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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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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沈霽擡眸看向青檀扯唇輕笑了聲, 冷嗤道:“我爬得太快,又拿到協理後宮之權,看不慣我的人可太多了。”

“但有膽子也有能耐在我身邊下手的, 可沒幾個。”

青檀低頭頷首:“娘娘故意延緩了搬進宸佑宮的時間,假裝渡玉軒物件太多搬不完,正好給了他們尋到機會下手的機會。陛下看重娘娘,這幾日每日都有人進來灑掃更換擺件,來來回回的人實在不少, 若想找出進來的這些人裏哪些有問題很難。”

沈霽不可置否地點點頭,直起身子淡淡道:“說說吧, 都發現了哪些問題?”

青檀低聲道:“今日搬進來後, 霜惢就以您和三皇子才遷宮不習慣為由, 將宮裏的每處角落都重新打掃了一邊,又將寢宮和庫房的大部分物件細細盤查,還一一調教了新來的宮女太監們。其中宮女下房後的墻上有一塊磚有完整取下來的痕跡, 十分不易察覺,應該是有人故意開出來備用的。”

“庫房裏的東西擺放的很雜, 時間上來不及一一開箱看,只看了新送來的賀禮,暫時沒有問題。但奴婢覺得奇怪的是,庫房常年不見日光, 按理說應該微微有些潮黴的味道,不知是不是陛下派人細致的收拾過,不知哪裏總傳來一陣異香,仿佛在哪裏聞過,但又想不起來了。”

“宸佑宮陛下賜給您一人居住,所以新來的宮女太監數量不算少, 加上您位份裏應有的,足足有三十餘人。其中雖然有些是在偏殿和廂房打掃的,可畢竟是在一個宮裏,總還是要小心些。初來乍到雖然表現的都還算本分,不怎麽擡起頭亂看,但奴婢和青沈看得出來,有幾人並不老實。這些宮女太監們霜惢已經分好了,那些瞧著有問題的沒有放到偏殿廂房去,都在奴婢們的眼皮子底下盯著,一有動靜,立馬就能發現。”

這麽算下來,隱藏的禍患還真不算少,都潛伏在暗處盯著她呢。

沈霽舒了一口氣,溫聲道:“我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但多虧了你們幾個忠心的,一直跟在身邊。渡玉軒咱們是住久了的,一草一木都熟悉,但宸佑宮是個陌生的地方,許多事情你們得多幫我留意著,尤其是子昭那邊,他還年幼,務必要事事上心。”

青檀點點頭,應道:“娘娘不說奴婢也明白的。”

交代完這些,沈霽心裏頭的不安也算落下來了一點。

人人都渴望帝王恩寵,可只有得寵的人知道,集寵於一身也是積怨於一身。這世間的事總不會是只有好而沒有壞的,她既然選擇了通天路,就要承受。

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沈霽壓低了聲音問:“這幾天林氏那邊如何了?”

青檀:“自從林夫人前陣子入宮找太後以後,回到家中似乎一直心情不佳,和林尚書彼此針鋒相對,爭吵不斷。林尚書外頭養的那個外室又上門鬧過一回,哭哭啼啼尋死覓活的,將夫人氣得夠嗆,但林尚書上回將林太傅氣暈過去以後遭到許多人彈劾,陛下不悅,也就沒再動過想讓外室進門的念頭,對那外室就口頭安撫罷了。目前這幾天,府裏府外,都還算安生。”

沈霽冷笑了聲:“那林太傅呢?近來身子如何?”

“林太傅上次氣暈過去以後氣血攻心,一直臥床休息,這幾日才開始下床走動,重新管理林氏事宜,父子倆——並不怎麽說話。”

“貌合神離,利益當前,親生父子也不過如此。”沈霽幽幽道,“告訴安插在外室身邊的人,讓她找機會再挑撥一次林尚書。”

“這次,必須要鬧得更大。”

青檀仰頭看向自家娘娘,猶豫著將心中的念頭說了出來:“娘娘,您是想……利用林尚書,除了林太傅?”

沈霽頓了頓,垂眸看向青檀,倏地笑了:“怎麽,是不是覺得我心狠手辣?”

青檀低下頭:“奴婢不敢。”

“林尚書浸淫官場數年,什麽貌美風情的女子沒見過,什麽阿諛奉承沒聽過?若是林尚書自己不動這個念頭,你覺得,憑那伶人三言兩句,林尚書可會真的拿自己的仕途作賭,硬要把她帶回家中做良妾?若林尚書不是自己打這個主意,那外室再怎麽挑撥離間也是無用。”

沈霽斜斜睨向外頭,勾唇冷嗤:“他不過是需要有人給他一個理由,給他一個‘不是故意的’原因罷了。縱使他真的對那外室有幾分喜歡,也抵不過林氏家族大權的誘惑。正因為林尚書有此心,我才能推波助瀾。”

“林太傅一生清廉正直,是個好官不假,可他也縱出了自私自利的兒子,不知是非分明的孫女,害了不少人命。與其說是我想害他,倒不如說是他的親生兒子林尚書想害他,全是自己親子的一念之間罷了。”

青檀立刻跪下去,叩首道:“奴婢剛剛失言,還請娘娘恕罪。”

沈霽笑了,伸手去扶青檀的胳膊:“你跟在我身邊時間也不短了,應當是第一次見我想要去害一個人,覺得意外也是有的。”

她笑著,眼睛卻牢牢看向青檀的眼睛:“我記得你和青沈都是陛下撥來的人,陛下可跟你們說過什麽嗎?”

