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第122章

宸佑宮寬敞華麗,又一應都是新修繕過的,屋內並無雜物,且沈霽從不會在寢殿使用筆墨紙硯,屋內絕不會有風吹紙張的嘩啦聲。

搬進來這半個月,乍一看的確風平浪靜,可沈霽心中清楚,所有這些在暗中潛藏的危險不過是在等一個契機。

夜深人靜突響異動能有什麽好事,電閃雷鳴前的風雨罷了。

宮中想要除了一個人的手段太多,此人半夜闖入,恐怕來勢洶洶,且早就摸清了進來和逃走的路線。

若是她現在叫人,外面守夜的太監即刻去追,再喊侍衛,極有可能抓不住人,還會打草驚蛇,使得背後之人更加謹慎小心。

如若可以,最好能抓活的。

沈霽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被窩裏沈了沈,用錦被掩住口鼻,幽幽月色中,只留一雙眼睛謹慎地窺視著外頭。

此時夜已經深了,不知青沈究竟睡著沒有,一想到離自己一墻之隔的外面正站著一個想要謀害自己的人,沈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全身緊繃,時刻準備起身。

窗紙被戳破一個小眼兒後,那人有好一會兒都沒有動作,他似乎十分謹慎,窗子上的影子左右搖晃了好幾回,應當是在觀察周遭,直到待確認無誤後,才拿出一個物什,朝著剛剛戳破的洞吹了幾口氣。

不出一會兒,殿內便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煙。

夜間視線本就昏暗,沈霽的眼前一開始模糊起來,就立刻屏氣凝神,讓自己的呼吸更加延緩。

好在現在是二月底,天氣已經不那麽冷,每晚都會開著一扇小窗來透氣,這些煙霧會隨著微風慢慢散去,她和青沈吸不進去多少。

這人如此小心,恐怕並不僅僅是為了下毒或者栽贓,這兩種目的都有許多方法可以達成,沒必要如此冒險潛入宸佑宮。

沈霽渾身微微一顫,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被子。

他是想迷暈自己,再直接一刀致命取了性命,既吵不到外面的人,也能全身而退。

這還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危險,驚得身上出了一身的汗,渾身都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沈霽在被窩裏的手緩緩上移,摸上枕邊的一柄玉如意,緊緊地攥在了手裏。

那人在窗邊等待了片刻,先是扔了一顆小石子試探,見無人醒來,緊接著便輕手輕腳地打開窗戶,翻身進了寢殿內。

冰冷的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瞬雪白的亮光,沈霽小心地瞇上了眼睛,只見那人先看了一眼室內,然後發覺屋內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白霧繚繞,動作猛地一頓。

“不好!”

那人低低咒罵了一聲,嗓音竟然是個女子。只見她快步走到對面,發覺竟然有一扇窗子開著,便知道藥效並沒有發作,若是她速度再慢一些,恐怕就要被人發現了。

她幹脆利落地轉身,打算趁還未有人被驚醒時徑直刺死玉貴嬪然後逃走,輕步走到床邊以後,看準玉貴嬪躺著的姿勢和位置,擡手就朝著心臟刺了下去。

誰知就

在刀刃要劃破錦被紮入心口的一瞬間,床上的人立刻向裏滾去,

並掀開被子蓋在了自己的頭上。她心中大驚,心道不好,剛要將被子從身上取走準備再次動手,肩膀處又傳來一陣被硬物毆打的劇痛。

“來人——!!!”

玉如意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沈霽絲毫不敢耽擱,赤足飛快地跑下床榻,嗓音幾乎開裂:“快來人!有刺客!”

她正欲打開殿門,可身後的刺客已經甩開了被子,手握匕首快肅朝她刺過來。那刺客的速度極快,帶著必殺她的決心,電光火石之間,沈霽幾乎都聽到了匕首劃破空氣的聲音。

誰知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沈霽回頭一看,就見到青沈正死死抓著刺客的手腕,與刺客僵持對峙了起來。

“娘娘速速離去!”

青沈話音甫落,那刺客手腕一折化解了青沈的力道,再次轉了攻勢。沈霽心中大駭,唯恐青沈會被刺客傷害,誰知青沈擡腿就將刺客再次刺來的胳膊踢開,一個旋身和她打了起來。

“青沈!”沈霽驚呼一聲,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轉頭便打開殿門奔了出來:“快來人啊!”

她的第一聲驚呼已經引來了宸佑宮侯在門外的侍衛,大門剛一打開,兩列侍衛正齊齊跑向寢殿的方向。

見人救兵來了,沈霽疾步走下臺階,高聲道:“刺客就在殿內!”

“是!”

