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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銀碗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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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銀碗盛雪

◎你我再無關。◎

等待輪椅的過程, 尚禧暖因被黎錫然公主抱著,引得不少下機乘客的註目。

兩人都是招桃花的長相, 特別尚禧暖還生著病, 面容蒼白之下尤顯猶憐。

黎錫然常年運動健身,又有白人血統,寬肩骨架就更顯健壯。

尚禧暖全然被他抱在懷中時, 纖瘦的她便與之形成了強烈的體型差。

又因停機坪空蕩,微風無物可擋, 風吹拂著她長裙擺, 若隱若現的一雙纖細勻稱小腿, 正被環在黎錫然青筋虬結的臂彎之內。

迎著目光,黎錫然原本攥拳的手, 直接張開將裙擺整個攏入掌心。

連帶著尚禧暖,都整個貼在他胸膛之上。

隔著夏日單薄的衣料,黎錫然身上的雪松草藥香全然肆意縈繞著她, 而他胸膛滾燙又強有力的心跳, 都在叫囂著熾灼的繾綣。

年輕的小情侶路過他們時,能聽到女孩子羨慕地撒嬌。

“你看人家男朋友,好浪漫。”

“那是他女朋友生病了,所以才抱著的。”

“我說的是, 人家的公主抱特別有安全感。”

“晚上我就去健身, 爭取早日讓你實現不帶腿出門。”

尚禧暖闔上眼, 眼不見心不煩。

黎錫然倒一點不謙虛, 還主動對她說道:“有人很是羨慕我們。”

大小姐冷哼,腦海裏立刻浮現一句經典臺詞, “是嗎?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我正在享受著福氣。”

尚禧暖氣的欲言又止, 心想自己從前一定是迷了眼, 才會喜歡連自己梗都接不住的人。

看到喬曦推來輪椅,就急忙掙紮,“放我下去吧。”

大小姐耐心告罄,半秒鐘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這時頭等艙特定的擺渡車已經抵達,直接將幾人送達指定地點,他們租的商務車就等在此。

行李托運拿齊後,正式準備出發。

黎錫然常年出差,一只特小號隨行箱即可走天下。見幾人不帶他,攔了輛可以進沙漠的出租車選擇跟隨。

“小夥子,一看你就準備不充分。”司機是個滄桑的中年大叔,熱絡和黎錫然搭話,“你這一次的出租費都能抵住人家全程的租車費了。”

“不礙事。”黎錫然淺笑,視線緊緊盯著前面的商務車尾。

“是不是把媳婦兒惹生氣了,人家不帶你?”司機側目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

“所以這不是趕緊追過去道歉。”黎錫然長嘆一口氣。

“不過剛看到你媳婦兒瞪你那一眼,就能感覺這丫頭脾氣不小,看模樣年齡也比你小不少吧。”旅游城市,司機見的游客多了,也格外自來熟。

“她是家裏唯一的姑娘,全家的掌上明珠。”黎錫然眉目含笑,單是提起尚禧暖就滿眼的寵溺,“不怪她發脾氣,這次是我的錯。”

太自信,總以為所有事都可以盡自己把控。

但人生瞬息萬變,她又是全滬上最鮮活的姑娘。

“小夥子呀!”司機大叔語重心長道:“一般冷戰中的情侶來我們沙漠,或者去雪山高原之類的地方旅游,多數都帶著忘掉一個人的決心。”

“大叔每年都見。你可千萬抓住時機,不然人家姑娘回去了,可就真的不要你了。”

黎錫然鄭重點頭,“謝謝您,我一定會的。”

大叔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層層疊起,臉上寫滿了憨厚,常年開出租的手粗糙黝黑。

邊拿煙給他,“抽一根吧,路程遠著呢。”

黎錫然婉拒,“她不喜歡煙味。”

司機大叔笑著,連自己嘴裏的煙也丟了,“行嘞!抓緊了,我最愛幫年輕人追老婆。”

-

因為尚禧暖身體,商務車車速並不快。

所以喬曦幾次回頭,都能看到黎錫然的車跟在後面。

“暖暖,舅舅跟在我們後面。”

尚禧暖連頭也沒回,只抓著裙擺冷冰冰說了句“陰魂不散。”

喬曦拍了拍她後背安撫,“跟來就讓他跟來嘛。我們這裏就兩個爺們兒,還都是大少爺。舅舅來了,還能幫著喻少爺和江老板幹活。”

“你舅舅才是最大的少爺好不好。”黎氏董事辦,百名員工專負責他一人。黎家單負責為他打掃衛生的阿姨就有四五人,各系名廚更是排班上班。

再看他那雙手,那張臉,就連頭發絲都寫滿了矜貴。

“非也非也。”喬曦神叨叨說不,“我舅舅小時候其實可慘了。”

