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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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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

春來跟在後頭,無瑕扶她下來,她朝盧昶屈膝行禮後,抱著阿貍往一邊走去,腳踩在雪地上,簌簌聲碎。

懷中一暖,靜婉低頭,是盧昶塞了一個湯婆子過來,她抱著這小暖爐,由盧昶緊了緊自己的月衣。

他回首,見崔東池已扶著顧輕塵下了馬車,二人正過來,便道:“天冷,先回府去。”說著,便摟著靜婉的腰往前走。

跟著一同回首的靜婉沒有錯過顧輕塵“虎視眈眈”的眼神,她盯著盧昶,含情脈脈,似有無限真情要與久未相見的檀郎相訴。

靜婉心裏不舒服,走了兩步,她又回頭,瞧見崔東池正停步與春來說話,顧輕塵落了單,一臉怨色看著她,正好旁邊的盧昶微微側身與無瑕說著話,她便忍不住了,只趁著眾人不註意,轉頭看向顧輕塵,她故意齜牙咧嘴,吐出紅舌頭來,一手扒拉在臉頰處,將那右眼眼皮往下扯,做鬼臉狀。

瞧見顧輕塵停下步伐來氣哄哄地看著她,靜婉樂呵呵的,露出一口貝齒。

“擔心!”腳下是道門檻,她未註意,差點絆倒,幸好盧昶及時扶住了她,靜婉趕忙抱住盧昶,哼哼唧唧:“表哥抱緊些我。”

她常對盧昶這樣撒嬌,盧昶只有滿滿疼惜,唯旁邊的無瑕好笑地朝她搖搖頭。

盧昶原在興城的宅邸是寧州州牧留下的,那州牧荒淫,他自不喜,便重新找了處民居,修繕一番後,專門辟了一個精致的小樓臺來留給靜婉。

廚房早早備好飯菜,等客人坐滿了桌後,才敢上菜。連月趕路,吃食哪有這般精致,吃得最高興的當屬靜婉了。

盧昶看著她吃便覺飽足,瞧她兩腮鼓鼓的,又把蝦肉去了殼後放進她碗中,只心疼地摸摸她的腦袋:“多吃些,都瘦了。”

她投桃報李,夾了一個小肉丸餵給盧昶。

無瑕茹素,只用了一碗素面後,便在旁喝著酒,頗有興趣地打量著桌上的人。

無論朝哪邊看,都是一場好戲。

崔東池左右兩邊坐著春來和顧輕塵,兩個女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顧輕塵是不想看對面那毫不掩飾親密的戀人,每看一眼,妒忌越甚,春來卻是不想面對崔東池,一昧低頭吃著飯,也不夾菜,她細嚼慢咽,一口飯好似能嚼出十幾轉來。

崔東池不擅長伺候人,做不出給親人、愛人夾菜的行徑,除了喝酒外,偶爾吃點小菜,只是臉色有些不好看。

瞧春來碗中只有白米飯,無瑕持公筷夾了些肉食到她碗中,春來放下碗筷,朝她點頭致謝。

一桌子的人,唯有那兩人一個吃著一個餵著,怡然自得,剩餘的幾個都沒什麽胃口。

顧輕塵先放下碗筷離開,接著是崔東池,走前他拉著春來離開,最後是無瑕,她將酒杯放下,識相離去。

倒胃口的人走了,靜婉食欲更甚,足足用了兩碗米飯,再喝了一碗藕湯才摸著飽脹的小腹停下,由盧昶帶著她在宅邸慢行。

奴仆來報,說是崔將軍要走了。

崔東池的宅子不在這兒,今兒不過是來吃頓團圓飯,可惜食不下咽。

“將軍說有急事,先行離去,不用主子送了。”

盧昶擺擺手,讓他下去,靜婉卻有些急:“唉……春來別走!”盧昶拽住了她:“莫插手太多,由他二人解決。”

靜婉沒急著出去追人了,只希望春來硬氣一回,莫要又被崔男哄騙。

崔東池確實感覺到春來與從前不一樣了。

才到興城宅中,便扯著春來大步往內室走,他將人覆於門上,只壓著她,吻向思念已久的臉頰、眉眼。

他自問情深,只將這積攢許久的思念傾瀉而出,可半晌後,他凝神看她,卻見她眼中一片清明,毫無情動的跡象。

崔東池依然沒放開她,只用手輕輕揉著那唇珠,片刻後,才道:“為何要走?”

春來不看他,甚至側過頭去,一臉漠然。

崔東池不許她回避,捏著她的下巴,再問:“為何要走?”

春來迫不得已擡頭,卻不可說話。

“離了我,你能去哪?你能活下去?”

春來聽了,終於肯正視他了。她覺得好笑,卻不是笑崔東池,而是笑曾經的自己,她以為是互相扶持,可他卻認為是附庸。

她輕輕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出來了。

崔東池把她摟在懷中,輕輕撫著她的薄背,他聲音清朗,如高掛之明月,曾經覺得這懷抱是溫暖的歸宿,現下才明白,這是讓她慢慢致死的毒藥。

“沒了我,你可怎麽辦啊春來!”

