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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銀碗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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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銀碗盛雪

◎兩清不了◎

尚禧暖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黎錫然, 他全然沒有往日的儒雅斯文。

手掌攥著她腕肘,又兇又壞。揚著的眉眼, 都在叫囂著, 她逃不掉。

大小姐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被如此無理地對待。

任她如何掙紮,他就像故意同她作對。

更不要說, 他繼而的言語挑釁。

兩清,不了。

尚禧暖眼底那團火焰燒得更烈了, 眉頭也擰更緊, 在逐漸地拉鋸中, 磨光了她最後一點耐心,於是無法遏制的怒意, 唯有從行動中來。

“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回蕩在休息室內。

她雙目死死瞪著黎錫然,如受到了莫大的傷害, 眼眸內含噙著一汪淚, 又倔強地不肯讓它流下。

加之尚禧暖身體還在恢覆期,這樣的拉扯,讓她原本就憔悴的小臉更加蒼白。

孤零虛瘦的姑娘,就如脆弱的一張紙。在簌簌煽動的睫毛下, 隨著淚珠滾落, 撕破最後一絲堅強。

“滾!”她幾近用光全部力氣, 滿目怨怒地罵道。

黎錫然大約也沒想到會直接激怒她, 也顧不得被她打的那一記耳光,連忙放松手裏的動作, 先去檢查她手腕, “暖暖, 對不起。”

“是不是弄疼你了。”他從前沒有見過如此暴怒的她,連就想哄小姑娘,都找不到合適的力度。

“別碰我!”大小姐委屈地低吼,連著整個胸腔都在劇烈顫抖,“開門!”

此時門外的拍門聲再次加重,甚至傳來喻嘉樾的嘶吼聲。

黎錫然擰開門鎖的瞬間,喬曦和阮頌宜便沖了進來,兩人抱住尚禧暖,一個勁安撫。

喻嘉樾則直接抵在黎錫然面前,攥著他胸襟前的衣領怒目圓睜,“混蛋,你對暖暖做了什麽!”

黎錫然也毫不示弱,一把扯開喻嘉樾的手,輕飄飄回道:“你還沒資格這麽和我說話。”

說著,喻嘉樾就要再沖上去。

江向琢怕兩人打起來,死死護著喻嘉樾,站在中間拉架。

“你們夠了,幼不幼稚。看不出來,暖暖最難受嗎?”喬曦在爭執聲中回頭,眼眶都是紅的。

兩人這才停下,休息室也再次恢覆安靜。

大小姐倚在喬曦懷裏,眼波之下,盡是愴然。

淩亂散下的栗色發絲,更襯人虛弱病態。

她撇開視線,連餘光都不願見黎錫然。

候機的時間,他們五人坐在一起。

黎錫然少有地被孤立於另一側,他稍一動作,喻嘉樾便會警惕起身。

大小姐徹底累了,歪著身子闔眼淺眠。

是黎錫然的手機鈴聲再次打破寂靜,他起身,走出門外。

尚禧暖這才微微睜了睜眼,能看到他衣擺在門沿晃動。

因為離得不遠,還能聽到他說了什麽。

“順利簽約就好,你再留一段時間,就可以回來了。”

“暖暖她...很生氣。”

“所以我先不走了,暫時陪在她身邊。”

聽到他要跟著自己,大小姐皺了皺眉,長而密的睫毛下再次溢出淚珠。

連喉間,都發出了微弱的輕啜。

這時,廣播開始提示,他們所搭乘的航班已開啟頭等艙乘客登機。

吸取安檢教訓,喻嘉樾這次走在尚禧暖前面。

喬曦推著她,阮頌宜和江向琢便負責將黎錫然攔在最後。

但當她的輪椅剛剛停到機艙門前,黎錫然與生俱來的強大壓迫感已經籠罩她全身。

還沒給別人反應的機會,尚禧暖已經被他打橫抱起。

前方的空乘反應迅速,為兩人辟出一條道路,“先生,這邊。”

因著過道狹窄,她不好掙紮。

眼底只再次凝結怒意,“黎錫然,你不要太過分了!”

