽要叫 “傑克”?為什麽不肯認他?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峰的手:“你好。”

兩人的手碰到一起,熟悉的溫度傳來,讓林峰的眼眶瞬間發熱。他多想立刻抱住哥哥,告訴哥哥這些年他有多想念,可他不能 —— 他現在的身份,他過去的經歷,都不允許他這樣做。

“你們…… 認識?” 尚友看著兩人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問。

林立成猛地收回手,語氣平淡:“不認識,只是覺得傑克先生有些眼熟。” 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失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 十年了,他一直在找林峰,擔心他過得不好,可現在看來,林峰不僅過得很好,還刻意隱瞞了身份,不想認他。

店鋪內瞬間陷入了沈默,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

尚友看出了不對勁,連忙打圓場:“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聊聊新酒吧的設計吧?傑克,你對新店有什麽要求嗎?”

林峰這才回過神,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我希望新店能擺脫藍楓酒吧的風格,打造一個沒有情色交易、單純的休閑酒吧,設計上要簡潔、舒適,還要有辨識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具體的細節,我想聽聽林博士的專業意見。”

林立成推了推眼鏡,彎腰撿起地上的卷尺,語氣恢覆了專業:“我需要先測量店鋪的尺寸,了解周邊的環境,再結合你的需求,出一份初步的設計方案。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現在就開始測量?”

“好。” 林峰點點頭,看著林立成拿出圖紙和筆,認真工作的樣子,心中滿是欣慰 —— 哥哥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成為了一名優秀的設計師。

尚友看著兩人終於進入工作狀態,松了口氣,悄悄退到了門口,給他們留下獨處的空間。

店鋪內,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林峰看著林立成忙碌的身影,眼神溫柔 —— 十年了,他終於再次靠近了哥哥,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了。

只是他不知道,林立成在低頭記錄的時候,眼神裏也滿是覆雜 —— 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林峰,他也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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