待侍衛們拔出長劍沖進殿內,門口值守的太監也嚇了一大跳,還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看著只著寢衣烏發淩亂的娘娘,渾身抖如篩糠。

不出一會兒,領頭的侍衛出來單膝跪地,沈聲道:“娘娘放心,刺客已經已經被微臣等制服了。”

聽到危險解除,沈霽才喘著粗氣怔怔地轉過來,通紅的眼眶下掛著豆大的淚珠,緩緩滑落下來。

她還沒完全從剛剛的驚惶和害怕中走出來,垂眸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侍衛許久,破碎的呼吸才漸漸找回了該有的樣子。

沈霽的身子還在微微的顫抖,她抱上自己的肩膀,勉力讓自己的嗓音平靜下來,可才從生死一線逃出來,一開口便是顫音。

“派人通知陛下和皇後娘娘。”

“是!”

宮裏這麽大的動靜,早就驚醒了下房裏的宮人,霜惢等人剛一穿好衣服便沖了過來,個個嚇得肝膽欲裂:“娘娘!”

霜惢和筠雪嚇壞了,哭著跪在她腳邊:“奴婢來遲了,還請娘娘責罰!”

青檀倒還算鎮定,跟著一起跪在了旁邊,問道:“娘娘,青沈如何了?”

提起青沈,沈霽擡手抹去了眼淚,虛扶了她們一把,說道:“都起來吧,青沈無礙。”

寢殿內的燭火已經全部點燃,深夜的宸佑宮此時亮如白晝。

沈霽在幾人的簇擁下回到殿內,披上披風坐在了主位上,行刺的宮女被兩個侍衛用長劍一左一右架住脖頸跪在她跟前,行刺用的那把匕首也被撿了起來,用帕子包著放到了她的旁邊。



客的面罩已經被取了下來,露出一張約莫二十歲左右的臉,看起來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為了防止她自盡,她的嘴裏被塞進去了一團布,沈霽本想問問她是何人派來的,但為了保險只好作罷。

遭遇了刺殺後,偌大的宸佑宮內處處亮著燈光,殿內烏泱泱站了一片人,卻無一人敢在這時候發出半點聲響,殿內安靜地可怕。

沈霽喝下筠雪奉上來的溫茶,足足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覆了鎮定。

她拿起那把刀刃上帶著血的匕首觀察,模樣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裝飾和刻字,但刀柄卻有磨損的痕跡,看得出來這把匕首並不是新鍛造出來的。

沈霽用帕子將匕首上的血慢慢擦拭幹凈,讓霜惢拿著托盤,將它放了上去。

這血不是沈霽的,是青沈的。

青沈為了救她在黑燈瞎火中和刺客搏命,抵擋招式的時候胳膊不慎被劃了一道,此時在屏風後讓青檀給上藥。

這刺客帶著武器,也有些身手,青沈一個年輕的內闈宮女,在手無寸鐵又黑燈瞎火的情況下竟然和她不分上下,只是胳膊受了一道皮外傷,而方才青沈的表現也比旁人鎮定許多。

當初她懷著子昭時從步輦上跌下來險些滑胎,陛下就將青檀和青沈賜給她,只說是不放心。

對她們,沈霽懷疑過,驚訝過,再到器重和相信,卻從未想過青檀和青沈並非只是簡單的宮女。

她記得,禦前宮女裏其中有十人是青字輩,她們是最忠誠寡言的宮女,也是守護在陛下身側的一道防線。

陛下竟然在當初就將其中的兩人給了她。

一想到這些,沈霽的神色頓時變得覆雜難名。

“陛下駕到——!”

宮門口傳開高聲唱禮的聲音,沈霽擡起頭看向宮門的方向,陛下正從龍輦下走下來。

分明已經冷靜了許多,可不知為何,在看到陛下為了她深夜趕到,又早就在她身邊藏了暗衛的時候,沈霽的眼淚不受控一般唰地落了下來。

她起身朝陛下走去,先是快走,最後又變成了小跑。

深夜的春風料峭,吹起她散落的一頭墨發,秦淵定定看著沈霽帶著淚朝自己奔來,如一只驚惶的小兔,先是怔了一瞬,而後眸色極沈,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攬在了懷裏。

雖然她一句話都沒說,可秦淵都能明白。

“簌簌不怕,朕來了。”

他徑直將沈霽打橫抱起,邁步走向了宸佑宮正殿的方向,冰冷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朕倒是要看看,是誰有這個膽子,敢在後宮行刺。”

秦淵帶著沈霽前腳才進宸佑宮,皇後娘娘的鳳輦後腳就到了。

濃重夜色裏,她帶著滿臉疲憊和倦色,靜靜地看著陛下抱著沈霽邁進了宸佑宮門檻,默了須臾,才伸手讓雲嵐扶著自己走下步輦,溫柔的聲音散在了春風裏:“走吧,今日之事,務必得查個水落石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