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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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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設計的事,我們改天再細聊吧。” 林立成合上手中的筆記本,將紙筆仔細收好,放進背包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不知道傑克老板有沒有時間,陪我出去走一走,聊幾句?”

林峰幾乎是立刻就點頭答應,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當然有時間,林博士說去哪裏就去哪裏。” 他轉頭看向尚友,臉上帶著感激的笑,“尚友,你先回去吧,這位設計師我很滿意,謝謝你幫忙牽線。”

尚友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 這連設計需求都沒聊幾句,怎麽就 “很滿意” 了?他哥什麽時候對合作對象的要求這麽低了?但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他也沒多問,只是撓了撓頭,笑著說:“行,那你們聊,有需要再找我。” 說完,便識趣地離開了店鋪。

林立成帶著林峰來到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廳,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送來菜單,林立成點了一杯美式咖啡,林峰則跟著點了一樣的。等待咖啡的間隙,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沈默。

林峰緊張地看著對面的林立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他能感覺到哥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覆雜情緒。直到服務員將咖啡端上桌,林立成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沈默。

“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他拿起咖啡匙,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在林峰的心上,“明明早就見到我了,卻一直躲著,連認都不肯認我。”

林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低下頭,不敢看林立成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心虛:“不是不想見,是…… 不敢見。”

“不敢見?” 林立成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看向他,眼神裏滿是疑惑和受傷,“我有那麽嚇人嗎?還是說,你覺得現在的我,不配當你的哥哥了?”

“哥……” 林峰終於擡起頭,與林立成的目光對視,眼眶瞬間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林峰了。”

“什麽意思?” 林立成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絲急切,“你是覺得自己長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不認我這個哥哥了?”

“我……” 林峰再次避開他的目光,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樣子,配不上做你的弟弟。”

“配不上?” 林立成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你今年 25 歲,再過一個月就 26 了,這些年,你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到處找你,擔心你是不是餓肚子,是不是受了欺負,是不是…… 是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哽咽,“結果呢?你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成了酒吧老板,見了面,連‘哥’都不肯叫一聲!”

“哥,我真的很開心能見到你。” 林峰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伸出手,想去拉林立成的手,卻被對方避開了。他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我不是不想認你,我是怕…… 我是怕你不認我這個弟弟了。我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我怕你知道了會嫌棄我,會覺得我臟……”

話音剛落,林峰的後腦勺就被林立成輕輕打了一下。“我會嗎?” 林立成的聲音也軟了下來,眼神裏滿是心疼,“我是那種會嫌棄自己弟弟的人嗎?” 他再次舉起手,似乎想再打一下,可終究還是舍不得,只是輕輕摸了摸林峰的頭,“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我去藍楓酒吧找你,到時候再好好收拾你!”

說完,林立成背起背包,轉身離開了咖啡廳。林峰坐在原地,摸著被打的後腦勺,傻傻地笑著,眼淚卻還在不停地掉 —— 他知道,哥哥沒有怪他,他們之間的隔閡,好像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自從和林立成見過面後,林峰的心情就出奇的好,看什麽都覺得順眼。他坐在酒吧的 DJ 臺旁,手裏拿著一杯酒,臉上卻不時露出傻笑,連迪萊走到他身邊都沒察覺。

“老板,你怎麽了?從昨天回來就一直傻笑,該不會是遇到什麽好事了吧?” 迪萊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心裏暗自嘀咕:老板該不會是出去一趟,把腦子給傻掉了吧?

林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著迪萊裸露的上半身和緊身吊帶褲,腦海中突然想起林立成明天要來看他的事情,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不行,絕對不行。”

“老板,什麽不行啊?” 迪萊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

“迪萊,明天所有員工都要穿白襯衫、黑西裝,還要打領帶,知道嗎?” 林峰的表情像臨大敵,語氣不容置疑,“尤其是你,不準再穿這種吊帶褲,必須把衣服穿整齊。”

迪萊更疑惑了:“老板,我一直都是這麽穿的啊,你以前也沒說過什麽啊。”

“以前是以前,明天是明天。” 林峰皺著眉,語氣更加嚴厲,“還有,明天讓 DJ 臺上那些跳鋼管舞的肌肉男都休息,不準再表演了。”

“啊?那酒吧的生意怎麽辦啊?” 迪萊急了,那些肌肉男可是藍楓酒吧的招牌,很多客人都是沖著他們來的。

“生意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峰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別問那麽多,照做就行了。”

迪萊不敢再反駁,知道老板決定的事情,再怎麽反駁也沒用,只能轉身去給員工們傳達命令。

沒過多久,迪萊又匆匆跑回後臺,臉上帶著一絲慌張:“老板,有安保公司來找你,說是有事情要問你。”

林峰漫不經心地擡起頭,手裏把玩著一顆彈力球:“安保公司?讓他們進來吧。” 這些年,警察來找他的次數更多,不是查涉黃,就是查鬥毆,他早就習慣了。可是安保公司這是第一次。

幾分鐘後,迪萊帶著三個身穿保鏢制服的保鏢走進了辦公室。為首的保鏢身材高大,面容嚴肅,看到林峰,直接開口問道:“你好,請問是傑克先生嗎?”