他卻是充耳不聞,一直走到空乘所指向的位置,將她放到靠窗的座位,再系上安全帶,調整好座椅。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已照顧她千百次。

而後,落座在她身側,抽出毛毯,給她蓋好。

“我知道你在生氣。”黎錫然擺正姿勢,探著身體,手還邊為她整理毛毯邊緣,“也不想聽我解釋任何。”

“但就讓我跟著吧,萬一你突然想聽的時候,就算是想罵我,我希望你可以看著我撒氣。”

映進她眸底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聲音更是比以往更低更磁,帶著歉和倦,像是在敲她緊閉的心門。

大小姐眉峰顫了顫,扯過他手裏的毛毯,沒好氣道:“誰要看你。”

這時,喬曦站在黎錫然身邊,戳了戳他手臂,指指位置道:“這是我的位置。”

黎錫然側了側身子,指向頭等艙最寬敞的座位,“那個是你的。”

喬曦剛要開口,就又被他的眼神將話堵了回去,怏怏轉身,一步三回頭地坐到首位上。

“無賴。”大小姐咬著後槽牙擠出兩個字,然後直接將墨鏡重新戴到臉上,又將頭轉向窗口。

“無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評價我。”他也不惱,甚至還厚著臉皮,繼續道:“雖然不是什麽好的詞匯,但從暖暖嘴裏說出來,都動聽不少。”

“神經病!”

“還有嗎?”

“黎錫然,有意思嗎?”

“嗯,你只要還理我,就是挨幾句罵,也蠻有意思。”

尚禧暖咬著唇,徹底沈默下來。

其實從前兩人的相處,大多都是她在主動找話題。

黎錫然工作忙碌,她要絞盡腦汁選出些不占據時間,足夠他參與進去的活動。

雖然他每次都答應得利落,但赴約的完整度卻總會留下遺憾。

像如今這樣,他卑微迎合的場面,屈指可數。

更不要說,他主動地,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

任由她罵,她打,都沒有絲毫氣惱。

甚至還繼續同她玩笑,逗她開心。

可大小姐越是對比從前,越是覺得委屈。

就像是秋天的扇子,冬天的席,晚來的秋風,遲到的雨。

不合時宜,情真卻顯悲廉。

-

空乘伴著塔臺與機長的播報,進行完最後一次的巡檢。

飛機開始緩慢滑行,直至騰空起飛。

對於尚禧暖來說,失重感依舊讓她未全然恢覆的身體備受折磨。

因盤旋升空,而縈繞在骨縫內絲絲入骨的痛,使得她喉間溢出痛苦的哼嚀聲。

黎錫然第一時間去觀望她的情況,“暖暖?”

大小姐根本顧不上應他,直將嘴唇咬得發白。

待全身冷汗褪去後,才算熬過了起飛。

“都這麽難受了,為什麽還不待在壹京養傷。”黎錫然抽出紙巾,給她擦額頭上沁出的汗粒,“一點都顧及自己的身體。”

尚禧暖長喘一口氣,聲音還微微顫抖。但說出的話,又像刀子一般,偏要往他心裏紮,“我回滬上是為了得到點答案,現在是為了忘掉那個答案。”

心照不宣的話,黎錫然怎麽會聽不出來,他卻依舊是慢條斯理,順著她的話回道:“那就忘了吧。我們,重新開始。”

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大小姐更氣了。

從前就數他最沈默,現在見到他,就像到了敦煌莫高窟。

各式各樣的壁畫,讓人開了眼。

眼不見心不煩,她直接將座椅放倒,闔眼補眠。

而黎錫然,大約見她實在不舒服,便也不再吵她。

午後的機艙,陷入沈睡的寂靜。

黎錫然沒睡著,從隨行包裏抽出iPad,開始翻閱批註文件。

昏暗的艙室,唯有他面容之上映著微弱的光。

滿是倦乏的眼底清晰可見烏青,是長時熬夜所致。

只有在唯他一人時,臉色才顯露出黯然和滄桑。

飛機這時平穩升至航行高度,空乘開始派發午後小食。

艙內也再次活躍起來,尚禧暖摘下墨鏡,打哈欠的同時想到身邊坐著的人,又蔫了回去。

“暖暖,記得吃藥。”喬曦從座位起身,繞行衛生間時,將她的醫藥包一同送過來。

只是她還沒接住,就被黎錫然先一步接到手裏。

大小姐瞪他,伸手示意把藥包還給自己。

誰知黎錫然卻直接用手掌揉了揉她掌心,“嗯,溫熱的,看來不冷。”

尚禧暖抽出自己的手,又奪過藥包,低罵了聲“流氓”。

剛剛還滿臉倦意的人,臉色竟飛揚不少,含著笑同空乘道:“麻煩,一杯溫水。”

黎錫然長相絕對是吸引女性的,溫柔的眉眼,周身又帶了些英倫紳士氣息。

空乘都不免多看他幾眼,見他先將溫水杯遞給尚禧暖,又主動詢問,“先生,您需要什麽?”

大小姐邊將藥丸一顆一顆放到瓶蓋裏,邊用餘光瞥了旁邊一眼。

正見黎錫然歪頭,一臉認真瞧她掰藥。

尚禧暖沒好氣,“看看看,有這麽好看嗎?”