黎錫然十歲那年,黎謙昀車禍死亡,安婭在陳韶怡手中消失不見。

他幾乎承載了陳韶怡全部的恨。

丈夫數十年的背叛,他無疑是禍根般的存在。

所以在他正式接管黎氏前,都是被陳韶怡獨自丟在宛宮一號居住的。

偌大一個莊園別墅,陳韶怡不給安排任何保姆和管家。

荒廢的院子,秋日裏草比人還高。

晚風一吹,颯颯作響,到處都像是詭影。

“舅舅不過就是韶怡外婆站穩黎氏的籌碼罷了。他從小,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什麽都會。我之前小公寓的燈壞了,都是舅舅直接給修好的。”

“有時候,他可能也不是故意不回應。只是太久的生活裏,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給過他人生建議,他也從來都是一個人決斷。”

尚禧暖本閉著眼歪頭倚在靠背上,突然看向喬曦時,嚇得她一哆嗦,“你幹嗎突然給我講這些?”

黎錫然雖然對外人疏淡一些,但對親情關系特別看重。

喬曦又是黎家小輩裏唯一的女孩,從小到大,幾乎也是有求必應的。

喬曦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解釋他為什麽可以幫忙。”

尚禧暖瞇著眼,咂了咂舌,“你這副表情,心虛得很。”

“你可是我的異父異母親姐妹,我當然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你這邊啦!”

“逗你的!我困了,給我毯毯蓋蓋。”

喬曦臉上堆著笑,連忙給大小姐蓋好毛毯,又貼心地將發熱眼罩也給她戴上,“暖暖寶寶,安安!”

看到大家都各忙各的時,喬曦才拍了拍胸口。

平時的她,當然會義無反顧地站在親姐妹這邊。

但這次,舅舅給得實在太多了!!!

飛機之上,大家都睡著時。

她收到了黎錫然丟來的紙飛機,上面寫著幫他哄好尚禧暖,就送她任何想要的東西。

喬曦回頭,笑得不懷好意。

紙飛機上寫道:澳村的私人海島和游艇,謝謝舅舅!比心比心!

一分鐘後,紙飛機飛了回來,告訴她:當然可以,他會貼心地送她去海島餵鯊魚。

喬曦當即就笑不出來了,再回頭看老男人,只見他眼底的笑陰森恐怖,讓她有種已經看到了澳大利亞鯊魚群的錯覺。

退而求其次地,從手機裏翻出她親愛的老爹拒絕的圖片。

紙飛機:蘭博基尼頂配的綠色牛牛!

貼心的外甥女怕舅舅買錯車,花冤枉錢,還特地將照片放大,側著身子舉給他看。

回來的紙飛機告訴她:沒問題!

海島和游艇,退而求其次。

跑車也是不錯的選擇。

當然,她一定不會忘了好姐妹。

喬曦看著尚禧暖的睡顏,在心裏無聲承諾:以後我的小蘭牛副駕,一定貼上暖暖公主專座!

-

臨近夕陽西斜,整個騰格裏沙漠變幻成金色國度。

直到沙漠裏的風吹草低見牛羊出現在浮光躍金的湖潭中,車隊抵達了他們首站所在地——沙漠營地。

尚禧暖這次是被喻嘉樾抱下車的,等黎錫然過來時,她已經坐到了營地帳篷前的軟椅上。

大小姐戴了頂比臉還大兩圈的遮陽帽,視線焦點分毫都沒施舍給黎錫然。

只是在被他擋住陽光時,不悅地咋舌。

黎錫然只笑了笑,將她的保溫杯和藥放到一旁的桌上,“水是燙的,你等我一會兒過來,給你晾涼。”

大小姐墨鏡之下,漂亮的琥珀瞳都要翻上天了,心裏陰陽怪氣重覆著他那句話。

她只是傷了一下,又不是直接癱瘓了,倒個水而已。

“啊!”她被燙了。

剛走一半的黎錫然,又折返回去。

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拿著紙巾給她擦掌心,邊用嘴吹了吹涼風,“燙疼了嗎?”

