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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域一:輕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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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域一:輕狂時

因為那一個“醜”字,徒步進山的路上,秦止野全程都帶著口罩。

他郁悶不已。

秦止野其人,從小性格就招搖,說好聽了叫放蕩不羈,說難聽了叫吊兒郎當沒個正行,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以醜這個理由給嫌棄。

醜!

這是該出現在他身上的字嗎!?

不過他借著反光的手表一照,發現自己一半臉白一半臉黑的樣子是挺醜的,所以他郁悶地戴上了口罩。

這也不能怪他,今天一天都是在太陽下的項目,他們還一直帶著帽子,難免被曬成陰陽臉。不止秦止野這樣,其他軍備生臉上也都橫著一條分界線。

只有沈殊,依然白凈漂亮得不行。

秦止野捂著口罩,幽怨地盯著前方搖晃不穩的身影。

這人是白雪公主嗎,居然不會曬黑?

沈殊沒工夫搭理別人,徒步對他來說是件有難度的事,他的所有註意力都在地面上,防止自己摔倒。

也幸好秦止野沒在這時候來招惹,否則沈殊會懟到他懷疑人生。

走了許久,前方大部隊忽然停了下來。

沈殊撐在一棵樹旁,明顯地喘著氣,小腿以下已經麻了。

聽到走過來的教官通知,他們才剛走完一半,現在只是中途停休,他更是毫不猶豫滑坐下地,抓緊時間讓腿休息。

因為喘氣太久,沈殊的唇都有些幹了,他枕在自己的膝蓋上,側過臉微微張開口喘息。

“有那麽累嗎?”不速之客靠過來,頂了頂他,又遞來一瓶水:“起來喝,坐久了等會兒更走不動。”

道理都懂。

但沈殊擡了擡眼,看見這人背著個大包和帳篷還一副輕輕松松的樣子,頓時既不想動,也不想理他。

從秦止野的角度,倒像是被瞪了一眼,只是瞪他的人縮成了小小一只,毫無威脅力。

……反而還有種被撒嬌了的感覺。

秦止野覺得喉嚨有點癢,勉強幫他擰開瓶蓋又遞過去:“這下行了吧。”

見沈殊反應平平,他無奈嘖一聲,靠過去壓低聲音:“快起來,教官過來了,有好戲可以看。”

嗯?沈殊眼睛動了動,接過水瓶慢慢站起來,一邊喝一邊用溫吞的眼神看他。

什麽好戲。

秦止野笑著朝前示意——教官正從前面一隊一隊檢查,背包裏的食物全都被翻出來,沒收進了一個大麻袋裏。

其他軍備生多多少少有經驗,抱著僥幸心理藏了幾塊壓縮餅幹,搜出來了也無所謂。最慘的還是兩個研備生小隊,帶了一堆面包和零食,辛辛苦苦背了半路,結果就這麽被收走了。

其實教官已經手下留情,要是等到營地再來收食物,那才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殊看見他們不貧和崩潰的表情,也沒什麽感覺,他已經提醒過他們,只是沒人聽而已。

秦止野側著眼睛偷看,見他表情平淡,覺得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要知道,那些人因為食物抱團組隊,現在自作自受,幸災樂禍也是人之常情。但從秦止野認識沈殊開始,他就不是會為別人動搖的性格,萬事在他身上仿佛都無關己,無關人。

哦,懟人的時候還是很牙尖嘴利的。

秦止野想起那句“醜”,還是咬緊了後槽牙。

教官搜完所有人後,隊伍再次出發。

沈殊和秦止野這個小隊什麽都沒被搜出來——好消息,東西沒有少;壞消息,還要背著一樣重的包繼續走。

好在下半程的路好走一些,加上恢覆了精神頭的秦止野在旁邊左撩一句右插一諢,沈殊竟然沒有覺得很難熬。

路上還發生了個小插曲,走在前方的幾個小隊和教官鬧了起來,要求多給他們一些水。

剛才教官搜東西時,不僅把食物收了,還把他們自己帶的水也給倒了,只把空杯子還給他們。前半程沒省水的人自然不夠用,就借此鬧了起來。

秦止野見狀,嘴角一勾就跑去湊熱鬧:“教官,我們也要兩瓶水。”

教官當然不可能同意:“徒步生存,尋找可以飲用的水源也是生存的一部分!額外給你們一人提供一份就不錯了,真流落野外的時候誰給你們水?”

秦止野伸手一指:“可我們隊裏有兩個未成年。”

“什麽?”教官聽了不由一楞,順著他的手看見了無辜迷茫且小只的未成年,唇色都走白了。

站在那裏的沈殊:“……”

“好吧,”教練猶豫幾秒,覺得放寬一些也沒什麽,畢竟未成年都有優待。他又問:“那另一個未成年呢?”

秦止野揚眉,伸手一指自己大聲道:“就是我啊教官。”

他笑嘻嘻地說:“您看不出來嗎,我才十六歲,還是未成年呢。”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哄笑起來,教官也忍不住笑踹這人一腳:“去你的,你還想多要水,你就是十四歲也沒有多一份!”