“我是。” 林峰擡頭打量著對方,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便隨口問道,“掃黃科是換安保公司來處理了嗎?”

為首的保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遞到林峰面前:“這輛車是你們酒吧的,對嗎?” 照片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正是林峰平時用的那輛。

林峰接過照片,仔細看了一眼,心裏瞬間明白了這些他們的來意 —— 肯定是江寧海被打的事情暴露了。他不動聲色地將照片遞還給他們,翹著二郎腿,故意做出思考的樣子:“這輛車確實是我們酒吧的,不過昨天它為什麽會出現在盧氏集團附近,我得好好想想…… 對了,請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為首的保鏢顯然看穿了他的把戲,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就是林峰,對吧?”

林峰的心裏咯噔一下 —— 對方竟然知道他的本名。在金市,幾乎所有人都叫他 “傑克”,知道他本名的人寥寥無幾。他擡頭再次看向為首的保鏢,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臉,突然覺得有些眼熟。片刻之後,他終於認了出來 —— 眼前的人,竟然是那天晚上摟著林立成的那個男人,韓深灼!

“竟然是你。” 林峰的語氣裏滿是意外,他沒想到韓深灼竟然是做安保的。

“我們有十年沒見了吧?” 韓深灼的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嚴肅,反而帶著一絲熟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韓隊,你認識他?” 旁邊的兩個安保人員一臉驚訝地看著韓深灼。

韓深灼點了點頭,對兩個下屬說:“你們先出去等我,我跟他單獨聊幾句。”

等兩個保鏢離開辦公室後,韓深灼直接開門見山:“江寧海是你派人打的吧?” 他的語氣很篤定,沒有絲毫懷疑。

林峰沒有否認,只是沈默著。

韓深灼笑了笑,繼續說道:“那小子敢對你哥有想法,要不是礙於保鏢的身份,我早就動手揍他了。”

林峰看著他,從自己的煙盒裏拿出一支煙,遞了過去:“抽一支。”

“你哥不讓我抽煙,說對身體不好。” 韓深灼擺擺手說道,林峰聞言猶豫著又將煙塞了回去。

“還是來一根吧。”

韓深灼伸手接過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問道:“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怎麽就開起酒吧了?我上次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這裏可不幹凈。”

“什麽幹凈不幹凈,都是為了活下去。” 林峰也點燃一支煙,抽了一口,眼神裏滿是疲憊,“你呢?怎麽就當保鏢了?”

“還能為什麽?” 韓深灼笑著說,“一部分是為了你哥,另一部分是因為我確實喜歡這個職業。而且,警校離清北很近,方便我照顧他。”

林峰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羨慕 —— 韓深灼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哥哥身邊,而他,卻只能像個局外人,遠遠地看著。

“我哥這些年…… 過得好嗎?” 林峰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藏在心裏多年的問題,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他過得很好。” 韓深灼滅掉吸了一口的煙,怕身上煙味太重,語氣認真起來,“離開宜城後,他整個人都開朗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憂郁了。以前他媽媽管得太緊,把他逼得都快自閉了,看著就讓人心疼。現在他能做自己喜歡的設計,還考上了清北的博士,挺好的。”

林峰點點頭,心裏既欣慰又失落 —— 欣慰的是哥哥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失落的是,哥哥這十年的人生,他一點都沒有參與。

“韓深灼。” 林峰突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眼神裏滿是認真,“你要對我哥好,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他,我肯定饒不了你。”

韓深灼笑著比了個 OK 的手勢:“放心,我不會欺負他的。不過你也得安分點,別再做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了,不然我可不會徇私。” 說完,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補充了一句,“明天你哥到酒吧找你,這個別告訴他。”他手指比了個抽煙的姿勢。

第二天晚上十點多,林立成再次來到藍楓酒吧。回去之後,他特意在網上查了藍楓酒吧的信息 —— 陪酒、鋼管舞、基友吧、富婆包養…… 各種負面信息撲面而來,看得他心裏一陣發緊。他無法認可林峰這些年的生活環境,可他又問自己:現在的他,還有資格去管林峰嗎?