大小姐沒好氣,“你燙自己一下,就知道疼不疼了。”

然後便見黎錫然拿著剩下半杯水,往他的手背上盡數澆完,“是疼的。”

大小姐氣得倒喘兩口氣,“黎錫然,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晃悠。”

本來骨頭縫就疼,現在看到他,更是氣得胸腔都是疼的。

可要是聽到他沒跟在身後,又會更生氣。

大小姐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黎錫然氣瘋了,才導致神經有些不正常。

最最不正常的,莫過於喬曦給她講黎錫然童年舊事時,她居然有一瞬間想換位思考。

“暖暖,這次我跟過來,就是想要道歉求和的。”

“黎董,你沒工作嗎?我們幾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可是要在西北玩好久的,你最後哄不好,可別怨我耽誤你工作。”

“暖暖這是關心我了?”黎錫然給她掖了掖毯子,“放心吧!黎氏有好幾萬名員工,我遠程辦公不會耽誤工作進度的。”

“滾!”大小姐忍無可忍,咬著後槽牙氣狠狠罵道。

看著炸毛的大小姐,黎錫然低笑一聲起身,“好了。我去幫他們搬東西,準備晚飯。”

尚禧暖充耳不聞,只轉過頭看向遠方。

誰知那人走之前,還揉了一把她腦袋。

“黎錫然,你再碰我頭,我就讓外公揍死你!”

大小姐氣得臉頰都是紅的,雙手抱臂在胸前,腮幫子高高鼓起,活像只倉鼠。

黎錫然被罵的同時,還又不忘捏她一把臉頰。

炸了!炸了!

大小姐真的要炸了!

“我走,這次我真的走。”

喬曦叉著腰,和阮頌宜站在車前,“真是活見鬼,他居然還有這麽賤的一面!”

阮頌宜幹笑兩聲,“大小姐也是,以前說起來黎董,眼睛裏恨不得冒星星。”

現在兩人。

一個像嗆口辣椒,一個像幼稚鬼。

“你舅今年真的32歲嗎?”阮頌宜咂咂舌,“上次敢這麽逗暖暖的,還是小學一年級的男同學。”

最後那人被尚澹摁在墻角捶了一頓,才承認自己不是想要欺負大小姐,只是覺得她漂亮,很喜歡她,想追求她。

喬曦看著朝他們走來的人,也幹笑兩聲,“諒解一下,老男人這麽多年,身邊連個女人影子都沒。只是追女孩的招數土了些,幼稚了些,已經很不錯了。”

起碼,他沒有變態。

“什麽老男人?”走近的黎錫然聽到後,問道。

“沒有,我們在聊你們這個年齡段追女孩的招數。”

“怎麽樣,還行嗎?”

“挺像出土文物的。”

“很經典?”

喬曦突然背過身子,啐了一口,“不愧是沙漠,‘土’真多。”

黎錫然用手揮了揮,“沒文化,沙漠裏都是沙子,哪來的土?”

喬曦和阮頌宜相視一笑,“是呀!還是舅舅你博學多才,我們先去陪暖暖了。”

伴著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兩人擠到了尚禧暖旁邊的竹編涼席上。

三個姑娘坐在一起,營地服務人員先送來特色水果。

而另外三個男人,剛搬完行李,正在布置晚上的燒烤攤位和投影幕布。

幾人邊評價這裏的瓜果就是比城市的甜,視線又不約而同地落在正幫江向琢搬木炭的黎錫然身上。

他已經脫了白色針織衫,單穿的短袖T恤袖口被他撩起卷在肩頭。

露出了肌肉線條緊實流暢的三角肌,包括臂上紋著的烏色羽翼。

從前他出現在幾人面前,都是一身矜貴的商務精英穿搭。

高定的雙排扣西裝,搭配名貴手表和精致袖扣,從褲褶到皮鞋,無不散發著貴氣。

如今正撩著衣擺擦汗的人,逆著光,若隱若現結實腹肌,竟多了幾分少年氣的荷爾蒙氛圍。

特別肩臂處的紋身,痞氣中不失內斂。在這漫漫黃沙的大漠,隨著他手背沾染到頰側的碳墨,屬於成熟男人的野性,肆意張揚到藏不住。

“我的媽呀!”阮頌宜激動地撞了撞尚禧暖手臂,“你男人氣質絕了,不愧是大小姐的眼光,就沒看差過。”

尚禧暖戴著墨鏡,連忙將視線收回來,還差點被保溫杯蓋裏的水燙到嘴唇,“什麽我男人,你別瞎說。”

一瞬的失神,大小姐安慰自己,每個女人都抵禦不了美色、誘惑罷了。

“哦!忘了,現在還不是。”阮頌宜又拍喬曦手臂,“你舅的氣質,絕了。你還有舅舅嗎?”

喬曦點頭,“有!他每天穿法袍,拿個木槌,拿本書。”

阮頌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法師?”

“你是文盲吧!那叫法官!”

大小姐差點嗆到,直捂著胸腔笑,“所以曦曦超怕她舅舅。”

“你們一家帥爆了!”相比起來,阮頌宜家裏全是畫家,從工筆,到油畫,從東方到西方各個派系應有盡有,“閑雲野鶴大少爺,紅極一時大歌星,大銀行家,大法官,大設計師,大老板。牛!”