青檀垂眸不語,半晌才低聲道:“陛下將奴婢和青沈撥來那日,同奴婢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

“‘玉貴人性情柔順溫良,溫婉可人,宮中虎豹豺狼環伺,朕不放心她孤身一人,你們一人日夜侍奉在側,以保她平安’”青檀頓了頓,續道,“陛下曾說您性子純善溫良,奴婢一直謹記於心,這才問出口。還請娘娘放心,奴婢和青沈待您絕無一心,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沈霽聽罷,反而笑了起來:“宮裏的女人,哪個是真的純良無害的,你們兩個如此聰明,應該早就知道才是。”

青檀擡起頭,緩緩搖了搖:“宮裏有幾分地位的主子,哪個都不簡單,可卻哪個都和您不一樣,正因您不一樣,奴婢才覺得意外。但現在想想,卻又不意外了。”

“能跟了您,是奴婢之幸。”

看著青檀的模樣,沈霽原本想問問她為何會這麽說的,可緊接著,青檀便換了話鋒,眼神愈發沈穩堅定:“這段日子奴婢和青沈會在夜間輪流上值陪在您身側,就不打擾您歇息了。”

沈霽展顏一笑:“那就有勞你們了。”

-

搬進宸佑宮後,一連將近半個月都相安無事,沈霽和子昭也漸漸適應了住在宸佑宮裏的日子。

隨著時光推移,天氣越來越暖,宸佑宮內移植的珍貴花草日益繁茂,花骨朵綻開的美麗花朵絢麗如霞,芳香撲鼻,墻角的梧桐樹也生得郁郁蔥蔥。

子昭仿佛比喜歡渡玉軒更喜歡宸佑宮,時常讓筠雪帶著他在院子裏玩耍,撲蝴蝶,陛下也比從前更喜歡來看望她和孩子,無事就會來宸佑宮坐坐,夜間也基本上都歇在宸佑宮,幾乎不去別的嬪妃處。

日子過得充實而安寧,卻像極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沈霽每日晨起就去鳳儀宮和宜德妃一起研習宮務,這段時間下來,六局一十四司基本已經爛熟於心。前幾日,皇後娘娘將尚食局和尚寢局分給了宜德妃,將尚服局和尚功局分給了沈霽,讓她們從最熟悉的事務開始上手。

尚服局掌管著宮內服裝紋飾的規格和等級,一並還帶著珍玩,尚功局則是管著做工和添物,譬如衣衫首飾、布料材料,既然領了這份差事,沈霽也不能不上心,今日從娘娘那出來就去了一趟尚服局和尚功局,臨近午膳時分才出來。

正午的太陽雖不炙熱卻還是有些曬,沈霽撐了一把六骨墨梅傘,支額靠在椅子上,步輦正要載著她回宸佑宮去。

從六局一十四司回宸佑宮的路上要經過一段不短的路,路過一處小徑時,遠遠聽見有幾個小宮女,端著東西正要往相反的方向走,邊走嘴裏低聲說著什麽。

“最近玉貴嬪真真是榮寵無雙了,陛下日日都去宸佑宮,幾乎是要獨寵的架勢了,真是令人羨慕啊。”

“是啊是啊,不光陛下寵愛,連最好的宸佑宮都賜給她一個人住,聽說現在協理後宮之權也學的十分上心,天資很高,恐怕再過些時日,這宮裏許多事情都要聽玉貴嬪的了。”

“除了皇後娘娘,也還有宜德妃,自然不會是玉貴嬪一人說了算了。”

“你們懂什麽,宜德妃不得寵,陛下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去碧霄宮一回。皇後娘娘身子弱,同樣兩個人,當然是更得寵的人說了算了。”

……

步輦停下,霜惢在旁邊聽得皺了眉,她仰頭看向自家娘娘,請示著:“娘娘,要不要奴婢派人將她們帶來好生訓斥?”

沈霽朝那個方向看過去,神色卻很冷淡,擡手道:“不必了,如今都這麽說了,若是本宮真的訓斥她們,豈非回去後更是要傳瘋了。”

“走吧。”

在鳳儀宮的時候,她分明已經十分小心,處處都表現出資質平平的模樣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傳出天資很高,學得很好這種話,何況當時宮裏只有她們三人和各自的心腹,旁人不會知道。

這是宜德妃故意派人散播的流言。

對於宜德妃,其實沈霽也覺得有些奇怪。

她現在已經位居從一品,皇後之下她就是最大,林氏不成氣候,她如今想要的都已經有了,便是後宮大權也盡在掌握,自己就算再得寵,可也礙不著宜德妃的事,何況兩人無冤無仇,她沒有理由針對自己。

入夜,屋內靜悄悄的,只有稀薄的月光,將宸佑宮內照耀得猶如沈睡的月宮。

青沈就躺在屏風後面為她守夜,安靜地只有呼吸聲。

沈霽躺在床上許久,一直思索著宜德妃的動機,卻始終沒有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翻來覆去到半夜,連半分困意也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了朦朧幾分睡意,沈霽合上眼睛準備安寢,卻突然聽見一聲極為細微的窸窣聲響從不遠處傳來,像是紙張破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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