這是林立成第三次來藍楓酒吧,可眼前的景象,卻和前兩次截然不同。如果不是門口的 “藍楓” 招牌還在,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DJ 臺上那個荷爾蒙爆棚的肌肉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微胖的男生,手裏拿著一把吉他,輕聲唱著舒緩的民謠,清新的吉他聲在酒吧裏回蕩。原本袒胸露乳的服務員,也全都換上了潔白的襯衫和黑色的領結,看起來幹凈又整齊。

“歡迎光臨藍楓酒吧。” 一個服務員熱情地迎上來,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林立成環視了一圈酒吧 —— 舞池裏沒有了之前的瘋狂扭動,卡座上也只有三三兩兩的客人,每個人都安靜地喝著酒,聊著天,整個酒吧都透著一股安靜祥和的氛圍,像極了一家清吧。

“林博士,你來了。” 林峰坐在吧臺旁,早就翹首以盼,看到林立成的身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林立成皺了皺眉,顯然對 “林博士” 這個稱呼很不滿意。他沒有理會林峰伸出的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繼續打量著酒吧的環境。

就在他看向 DJ 臺時,那個彈吉他的男生突然停止了演唱,朝著他笑了笑。林立成仔細打量著對方,覺得有些眼熟 —— 片刻之後,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男生,竟然是當年跟在林峰身邊的那個小胖子,蘇紹鵬!

蘇紹鵬看到他認出了自己,連忙把吉他靠在椅子旁,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大神,真的是你!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你竟然在這裏唱歌。” 林立成也笑了,主動伸出手,和蘇紹鵬握了握。自從林峰走後,他就再也沒見過蘇紹鵬,兩人本來就差著一個年齡段,也不算熟,沒想到會在這裏重逢。

“是啊,我在這裏駐唱三年了。” 蘇紹鵬指了指吧臺的位置,熱情地邀請道,“大神,喝一杯吧?我請你。”

林立成點點頭,跟著蘇紹鵬走到吧臺旁坐下,完全忽略了跟在身後、一臉委屈的林峰。

“迪生,給我來杯冰茶,大神,你想喝什麽?” 蘇紹鵬朝著調酒師喊道。

林立成想了想,他很少來酒吧,對酒水也不太了解,便說:“莫吉托吧,少放點酒。” 上次和韓深灼來酒吧時,韓深灼幫他點過一杯莫吉托,度數不高,口感像檸檬水,很對他的胃口。

“好的,一杯莫吉托,兩杯冰茶。” 迪生一邊調酒,一邊看向林峰,“老板,你也來杯冰茶嗎?”

“嗯。” 林峰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眼神一直落在林立成身上,希望能得到對方的關註。

林立成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卻只是淡淡地問蘇紹鵬:“你在這裏唱歌,是傑克邀請你的嗎?” 他還是不太習慣叫林峰 “傑克”,語氣裏帶著一絲生疏。

“是啊,是峰…… 哦不,是傑克邀請我來的。” 蘇紹鵬差點說錯話,連忙改口,“那時候我在其他酒吧唱歌,賺的錢連房租都付不起,是傑克收留了我,讓我在這裏駐唱,還給我開了很高的工資。”

林峰聽到這裏,連忙補充道:“我只是覺得他有才華,不想讓他埋沒了。”

就在這時,迪萊端著一杯酒,坐到了林峰身邊,看到林立成,立刻熱情地打招呼:“Hi!這不是那天喝醉酒的小哥哥嗎?又來找我們老板啊?”

林立成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迪萊像是沒看出兩人之間的尷尬,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小哥哥,你不知道,那天你喝多了,是我們老板親自把你背到酒店的,還一直守在你身邊照顧你,可細心了!我從來沒見過老板對誰這麽溫柔過!” 他一邊說,一邊朝林峰使眼色,希望能幫老板加分。

林立成挑了挑眉,看向林峰,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是嗎?”

林峰的臉瞬間紅了,連忙制止迪萊:“好了,你不用上班嗎?趕緊去工作。”

蘇紹鵬看出了不對勁,連忙喝完杯中的冰茶,朝林立成使了個眼色,起身離開了吧臺。迪萊也覺得氣氛不對,小聲嘀咕著:“虧我還想幫你加分呢……” 說完,也端著酒杯離開了。

吧臺旁只剩下林峰和林立成兩個人。林峰小心翼翼地靠過去,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哥……”

“哥?誰是你哥?” 林立成冷冷地打斷他,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不是叫傑克嗎?你不是藍楓酒吧的老板嗎?我可不敢當你的哥。”

林峰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哥,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沒生氣。” 林立成的語氣依舊冰冷,“我只是想知道,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麽?陪酒、鋼管舞、情色交易…… 這些就是你所謂的‘過得很好’?” 他拿出手機,把網上查到的信息遞給林峰看,手都在微微顫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這些事情有多臟?”

林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臉色變得蒼白。他沒有反駁,只是低聲說:“對,我就是下三濫,我就是骯臟不堪,你不認我這個弟弟就行了,不用你管我。”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酒吧裏響起。林峰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他楞住了,不敢相信林立成會打他。迪生手中的調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吧裏的音樂也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吧臺旁。

林立成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峰臉上的巴掌印,眼眶瞬間紅了。他想說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 他能理解林峰這些年的不容易,可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弟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最終,林立成什麽都沒說,只是轉身,快步離開了酒吧。留下林峰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林立成離開的背影。酒吧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只能默默地看著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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