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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域一:輕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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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域一:輕狂時

“餵,你怎麽在這裏?”

熟悉的聲音傳來,秦止野從某種懷念中回過神,就看見三五成群的少年逐漸靠近沈殊,眉心不由一跳,又松了口氣。

看來是成功了。

叫住沈殊的不是別人,正是十六歲的他自己——他進入了屬於沈殊的過去,在第三域,這個地方叫作“回憶域”,也叫“因果域”。

所謂解開因果,就是要找到正確的癥結,解開一個個“域”。

此時是沈殊高中畢業後,這群剛畢業的少年們聚在一起,是要參加一個大學預備的夏令營。

十四歲的沈殊還沒有長開,身量單薄纖瘦,全身散發著青澀的氣息,在一群人高馬大的軍部預備生面前活生生矮了一個頭。

秦止野現在的狀態類似“阿飄”,他看得見別人但別人看不見他,暫時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嘖”一聲,感覺丟人且費解。

這個欠兒吧唧的自己到底怎麽想的?

居然好意思帶著一群十八歲的軍備生去招惹人家?

倒是沈殊,從小就一個表情。

明明那麽漂亮的眼睛,薄薄的眼皮一眨看過來,楞是透了股冷淡無趣的意味。

“怎麽不說話?”

過去的秦止野仔細盯著沈殊的表情,語氣吊兒郎當:“夏令營可是為軍備生提前適應的活動,你大學該不會選了軍備方向?”

秦止野只是嘴上一說,他知道這不可能。

沈殊一開始就是因為智商優異才被特招入校,甚至直接跳過了初中,高中也只讀了兩年。這種類型的天才,學校不會把他放到軍備去。

不過今天碰面,秦止野覺得沈殊有點不對勁,於是故意過來招惹人看看……結果沈殊居然不反嗆他,果然不對!

這段記憶有些久遠,飄在一邊的成年秦止野努力回憶,並沒想起這個時間的沈殊有什麽異常。

說實在話,他和沈殊雖然是同一個高中,但彼此並不熟,甚至一直有點針尖對麥芒的意思。

他們所讀的學校,是專門為了儲備人才和大學聯立的特殊中學。秦止野祖輩從軍,他也順理成章作為軍隊預備人才吸納,還連跳了兩級,在校內一直是重點關註對象。

沈殊則是經由老師推薦,半途入校,以12歲的年紀直接讀了高中,成績依然閃耀全體天才。

不過他和其他學生年齡差距過大,本來難以融入集體。但校內一直是焦點的秦止野忽然被一個研備生小屁孩搶了風頭,與有榮焉的軍備生自然不滿。

兩個不同領域的天才們就此杠上,身為代表人物的秦止野和沈殊沒少被他們拉出來明爭暗鬥,反倒陰差陽錯幫後者被接納了。

總之,高中期間兩人的關系並不近,不過在秦止野記憶中,這次夏令營是個轉折點。

*

少年秦止野沒來得及多招惹人兩句,夏令營的營隊老師已經召集學生集合,給他們發布了任務——收拾好宿舍,然後進行第一個項目。

這次多了研備生參與,夏令營取消了較高強度的軍訓項目,更多是趣味性更強的體驗和實踐課。

沈殊沒有和其他研備生站在一起。

他個子小,獨自站在第一排倒也沒不自在,只是盯著地面出神,發梢垂落,在白皙的臉側留下一道惹眼的陰影。

直到教官宣布第一個項目是騎馬,沈殊才擡起頭,意外地看向遠處。

他們集合的操場旁邊有一塊被圍起來的地方,現在已經有人牽著馬出來了——那居然是個馬場!

大部分學生都躁動起來,他們之間不乏出身不錯的,但能在學校組織的夏令營裏體驗騎馬,還是極大的激起了他們的興趣。

隊伍最後一排,秦止野正無聊的發慌。

他對騎馬沒什麽興趣,目光越過人群,看見了最前方那顆揚起的蓬松腦袋。

居然這麽感興趣?

他目不轉睛,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聲。

比起十六歲的自己,秦止野直接飄到沈殊面前,光明正大盯著他,邊看邊嘖嘖。

沈殊居然還有這麽嫩的時候。

回想起記憶中,沈殊更多出現的那副冰冷表情,秦止野饒有興味地擡起手,在少年好奇的臉上戳了一下。

果然是軟的,嗯,手感不錯。

沈殊忽然後退一步,詫異的左右看了看。

什麽東西?

他沒發現異常,正好教官組織學生排隊,便取下手腕上的發圈,將細碎的頭發收攏好,跟著大部隊一起進了馬車。

秦止野飄在他身後,新奇地盯著那撮小揪揪,忍不住又伸手一彈。

“——!”

