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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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實在太失態,高蕓停下哽咽之聲後,還打著哭嗝道:“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的,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

靜婉實在不習慣她這樣客氣有禮,曾在平都時,還沒有誰能叫這位大小姐如此卑微道謝呢!

連無瑕都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樣伏低做小,可憐又可恨,叫她想收拾高蕓一下都沒機會。

聽高蕓說,她自來了嶺南,便一直在義所住著。這段時日逃亡嶺南的中原百姓愈發多了,許多百姓暫無力謀生,潮州官吏為免生亂,便在城中設置義所,專門收留一些居無定所的百姓,雖簡陋,可提供吃住,若找著活路便可自行離開。

靜婉去過義所,男女老少什麽人都有,她一個姑娘家住在哪裏,總歸不方便。

想了想,還是讓芳娟拿了些銀子給高蕓,讓她找個客棧去住著。

“明日去石漁城的馬車會在客棧停留,你跟著同去就行。至於高潛,我不能保證什麽,但還是會請表哥幫忙的,若有消息我會告知於你。”

她從來與高蕓無話,如今知道泊君難處,心有擔憂,只想等去了寧州便要問問表哥。

高蕓點點頭,想起過去對靜婉做的事,愧疚越深,她低下頭,悶悶道:“你們都是好人,要不是有你們在,我早死了。以前是我眼睛瞎,把你害得那麽慘……”

她又開始哭了,只是這次聲音沒有方才大,靜婉從來不知道原來高蕓眼淚會這般多。

“你還記得在汝南王別莊那回事嗎?你不小心落水,其實……其實……”哇一大聲,那眼淚便如泉水一樣汩汩流出,仿佛當初落水的人是她一樣!

“我知道你會游水我才敢伸出那一腳,但我沒想到你會溺水!你才掉下去我就後悔了……嗚嗚嗚……我當時氣極了……我才忍不住動那壞心思的……”

高蕓本是不敢告訴靜婉,怕她知道自己落水的真相,一怒之下把給她的那些好處統統收回,可看著靜婉和善的臉,她還是想把實情告訴她,至少心裏會好受些。

靜婉印象挺深的,她不是溺水,是有人蓄意謀害,那段時間,睡夢之中都感覺有人拉著自己的腳,她憋著氣驚醒過來,一身冷汗。

今日聽高蕓一講,靜婉卻越發奇怪,她這個樣子倒不像是安排人在水中害她呀!

當時是無瑕救了靜婉上來的,原本以為是靜婉不小心,可今天才知是高蕓故意絆她,當即生氣質問:“我家姑娘好好坐在船上,如何惹你了,要你這樣害她?”

高蕓一臉懊惱,無瑕的話問到她心坎上,竟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朝自己的頭上一捶:“是我笨!高詩君才挑唆了我一兩句,我就被惹毛了”,她看著靜婉,扁著嘴,“她說父親偏心你,我心裏難受,就做了壞事……靜婉,要不你也把我扔水裏吧,沒你允許,我絕不敢把頭露出水面的……”

只要一想到高蕓像只乖狗狗一樣沒有主人允許便一直把頭藏在水裏的樣,靜婉忍不住“撲哧”一笑,她看了一眼無瑕,見她又背過身去,不看她們,只是她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晃動,靜婉便也猜出無瑕也在笑了。

“那倒不用了。”靜婉輕輕抿了口茶,問道:“高詩君呢?她也去西北了?”

高蕓點點頭:“她嫁給秦剛了,秦剛的弟弟是汝南王的女婿,高家算是和汝南王綁的死死的了。”

她只覺得自己在隨意聊天,又不是個有政治敏感性的人,有的沒的全和靜婉說了:“秦剛那弟弟……叫什麽秦子游,可厲害了……”她放低聲音,身子前傾想與靜婉說些自己聽來的八卦:“我聽詩君說,那位長公主啊,就是……”

“啪嗒”一聲,是無瑕的手不小心弄倒一盞茶杯,杯子碎裂,在不遠處伺候其他客人的夥計趕緊過來收拾。

“姑娘,出來太久,我們該走了”,無瑕又看著高蕓道:“你也回去洗個澡吧,好好修整。”

高蕓輕易被帶離了方向,她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果然是一股味,皺起鼻子來,連自己都嫌惡。

靜婉看著無瑕,靜默剎那,起身道:“那……你先休息,我走了。”

她走在前頭,臉色依舊平靜,無瑕刻意掃了一眼,沒發現什麽不對勁,這才松了口氣。

靜婉本想摘最新鮮的早橘,可現下時間已晚,農人們都把最好的柑橘摘走了,她便勸春來,只能改日再去了。

“這麽好的天氣,本來可以一同在院子裏曬著太陽,做著橘子幹的!”

無瑕見她失落,便道:“集市上的橘子也新鮮,我去買些去,姑娘要多少?”