比起這心中各有所思的二人,盧昶卻甚是滿足。

檐甃之上覆了層厚厚的積雪,小雪紛飛,正是最有境界的時刻,靜謐、典雅,裝飾人間。

池水明瑟,雪入即化,不帶半點猶豫,荷花宕旁是曲折的回廊。

池邊寂靜,回廊無人,唯有郎君佳人站於檐下,難舍難分。

氣息互染,唇舌交接,他們閉著眼,可眼中腦中都是彼此。

雪還在小,細細碎碎的,漫天輕舞,有那些調皮的,落在情人青絲之上。

盧昶抱起靜婉,依然吻著她,靜婉環著盧昶,靠在他懷中,仰頭吻著他的頸。

裏室門才關上,他便覆了上去。

氅衣滑落,無人在意,帷幔落下,鶯語呢喃。

情事過後,還如交頸的鴛鴦互訴情話,已是深夜,屋外靜得能聽到雪從枝頭掉落的聲音,屋內纏綿悱惻,靜婉伏在盧昶身上。

許久許久……津液成絲,她伸出舌尖輕輕一挑,咽了下去,才將整個身子攢入他懷中。

無人有睡意,只有垂落的青絲被人故意打了結,分不出你我。

靜婉擡頭,見盧昶沒有說話,又埋頭於他懷中。

這樣多動了幾次,連盧昶也發覺不對,只撓撓她的下巴窩,啞聲問:“怎麽了?”

靜婉咬唇,從香衾中往上移了移身子,道:“秦子游的事……我知道了。”

盧昶睜眼,他本還思索要如何提這事,倒沒想到她先說了。

靜婉垂眼,聲音平淡:“我恨他,他害死殿下,害死了許多西北人”,她依舊低著頭,盧昶看不出她此刻神情,只聽她道:“我總要讓他償還的。”

盧昶抱住她,篤定道:“對,總要他償還的。”

“還有高蕓,沒想到她來嶺南了,還來找我……”

話未說話,盧昶便道:“無瑕告知我了,我也派人去找高潛了,你放心。”

“那泊君呢,聽高蕓說了,他去西北了。”

“現下他不會有事,李陵不敢動他。至於以後,我總會盡全力救他。”

可盧昶早已為泊君打算過,只是他愚孝,只願守著高家。好幾次逃離的機會,全被他放棄了。

靜婉一直待在興城,中原戰事平定,百廢待興,盧昶又暫無出兵西北的打算,雖忙碌,可他終究平安,她亦心安。

年前,靜婉去了崔家尋春來,盧昶身邊那位公孫大人要成親了,盧昶本欲帶著她一同去慶賀,奈何臨時有急事,脫不開身,靜婉便叫上春來出了興城,城外有個山溪村,婚禮在那舉行。

公孫嘉道初婚,新娘是他在興城施政認識的,他在她家討得一碗清水,便就這麽相識了,不過山溪村失了父母的孤女,性情溫婉,與公孫嘉道甚是匹配。

外人說這姻緣來得如此容易,可無人提公孫嘉道今年已是二十有八,為了這緣分,他足足等了多少年。

公孫嘉道是雁州人,家不在此處,只在山溪村租了處民宅暫居,婚禮便在村子舉行。

小村並不富庶,都是些茅屋,還好院子夠寬敞,喜字貼在窄窄的小門上,不因貧寒而失了喜慶之色。

客人們早早聚在公孫家院子裏,他們穿著樸素,都是山溪村的村民,小凳不夠坐了,兩旁鄰居便拿著自家的過來坐著,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烤火說笑,人情濃厚。

小孩們吃著喜糖,饞得舔手。

冬日暮色漸濃,還好新娘新郎同住一村,要是住的遠了,花轎到時便天黑了。

敲鑼打鼓聲越來越大,接著便是劈裏啪啦的炮仗聲,人群的說笑聲,這裏是整個小村子最熱鬧的地方了。

新娘被迎下轎去,兩旁的百姓大聲起哄,甚至有人在後推攮,新郎難得害羞,牽著紅綢引著新娘走。

高堂設在院子裏,二人雙親早逝,便請了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來,歡歡喜喜拜堂。

靜婉同春來坐在附近的小山頭處看著這熱鬧的場景,看得高興時,靜婉聽到一陣啜泣聲,回首看,卻是春來在哭泣。

“怎麽啦?春來?”

春來哭道:“靜婉,我好羨慕,我好羨慕啊……”

靜婉把她摟了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哭泣。

院子擺了一桌又一桌的酒席,她們同村裏的人坐在一處,吃著聊著,有熱心的老太太過來問她二人可有婚嫁,二人相視,撲哧一笑。

她們沒有去鬧洞房,只在院中聊天,一個女子過來,笑道:“姑娘回府吧,公子在家中等候許久了。”

靜婉看她穿著興城家宅奴仆的衣服,卻是臉生得很。只是一想自己才來這邊幾日,該是沒有認全,只問她:“無瑕呢?不是說她來接我們回去嗎?”

婢女笑道:“無瑕姑娘正在馬車邊等候姑娘。”

靜婉沒有疑心,想與公孫嘉道道別,奈何裏頭洞房鬧得厲害,便也作罷,只牽著春來離開了小院。

村道無人,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四周無人,無瑕並不在馬車旁。

靜婉停下腳步,她甚至往後退了兩步。

那婢女一改方才溫和,只一揮手,粉末散去,靜婉和春來雙雙一吸,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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