沈殊猛地轉頭,對上身後一臉迷茫的同學,才回過頭皺了皺眉。

奇怪。

沈殊進了更衣室,這回秦止野老實了,沒跟進去。幾分鐘後他穿著防護和騎行服掀簾出來,卻正好撞見排到門口的軍備生。

沈殊還在調整帽子,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哢噠”一下幫他擺正護帽拉上了卡扣。

秦止野收手靠在門框上,一挑眉:“看我幹嘛,你帽子歪了。”

“………”

沈殊轉頭就走。

兩個秦止野同時“嘖”了一聲。

不過年輕的那個心裏正醞釀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另一個則幸災樂禍地想著活該。

得虧沈殊現在還小,要是放到十年後,手都給他扭了。

.

沈殊沒有騎馬經驗,被教練安排到了一匹性格很好的白馬旁。這匹比他還高的白馬有雙漂亮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玻璃珠,望向他時眼底露出一絲好奇。

沈殊撫了撫白馬的額頭,低聲說:“你好。”

他繞到馬側,按照教練的指導握住韁繩,左腳踩住馬鐙,而後腰腹發力,長腿在空中橫跨,一鼓作氣上了馬背。

視線猛然增高一大截,沈殊抿著唇,雙手緊握韁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少年高坐在馬背上,挺直的肩背和腰身拉出青澀的弧度。直到確定白馬沒有被驚動,他才漸漸放松下來,牽動韁繩試著走動。

白馬溫順聽話,很快就配合著完成了簡單的動作,可惜十五分鐘一到,教練就要去教其他學生。

其實體驗時間有大半個小時,但沒人在旁邊看著不能保證安全,只能提前結束。

聽見提示時間的鈴聲,沈殊垂下眼,俯身摸了摸白馬的脖頸對教練說:“我下來吧。”

教練猶豫了下,正想提議他可以自己再溜達溜達,旁邊一片陰影壓過來。

“呦,”秦止野騎在一匹高大的棗馬上,招搖的牽著繩路過:“這就結束了?要不要我帶你啊。”

他微微傾過身體,一副“為你著想”的樣子,連教練都眼前一亮——好辦法啊,秦止野願意幫忙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了。

然而沈殊盯著他看了幾秒,當即翻身下馬:“不用了。”

好欠揍的一張臉。

“隨便你。”秦止野聳聳肩,又嫻熟地駕馬離開,在馬場內馳騁了幾圈。

陽光耀眼,少年飛揚,正是青春年少的好時候。

沈殊早已躲在陰涼處,看著這一幕倒是不由舒展了眉心。

他少說了一個字。

好欠揍的一張帥臉。

如果能不那麽欠揍就更好了。

接下來幾個活動,堪稱某位中二少年的Solo Show。

馬術他一騎絕塵,攀巖他首當其沖,練槍他挑戰記錄。一天下來,連教練都對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那個到處炫技的學生,是個操練的好苗子。

沈殊趴在地上,按照標準姿勢握住槍柄時,正好聽見一連串槍聲後隔壁高聲報的成績。

“九環、八環、八環……十環!”

他專心調整姿勢,微瞇起一邊眼睛,帽檐的陰影壓在鼻尖上,和白皙的膚色對比鮮明。

他從瞄準鏡中看見遠處的槍靶。

“砰!”子彈飛出。

沈殊松開手,低頭看了眼,被震麻的手心已經紅了一片。

他身邊幾個研備生也都“嘶”著氣狂甩手,這種槍對他們來說後坐力還是太大。

教官帶著成績回來了:“五環、三環、四環……除了飛靶的那一位,都還不錯哈,休息一下再來一輪。”

轉頭後他瞬間變臉:“全都趴好了,看你們一個個打的什麽玩意!”

軍備生們不服,“我們打的怎麽了,他們一個五環以上的都沒有,教官你怎麽不說他們啊?”

教官瞪他們一眼:“跟人家比,你們也好意思?人家才第一次正經訓練。”

還有人不貧地嘀咕:“那我們第一次也沒打的這麽差啊……”

“行啊,都覺得自己很厲害了是吧?”教練氣笑了,目光在軍備生中掃了一圈,精準挑中了最心不在焉的那個:“來,最後那個,就是你。”

秦止野回神:“嗯?”

“正好,你不是炫了一個下午嗎,我給你個機會再炫一次。”教官指了指遠處的槍靶,“十發子彈,要是都能十環,我就不管你們這一次。要是沒有全十,通通給我去操場上負重跑五公裏!”

看見教官選的人,軍備生們頓時信心滿滿,秦止野也無所謂的點點頭:“行啊。”

不論是十環,還是五公裏,他都沒什麽問題。

不過他剛才在走神,這是幹什麽突然惹到教官了?

秦止野抱著疑惑來到射擊點,他拿起槍,看見地上全是黃土,嫌棄的舉手申請:“教官,我能用立姿射擊嗎?地上好臟。”

“……”教官反問:“你覺得呢?”

秦止野覺得可以,於是直接舉槍、瞄準,連發九彈,一氣呵成。只是最後一槍時,他忽然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莫名的,他覺得這道視線的主人是沈殊。

“砰!”子彈在空中劃過。

秦止野放下槍,對他的兄弟們聳肩:“好吧,我受罰。”

教官看完成績回來,最後一槍果然是九環。

“啊——”軍備生們頓時哀嚎一片,全都去用肩膀撞他:“秦哥你怎麽回事”“在學校裏閉著眼睛都能打全十的!”