靜婉眼睛一亮,笑道:“那就勞煩你多跑一趟了,南寺門那邊的集市賣的最新鮮,你買上半筐來罷,我想多做些,到時一並帶去寧州!”

南寺門有些遠,無瑕卻不覺得如何,先行離開,走前吩咐芳娟帶著靜婉回府,她去去就來。

可她才走後,靜婉便鉆進馬車,吩咐馬夫往通海客棧去。

春來不明白她怎麽又去客棧,卻也猜出讓無瑕去南寺門買橘子不過是引她離開。

客棧門前,靜婉讓春來待在馬車裏:“我有幾句話要問她,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不等春來回應,她又急急離開。喘著氣敲完門後,高蕓納悶地看著她:“靜婉,你怎麽來了?”

靜婉利索地鉆進去,只把門一關,便問她:“方才你與我說長公主?她怎麽了?”

原來是為這個啊!高蕓還拿著擦臉的毛巾,擦完臉後又擦著手,說:“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聽詩君說,那西北的長公主不是被羌人殺死的……”涉及皇室,她的聲音本能地收了許多:“李陵為了奪取西北,讓

他那女婿,就是那個秦子游殺了長公主。”

“那人夥同李陵,害了多少西北人呢,連彭城都被他們燒了……”

話才落地,高蕓便看到靜婉的臉霎時白了,唇上血色迅速褪去,那長而彎的睫毛如小扇輕輕扇動著……

“唉唉唉……你怎麽了?”高蕓沒有扶住靜婉,隨她一起倒在地上。她要扶她起來,卻見靜婉整個人癱倒在地,一摸她的手,全是冷意。

靜婉耳朵裏嗡嗡響著,這雜音讓她著實難受,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大口大口喘氣,她像是呼吸不上來了。

高蕓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刺激到了她,嚇得她拍著靜婉胸口給她順著氣。

高蕓隨靜婉一同坐在地上,她倒是不如方才一樣激動了,不知在什麽時候就流下了兩行淚,只抓著高蕓的手,哭道:“你說的可是真的?可是真的!?”

高蕓楞住了,直到靜婉再問她時,她才道:“是……是詩君說的,她是聽秦剛說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靜婉,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說話間,小門啪地一聲被撞開,無瑕沖進來時,便看見靜婉倒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抑,她無力輕唉,慢慢走去,只蹲在靜婉面前,將人抱了起來。

玉沁樓裏室,無瑕把靜婉放在床上,見她拉著自己的手臂,圈得很緊。

無瑕知道她要問什麽,只坐在床沿看她:“公子不許我們在你面前說西北的事,怕你難過。”

“所以,殿下真的是被秦子游害死的?”她還哭著,因為實在傷心,胸口處又悶又疼,說一句話都難喘氣。

李暮雲的死是無瑕心上的痛,一提到就疼,她不願回憶,不敢去想,靜婉問起來時,她腦中想的都是李暮雲渾身是傷倒在紅河嶺的樣子。

“還有彭城……西北……那是我的家啊!”

無瑕沒有說話。靜婉捂著嘴,哭得全身顫抖,無瑕聽到她說:“我恨他……我恨他……”

她抱住無瑕,埋在她懷中痛哭。

春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再見到靜婉時,她哭得雙眼泛紅,她不說,她便不問,只在她哭的時候,借自己的肩給她一用。

來接她去寧州的人很快就來了,除了她與春來,崔家的馬車也跟著來了。

崔東池原本是想送姐姐回劍川的,可顧輕塵不幹,弟弟和父親到底幹了什麽,她這段時日也從他人口裏知曉一二,心中雖震驚,卻也知道這不是她一個女子能幹涉的,只是不待在弟弟身邊她害怕,便也催著崔東池帶她一起去寧州。

馬車出行那日,顧輕塵未能見到春來和靜婉,那倆人一直坐在馬車裏,沒有露面,她冷哼一聲,想著到了寧州後要怎麽讓弟弟休了這個不聽話的妾室。

安狩十年,正月廿二,身處寧州的盧昶接到了從南邊來的信,潮州發來的,還以為是靜婉寫的,笑她都要來寧州了還給他寫信,打開一看,那笑意卻凝滯了。

心內一沈,終究是瞞不住了。

潮州車隊到寧州那日,士兵來報,馬車會在未時駛入興城。

那日小雪,天寒風凜,行人匆匆,唯人心最暖。

過了未時後一炷香時間,一隊馬車停下,一只白嫩的小手掀開車簾,兔絨包裹的小臉傾國傾城,寬厚的手就在自己面前,來這寧州後,靜婉見到的第一人是盧昶。

她眼睛一紅,還在馬車上就跳了下去,如從前一般,盧昶總是雙手接住了她,擁人入懷,不忍放開。

瞧見他氅衣肩處積了一層薄薄的雪,靜婉忍不住替他輕拂而去,她靠在他懷裏,聞著那令她安心的柏香,心道:“久違了,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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