“好吧,那我隊員的水總該給吧,他可是真十四歲。”

沈殊再次:“……”

秦止野死皮賴臉地伸出手,得到額外一瓶水後神清氣爽地回到隊伍,還沖沈殊得意得一挑眉。

看到沒?

沈殊默默扭開頭。

沒眼看。

其餘三人倒是熱情歡迎了他:“太牛了秦哥!”“不愧是我親哥!”“快快給我們分點,渴死了……”

“咳,”秦止野看某人一眼,矜持道:“只能分一點,別忘了這是因為人家才有的。”

“知道知道。”幾人連連點頭,恍若哈士奇。

秦止野給每人倒了一小截水,還剩下大半瓶,他看沈殊的水還有剩,轉手將瓶子塞進了自己包裏:“幫你保管著,沒了再找我拿。”

沈殊沒所謂,有人幫他背當然好。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觸感有點發燙,很快又強忍著收回手。

不能摸,越摸越嚴重。

還是等到了營地再管吧。

將近一小時後,月亮升至頂空,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教官點了名,招呼他們各自安營紮寨後就背著自己的帳篷沒了身影。

就這麽不管他們了?

沈殊看了一眼周圍,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疑惑,他之前沒有類似的經歷,不過這種情況帶隊教官應該都很擔心學生出事才對。

五根手指在眼前一晃,秦止野咻地吹了聲口哨:“發什麽呆呢,光明正大偷懶?”

沈殊回神:“我要做什麽?”

秦止野幾人占好了紮營的位置,另外三人已經開始動手,他也拿著小的那頂帳篷包,手指靈活的拆解展開。

雖然是他主動來提醒沈殊別偷懶,但卻沒真的讓他活幹,反而指了指旁邊堆在一起的背包:“你看著物資就行,尤其是最上面那個包,裏面裝著我們組唯一一臺對講機,最重要的是——”

秦止野忽然靠近他,拽拽地笑了笑:“那個包是我的。”

他說完就去紮帳篷了,沈殊看著他得意的背影,無言片刻,將自己的背包丟到那個包上面。

好了,現在他的包才是最上面的那個。

看包實在是沒什麽技術含量的事,周圍一圈的小隊都在熱火朝天,沒有人會像沈殊一樣閑。哪怕是不那麽擅長野外生存的兩個研備生小隊,也全都湊在帳篷旁邊,給彼此幫倒忙。

沈殊又感覺到了熟悉的排斥,這種感覺自從他跳級開始就經常出現,未必是惡意,甚至是保護,只是他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而已。

既然融入不進去,沈殊也不強求。

他把傳說中裝有唯一一個對講機的包背起來,很沈,但他猜這份沈重並不是因為對講機的重要,而是因為秦止野的挑剔。

裏面似乎塞了一張薄毯,沈殊面無表情的感覺到。

他在肉眼可及其他行李的最大限度內,扛著磚頭一樣的包觀察周圍的環境。

風向、濕度、植物都能帶來很多信息。

秦止野弄好帳篷底,出來後卻沒見到沈殊人影,在周圍掃了一圈才看見他站在帳篷一側的密灌林前面,還背著他的包。

“沈殊。”他剛喊一聲,小隊裏剃著圓寸的隊員和另一個塌了的公雞頭已經不滿地叫了起來:“餵,不幹活就算了,讓你看個包還到處跑,能不能有點責任意識啊!”

兩人一邊說一邊拍掉手上的泥土,嘀咕道:“我們還得照顧你,想到隊裏有個拖後腿的就不爽……”

第三個人雖然沒說話,但顯然也有同感。

沈殊從他們說第一句話開始,就一直靜靜看著他們,直到他們莫名心虛的安靜了,才慢慢走回來。

秦止野看見他的表情,忽然在心裏點了三根蠟燭。

“不想和我一隊?”

沈殊站在他們面前,淡淡地向秦止野看了一眼:“有意見去找他啊,不是他把我拉進隊的嗎。”

秦止野被嗆住似的咳了一聲:“…”

攻擊性好強。

三人也哽住了。他們只是不滿有人坐享其成,又不是對秦止野有意見,雖然也能說有那麽一點,但是當然不可能找他。

沈殊又道:“不滿意我看包?是誰這麽安排的,有異議剛才怎麽不說?還有——”

他把背上的重擔丟給秦止野,語調淡淡的陰陽怪氣:“喏,你最重要的包。”

秦止野頓了頓,發現蠟燭點少了,應該給自己也點一根。

他幹咳一聲,“這不是沒想到你會背……”

他自己當然想塞多重塞多重了,

沈殊一眼掃過去:“背都沒責任意識,我能不背嗎?”

秦止野果斷閉嘴。

其他人沒他這個覺悟,圓寸依然理直氣壯道:“你本來就什麽都沒做,我們說錯了?”

“是嗎?”沈殊又將目光放到他身上,明明是很平靜的眼神,卻看得圓寸頭心裏突突,下意識抖了抖手,挺胸擡頭給自己鼓士氣。

見他動作,沈殊看著他們散發出一股汗味的衣服和黏著泥土的手,忽然勾了勾嘴角:“想洗手嗎?”

