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47 047 點點星光嵌深墻

關燈
0047 047 點點星光嵌深墻

齊聿回到陽城時天已經開始泛白了,花房的老板娘正帶著一車新鮮的花朵往店裏趕,他在半路上就買了一束,抱著還帶著水珠的粉色百合回了家。

悄悄走進客廳裏,他本想將花插進花瓶,卻在沙發後突然回身,瞄到了那個蜷縮在上面的小團。

她聽見了聲音,揉著眼睛擡起頭,朝他伸出手。

他連花都來不及放下,大步走過去攬住了她的上身。

“怎麽不去床上睡,來我抱你回去。”

“等……等,你先過來。”

齊舒瑤拉著他的手將人拉坐在旁邊,胳膊艱難的環過他的肩膀,將他抱在自己懷裏。

“你讓我抱一會兒的。”

兩人誰都沒說話,夜晚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懷裏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淩晨的濕涼也漸漸在她懷中融化,她慢慢的拍著他的後背,把臉埋在他的頭上,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幫不上忙,但你至少在我面前可以完全放松,不用思考的方方面面……我是說,你也可以依賴我的,你也可以和我撒嬌的。”

短暫的沈默後,是男人突然的一聲笑。

齊舒瑤不開心了。

“你幹嘛,你怎麽這樣……誒呀你不知道總皺眉頭會長皺紋嗎,你……”

他的手伸過來,包住了她亂揮的小手,放下身前,另一只攬著她的手臂也收緊了許多,他將頭慢慢滑下去,躺在了她的腿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這些在我看到我的小瑤仙之後就都消失了。”

齊舒瑤在黑暗中的小臉一紅,她輕輕一拳垂在他的肩膀,還一下下的捏著他的鼻子。

“從哪買的花,給誰的啊?”

聽到她的問話,齊聿舉起來的手一頓,他看著她的眼睛說,

“給韓媽媽的,祝她青春永駐。”

“哦,那你快去後面等著吧,韓媽媽馬上就要起床了,別錯過她清晨第一眼。”

“小白眼狼。”

他轉頭,在她柔軟的小肚子上咬了一口,將花束放在了她的懷裏,百合的清香灌滿了鼻口,她閉上眼睛又多聞了幾下。

“為什麽買這種花啊?”

“知道它的話語是什麽嗎?”

“不知道,我對花不了解。”

“我也是偶然看到的,不知道對不對,說是粉色百合寓意‘你這一生都要順利如意’。”

“我以為你要說愛我呢。”

他們面對面的看著,一個躺著,一個俯下身,鼻尖都快撞到了一起,瞳孔在黑暗裏也無法聚焦,只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和呼吸。

齊聿長臂一伸,將她倒著摟了過來,花束跌落在沙發上,他將她扛著上了二樓。

那晚過的很平靜,齊舒瑤抱著他親了幾口就實在擋不住困意睡了過去,被男人緊緊摟著抱在懷裏,他一直留到她睡醒,看著那雙閃著星星的大眼睛在自己眼前睜開,他湊過去吻著她的下巴,幫她揉著肩膀。

“我有你就夠了。”

齊舒瑤還沒徹底清醒,顯然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舉著小手揉著自己皺巴巴的小臉,在床上用力伸展了下身軀,和他提起了今天的行程。

“我今天和貝徊巳去他家那個片場轉轉。”

“有事?”

“沒什麽事啊,他熱情邀請了,我就想著去玩玩唄,古裝劇的片場,應該挺有意思的。”

“貝徊巳,你知道貝徊巳……”

“啊?他啊,你想說什麽,他喜歡我?”

齊舒瑤仰躺在床上,觀察著站在床邊的齊聿的臉色,適時又添了一把火上去,

“他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不過他走的是極速版流程,還和我求過婚呢。”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眼看著就要朝她壓過來,齊舒瑤趕緊翻了個身撲到床邊抱住了他的大腿,在上面輕蹭了兩下,擡起一個亂蓬蓬的腦袋,

“怎麽了齊書記,是對我不放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啊。”

“那如果有人和我求婚,你想怎麽樣?”

“我去打死她。”

她笑的陽光明媚,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說完後又嘻嘻哈哈的推開他,在床上站了起來,猛地往他身上一撲。

齊聿被撞得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輕輕掂量著她的身子,齊舒瑤閉著眼睛享受,還未開口時,韓媽媽就開門進來了。

“小姐,外面那些顏料我都給你拿進來了。”

齊舒瑤掙紮著滑下了齊聿的懷抱,手忙腳亂的扒著他,從韓媽媽的角度看著就像她不懂事的纏著他鬧,趕緊快步走過來將她拉扯下來。

“小姐啊,先生這段時間太忙了,你讓他先休息休息,等過段時間再陪你玩啊,乖。”

“哦,我知道了,韓媽,我今天要和朋友出去,你幫我找件衣服吧。”

“好,我現在就去。”

韓媽還在屋子裏,齊聿也沒說什麽就離開了,等他們一個進了衣帽間一個出了門,齊舒瑤向後倒著砸在了床鋪裏,無奈的在上面一陣腳蹬手刨,才整理著頭發進去換衣服。

貝徊巳說的片場在京陽外城一座偏僻的古城裏,他們到時已經到了中午,演員休息,他帶著她轉了一圈,這裏布景平平無奇,遍地是破爛的石頭,整體灰嗆嗆的模樣。

齊舒瑤嫌棄的繞著殘墻破瓦轉了一周,轉眼看著貝徊巳。

“這就是你說的大制作,大投資,幾個億花在這個地方,錢是鑲到石頭裏了嗎?”