這話並不是針對空乘,而是她在煩躁黎錫然盯自己。

偏因為她做了美甲,怎麽也扣不下來藥板之下的藥丸。

“麻煩也給我一杯溫水。”黎錫然隨之接過,再伸手把她拿著的倔強藥板抽走,“好看的小姑娘,別那麽暴躁。”

話音落下的同時,藥丸被他打開,放進了專用來盛放的瓶蓋內。

“先不鬧,不要嗆到了。”

“明明是你在鬧。”

“好好好,我在鬧。”

他聲音溫柔寵溺,這話說完,就真成了她在鬧。

旁邊的空乘都笑了,想著幫尊貴的客戶說句話,“您先生脾氣真好。”

大小姐胸腔都氣疼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空乘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是這架航班的乘務長,“嗯,看出來是即將結婚的小情侶,他應該把您惹生氣了。”

黎錫然挑眉,也不解釋,還滿臉真誠請教道:“您有什麽好的方法,幫我求得她原諒嗎?”

“先生,那我就建議用您的真誠,總能求得太太心軟的。”

大小姐嗆了口水,黎錫然也顧不上回話,連忙幫她輕拍後背,“真的不和你鬧了,好好吃藥。”

空乘含笑,推著小車離開。

而這時,飛機遇到強氣流,開始發生顛簸。

機長廣播同時響起。

尚禧暖身上的痛意,再次彌漫開來。

這和失重感還不相同,伴隨著心悸,耳膜都開始發脹。

似是察覺出她明顯的焦灼不安,黎錫然將手伸了過來給她抓。

大小姐緊緊攥拳,倔強得緊。

他卻偏是不松,就要和她牽手。

尚禧暖起初是抗拒的,直到最後輸在男女力量懸殊之上,掙脫不開地被他握住。

大小姐自是不會安生,直勾勾瞪著他眼睛,將長指甲故意往他手背上掐。

鑲了珍珠鉆石的美甲,硌在肉上是鉆心的疼。

她都能聽到黎錫然因吃痛而發出的冷“嘶”,可他就是不松手,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地問:“你現在還疼嗎?”

大小姐的註意力都被他分散了,哪裏還關註到疼了。

但再看他的手,長長一道血痕,觸目驚心,還正冒著血珠。

“黎錫然,你是不是有病。”

她都松開了掐他的手,可他就要繼續牽著她,還故意一般,稍稍擡臂,讓她更加直觀地看到那條血痕。

“我也想問自己,從前怎麽不早點醒悟。現在,確實自作自受。”黎錫然幽深的瞳孔,都帶著誘人憐憫的波動,“暖暖,你千萬不要心疼我。”

尚禧暖剛剛還愧疚的心,又因著這些話,瞬間消散,“黎錫然,你是從秦始皇兵馬俑學的這些話嗎?”

“什麽意思?”

“土得掉渣。”

空乘再次返回,看到兩人之間的氣氛稍有緩和。

還微笑頷首與之打招呼,“先生,其實您女友看起來就不是那種喜歡聽油腔滑調之類的女孩,所以用您原本吸引她的方式,最好不過。”

尚禧暖昂首,再次無比鄭重地說道:“我不是!他!女!朋!友!”

空乘大約也覺得她真的生氣了,不再摻言,只問向黎錫然,“先生,您的手,傷得很嚴重。”

黎錫然搖頭,“沒關系,有消毒用品的話,麻煩讓我用一下。”

空乘很快送來碘附棉簽和創可貼,她先是看了眼旁邊不屑一顧的尚禧暖,才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黎錫然也下意識順著空乘的視線看了眼旁邊的她,大小姐即刻炸毛,“關我什麽事!我和你認識嗎?”

喬曦回過頭,解開安全帶上前,“我來,我來。我認識,這我親舅。”

-

短暫的小插曲過後,飛機便準備著陸。

黎錫然收起受傷的那只手,又將另外一只遞過去,“要不要再抓這只,分散一下註意力。”

大小姐白了他一眼,將墨鏡戴嚴實。

不過再著陸時,身上的痛覺莫名減輕不少。

待飛機停穩,空乘先將頭等艙的簾子拉開。

黎錫然這次就坐在她旁邊,更是不會給喻嘉樾和喬曦半點機會。

等他們準備來接她時,黎錫然已經再次將她打橫抱起。

路過機艙門前,負責他們頭等艙的空乘笑意更盛,“先生,太太,歡迎下次搭乘。再見。”

尚禧暖緊咬著唇,再看黎錫然,他那雙溫潤的眸底盡是沈溺的笑。

使得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不佳。

“很好笑嗎?”大小姐依舊像個嗆口辣椒。

黎錫然笑意不改,直盯著她眸,聲音低柔繾綣回道:“很好看。”

作者有話說:

看得出來,第一次學著追妻的黎錫然,業務還不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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