三人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純凈水只夠飲用,沒有多餘的水能給你們清潔,不過我們可以自己取水,比如——”

沈殊伸出手,他的手指輕微濕潤,是剛才觀察環境時在葉片上沾到的水汽。

借此,他感受風向:“夜晚吹山風,現在風向為南側。我們四周植物的枝葉較為稀疏,多低矮灌叢,地面落葉層厚過鞋背——依此,可以判斷出我們我們身處北側陰坡,環境比陽坡更加潮濕。”

“另外,我們從進山到現在溫差在五度左右,說明我們更靠近暖濕的山谷,且仍有一定高度。只要有工具,明早想收集冷凝水不是難事。”

“收集冷凝水和露水的最佳時間在日出前一至兩個小時,最好在陽光直射前收集完成。現在是八月夏季,最佳的收集時間在淩晨三點半至五點,如果想要獲得三人以上兩天使用的水源,你們現在就要開始布置。”

沈殊面不改色說完這段話,看向呆住的幾人:“所以,你們怎麽還不行動?”

他忽然毫無感情地“啊”了一聲:“我忘了,你們只有窄口水壺,沒有合適的收集容器。沒關系,寬大平展的植物葉片也能代替,據我觀察,營地右側的植物枝葉就很合適。”

“不過如果你們走過去,采摘完足夠的葉片就會從植株間的空隙發現——”沈殊微微笑起來:“那片植株五十米以內的地方,就有一條水源充足的小溪。”

“…………”

“很簡單的地理知識,不是嗎?”

沈殊淡淡道:“哦對了,這裏的植物表現和外界常見的植物明顯不同,多半是土壤含有特殊礦物,不宜接觸皮膚。你們現在是不是感覺手指漲熱麻癢?”

三個隊友和所有偷聽的人同時點了點頭。

沈殊一偏頭:“還不快去洗?”

所有人瞬間散開,爭先恐後往他說的小溪方向跑,幾秒之後,營地裏只剩下了三個人。

沈殊,秦止野,和不敢去洗手的第三個隊員。

“餵,”沈殊叫住他,扔了一包東西過去:“去帳篷裏塗,用完還我,我只帶了這麽多。”

隊員連忙接住一看,是碘伏棉簽和消毒濕巾,楞了半天才開口:“……你怎麽知道我有傷口?”

沈殊瞥了眼他的另一只手。

一直用蘭花指捏著自己衣角,看不出來才怪。

“哈哈哈哈哈哈——!”

隊員灰溜溜地鉆進大帳篷後,秦止野突然狂笑不止,走到沈殊旁邊伸手攬住他的肩,半天才笑問:“…誒,什麽礦物和微量元素,你誆他們的吧?”

他也碰了土,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沈殊看了他的陰陽臉一眼,毫不留情把那只手抖下去,表情比剛才懟人的樣子冷淡,眼底卻有一片瀲灩的光。

“醜,別跟我說話。”他轉身進了頂一頂帳篷。

這回秦止野不郁悶了,他甚至樂得停不下來,在原地笑了半天才平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怎麽會有這麽有意思的人?

然而,他眼前又閃過一截泛著紅暈的脖頸。

嘶,等等。

秦止野忽然有點懷疑自己猜錯了。

難道沈殊沒誆人?

.

忙了一天又徒步到半夜,再能鬧騰的少年也累了,從溪邊回來後,所有人都鉆進了帳篷裏,陸陸續續熄燈休息。

一隊只有兩個帳篷,沈殊剛把他的三個隊友碾壓一遍,自然被分去了和秦止野住小帳篷。

鋪墊子時,秦止野終於解密了他死重的背包裏裝得是什麽——果然有一張毯子。

不止有毯子,簡直有一整套鋪蓋,枕頭毯子被套一應俱全。

發現沈殊的視線,正在給自己創造良好睡眠環境的秦止野偏過頭,笑得不正經:“想睡嗎?叫聲哥哥我就讓你一起睡。”

沈殊:“。”

有人動了動帳篷,他轉過頭,聽外面說:“我來還東西。”

沈殊鉆出帳篷,是那個借了東西的隊員。

對方低著頭,悶聲悶氣地道了謝,把東西塞進沈殊手裏就逃難似的又鉆回帳篷。

沈殊看了看,發現只少了只棉簽和一張濕巾,確實是省著點用了。

……雖然也不必這麽省。

他拿著東西和“順手”背出來的包,慢慢走去了帳篷右側的小溪邊。

沈殊挑了個幹凈的位置坐下,把包裏的藥瓶拿出來,拉下領口,借著月光用水面照了照胸口和脖頸。

紅了一大片,好在沒起疹。

他往溪裏撈了一捧水,正要隨便洗洗然後上藥,一張臉忽然出現在他水裏的倒影旁邊。

“餵~~~”

“!”沈殊一驚,回頭怒視:“秦止野!”

“誒,我在這呢。”

秦止野挑著眉,從身後拿出那瓶他保管了一晚上的水:“用這個沖吧,鬼知道溪水會不會重覆過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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