“這叫做貴在真實,他們的劇情就是發展在這種破爛地方的。”

“嗯嗯嗯,你的劇你覺得行就好了。”

轉了一圈一個演員沒看見,反倒是制片人出來和她打了個招呼,貝徊巳介紹說這是這部劇的制片人韓丹,她差點姐姐都叫出口了,結果迎面走了個彪形大漢。

“我沒出生之前我媽就定好了這個名,不管是男是女都不改了,我這麽多年也都習慣了。”

制片人不愧是劇組大家長,見過沒見過的人都能一秒中嘮嗑嘮到熟,他圍在齊舒瑤身邊誇她比女明星都好看,還拉著她稀裏糊塗的拍了個合影。

齊舒瑤擺著禮貌又尷尬的笑送他去忙別的事情,回身揪著貝徊巳胳膊上的肉掐著就往外走,

“我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答應你出來玩,還片場,這破爛地方我還以為你要把我給賣了呢。”

“好好好我大小姐,這就走,我們去吃飯,還是去別的地方玩?”

她在前面走了幾步,從這破爛古城的邊緣小路裏往裏看,裏面竟然比這裏看著要繁華得多。

“哪裏是什麽地方啊,也是片場嗎?”

貝徊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辨認之後幫她解答,

“不是,哪裏可沒人敢進去拍戲啊,你知道顧家當政時的舒家嗎,被當時的人稱為舒親王,那裏面就是舒家的院子,不過已經荒廢了。”

“他們家人呢?”

“跑了啊,你想顧家都沒人了,他們也好不到哪去,舒家就一個兒子,還是個扶不起來的廢物,一天到晚就知道賭錢,醉生夢死的,也不管家業也不管事業,都被他爸放棄了,和他一起玩的都當官了,就他自己被落下了,不過也都沒什麽區別,之後老顧下臺,也都被擼下來了。”

“那我們過去看看?”

“看什麽啊祖宗,那裏面特別陰險,積攢了不知道多少怨氣,不能去。”

“誒我發現你還挺迷信的誒,這大中午太陽正當空的還能有鬼爬出來啊,有也是你心裏的鬼。”

她甩開貝徊巳抓著她的手朝裏面走去,他在後面不得已也跟了上來,穿過一條長長的古道,又一片已經稀疏的樹林,上了銹的大鐵門在她面前露出了完整的面目。

鐵門已經被腐蝕的一碰就掉渣,他們從縫隙裏鉆了進去,正前方一顆三人都環抱不住的巨樹被連根拔起,栽倒在進門的門庭內,新生長出來的樹枝自然的垂落,已經深深的紮進了地中,連成了一片小林。

“這得荒廢了多少年啊,這裏面好像被炸彈轟過了。”

“快二十年了吧,都說舒家家裏的古董,比博物館裏的都豐富,他們家人跑了之後,都被抄家似的抄走了,自然亂的不行。”

“你怎麽這麽明白?”

“這當年在京陽那是基礎課程,人人都知道,和現在大家議論裴於州沒什麽區別,甚至比他還甚。”

“你記別人家事情倒是清楚。”

繼續往裏走,這裏的植物早就和建築長在了一起,又破敗,又震撼,它是一片廢墟,也是一片極美的廢墟,從這裏都能窺探到曾經的繁華。

一個門廊連著一個門廊,站在這邊一眼望不到那邊,拱道架起,合成了一個巨型的莊園,大理石的外墻像是被煙熏過一樣烏黑,靠著它生長的新樹卻綠得發亮,總有交不上名字的小樹苗從奇奇怪怪的縫隙裏生長出來。

穿過樹林花園,走到主建築前,一門一窗連著一長廊,長廊銜接著一段小樓梯,窄窄的,通向更高的小門,這邊一條,那邊一道,只看一眼,就讓人忘不掉。

她去的時候正好紫藤花開了,很難想象沒人照顧的話居然開得這麽好,這麽旺盛,一串串朝下生長的小花束將二樓三樓,再往上都遮的嚴嚴實實,齊舒瑤擡頭看時,不禁想象到了一個畫面。

站在二樓,或是三樓的小姐透過密密麻麻的花朵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心上人,花叢擋住了她微紅的臉,風吹著花葉唰唰的響,但他的告白聲還是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想想就覺得好美,她站在那裏出了神,思緒慢慢抽出來後一想舒家只有一個兒子,果斷離開了那裏。

拐到背面,一樓的一間小窗沒關好,站在外面就能看到裏面,這可能是間廚房,廚具都擺放在他們應在的位置上,經過將近二十年的風吹雨打,還是能透過厚厚的灰塵和泥濘看到下面瓷器的印花。

很美,即使殘破了也很美,只是透出了一種墳墓的味道,糜爛,卻華麗,如果這裏響起樂曲也當是靡靡之音,鼻腔中充斥著的是木頭受潮腐朽的味道,掛在正廳的古跡畫軸邊緣泛黃殘破,角落裏花團錦簇的牡丹雕飾已經褪色,嘎吱一響,花瓣寥落,露出下面腐爛蟲蛀的根莖。

或許在很早以前,它就已經支撐不起這裏搖搖欲墜的破碎。

貝徊巳嘴裏念叨著這裏不吉利想趕快出去,齊舒瑤卻在裏面轉了很久,別墅的大門也被撬開了,但她卻沒進去,只是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一直到天黑。

今晚京陽罕見的出了星星,還有涼風在吹,葉子和花的聲響在晚間帶著特別的聲調,貝徊巳直接拉著她走了,跑出院門時還拌在了碎石上,齊舒瑤扶著旁邊的墻穩住身形,她最後一次回頭看了看這座老宅,撐著手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