“去去,要你們提醒我。”秦止野勾著笑推搡回去:“願賭服輸唄,跑你的去。”

一群少年人浩浩蕩蕩往操場集合。

跟在最後的秦止野回頭,沈殊還站在原位,垂著眼睛專心看教官示範,仿佛剛才那道視線只是錯覺。

嘖,管他呢。

少年秦止野轉頭加入了跑步大軍,親眼目睹了一切的“阿飄”秦止野卻勾起嘴角,心情很好地想:就知道他沒感覺錯。

當時沈殊果然在偷看他!

-

負重跑五公裏對軍備生來說不算難事,本來他們想著跑完之後就該吃飯休息了,根本沒當回事,沒想到等跑完歸來,教官又向他們宣布了一個“噩耗”。

“晚上的任務是戶外徒步生存,你們的帶隊老師已經準備好了帳篷,立刻解決個人問題,收拾好東西去領物資,半個小時後在這裏集合!聽清楚了嗎!”

一聲哨響,所有被罰了的軍備生連忙沖向食堂——他們都還沒吃飯,要是不快點,半個小時根本來不及。

沈殊幾人早在他們跑步時就解決了晚餐,此時不緊不慢地往宿舍走,軍備生從旁邊跑過時看了他們兩眼,立刻就被瞪了:“看什麽看,還不是被你們害的!”

“你們自己輸了,關我們什麽事?”研備生也立刻反擊。

雙方互相怒視,都看對方不爽,扭頭氣哼哼地走了。

回宿舍後,沈殊環視一眼他帶來的所有行李,默默開始收拾。

“沈殊,你怎麽帶那麽多東西?”臨時舍長看見他塞滿了半個背包,好心提醒道:“還是多帶點衣服和吃的,起碼要在山裏過一夜呢,要是降溫就麻煩了。”

沈殊動作一頓,道了聲謝,不過他並不認同:“教官說任務是野外徒步生存,可能不會讓我們帶食物。”

其他人不以為意,繼續塞東西:“不帶吃的,難道要餓死我們?”

沈殊只是出於禮尚往來,才提醒他們一句,見狀繼續收自己的東西沒再多說。

其實他帶的東西不多,除了幾種藥、必備品以及一些小工具,就只有一件防風外套。

裝完沈殊背上包感受了一下,見差不多就收了手,打算輕裝上陣。

畢竟是野外徒步,他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很有自知之明。

研備生參加夏令營的人不多,大家收拾完東西,一起出發去找帶隊老師領物資,收獲了帳篷、水壺若幹,之後又一起去了集合地。

教官等所有人集合完畢,連只有半小時吃飯收拾上廁所的軍備生也匆匆趕來,才宣布了更細的規則。

他們即將從營地附近的小山開始徒步,穿越至露營點後,要靠自己的力量和物資在山裏生存兩天兩夜,並完成要求的一個探險任務。

為了保證安全,也為了鍛煉團隊配合生存的能力,這次任務要求五名學生為一隊,自由組員,每隊可以分到一大一小兩頂帳篷以及五份水源,且只能由隊員自己從起點背至露營地,否則將沒收物資。

聽到可以組隊,相熟的人很快聚到了一起,僅有零星幾個人還單獨站著,沈殊就是其中之一。

參加夏令營的研備生不多,恰好是十一個,沈殊朝他們宿舍看過去時,其他五人已經抱好了團。

臨時舍長不太好意思,正要解釋,卻又被其他人拉了回來:“他什麽吃的都沒帶,你管他幹嘛……”

教官見狀,在小隊之間巡視:“都滿員了嗎,沒滿的舉手。”

當然只有軍備生的隊伍沒滿,另外幾人迅速入隊,一時間,就只剩下沈殊一個孤零零又格格不入的研備生了。

“這怎麽排……”教官也犯了難,他們是知道這兩波學生關系不好的,剩下的這個學生年紀又小,強塞進隊裏不會被欺負吧?

“教官。”一只手高高從人群中舉起來。

沈殊下意識看過去,就見秦止野挎著一個格外鼓囊的包,趁著沒人註意朝他一眨眼,高聲道:“我們隊裏還差一個。”

“好。”教官松了口氣:“那同學,你就去他們隊裏吧。”

“所有人拿好東西,準備出發!”

沈殊背著包走到他的小隊面前,聽見其他人七嘴八舌問話的聲音:“秦哥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要給我們出氣?”

“誰像你們那麽無聊。”

秦止野不耐煩地揮揮手,把人趕走後又興致盎然湊到了沈殊面前,壞笑看著他:“我可是幫你解圍了,你是不是該感謝我?”

沈殊仰頭,面無表情地盯了秦止野幾秒,忽然把他的腦袋推到一邊。

“醜,等你陰陽臉好了再和我說話。”

他淡淡地說完,轉身走了。

秦止野僵在原地:“……”

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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