喬曦點頭,又拍了拍尚禧暖,“大小姐!”

尚禧暖放下杯蓋,手一抽,將喬曦盤發的木簪拔了下來,“我記得,這根簪子,是我們家博物館的。”

喬曦心虛奪過,“我怎麽記得,說不定是你哪次順手送我的。”

大小姐撩開墨鏡,瞧著她盤發,“誰一順手,順一個億呀?”

“他呀!”喬曦揚著眉,不甘示弱地指向正在生火的黎錫然。

看到黎錫然循聲望過來,尚禧暖又立刻將墨鏡戴了回去。

阮頌宜托腮,“喻公子一點機會也沒了嗎?”

大小姐裝作沒聽到,繼續在傍晚的夜色裏吹保溫杯的溫水。

“你再喝一會兒,就飽了。”喬曦奪過杯子,將水果推到她面前,“吃點果果。”

這時,整個沙漠已夜幕籠罩,繁星滿天。

露天幕布正放映著電影,燒烤攤也升起裊裊炊煙,

三個姑娘坐在涼席之上,擡頭望天,低頭看三個男人幹活。

“幻想一下,這是幾年之後。我們帶著各自老公,環游世界。”阮頌宜是藝術生,典型的浪漫主義。

喬曦搖頭,“這裏,也就尚禧暖能幻想,我們也代入不了呀!”

被點名的大小姐,已經麻木了。

從她乘坐上飛機開始,仿佛已經被貼上了黎錫然老婆的標簽。

現在阮頌宜和喬曦一唱一和,讓他們更像是處於旅途鬧別扭,冷戰中的小夫妻。

“是呀!是呀!一會兒我老公送來吃的,你們可要多吃點!”

大約是沙漠地邪,說誰,誰到。

黎錫然正端著熬煮好的魚湯過來,三人的話,也被他聽了個全部。

“不生氣了?”他先是繞到尚禧暖身邊,將盛有魚湯的砂鍋放在桌子上,又拿起碗給三人盛好,“來,兩位多吃點!”

阮頌宜和喬曦看著大小姐鐵青的臉色,將這輩子悲傷的事都想了一遍。

“想笑話我就笑出來,憋壞了,我可不負責。”尚禧暖面無表情,直接無視身旁的男人,還皺了皺眉,“汗臭味太大了,能不能給我換個位置。”

說誰的,誰心裏清楚。

黎錫然蓋好湯蓋,識相離開。

“對不起暖暖。第一次見你在我舅舅面前這麽硬氣,我舅舅還如此卑微,場面難得。”

“以前黎董全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精英感,現在的黎董,全是可憐巴巴求老婆原諒的人夫感。我都要拍案叫絕了!”

“...”大小姐這次端起碗,也不說話了。

兩人見到她變了臉色,也不再鬧了。

“生氣了?”

尚禧暖忍著泛紅的眼眶,淚珠還是一顆一顆往魚湯裏砸。

“對不起,暖暖。我們不說了。”

大小姐吸著鼻子,委屈到哽咽,“明明就是他有錯在先,憑什麽他稍微一哄我,全天下都覺得我該原諒他。”

“對不起,對不起!”

“你們不知道滬上那些帖子都是怎麽說我的。說我不要臉倒貼就算了,還罵外公只會賺錢,不會教養小孩,養出一個又一個腦殘,戀愛腦。罵我媽媽傻,罵我舅舅蠢,罵我舅媽偽善,表哥裝。”

“這一切,都因為我年少不懂事時喜歡了黎錫然一陣。”

尚禧暖捂住心口,哭得泣不成聲,“我等了四年 ,換不回一個答覆。”

“現在這場暗戀游戲,我不想玩了。就讓我按下暫停鍵,都不要提了。”

喬曦緊咬唇角,給她擦著眼淚,“好!我們就開開心心地玩,以後誰也不提了。”

“對對對!暖暖開心最重要!”阮頌宜拍撫著她後背,阻止了前來的喻嘉樾和江向琢。

而站在燒烤爐旁的黎錫然,就看著痛哭到失聲的她。

一向叱咤商界的金融大佬,第一次既無助又不知所措。

他想去安撫,卻發現唯一的話是承諾不再愛了。

可他說不出來,也做不到不愛她。

不知過了多久,尚禧暖終於平覆住了心情。

也不再喝魚湯,就坐在輪椅上仰頭看星星。

蒼白虛弱的人,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霧。

她想回憶一下這幾年的孤註一擲,才發現怎麽想也想不到。

就像神經系統知道那會刺痛到她的心,所以自動開啟了防禦系統。

這時,營地的老板過來,問誰是黎錫然。

“我是。”

“煙花我們已經布置好了,這個是燃放遙控器。”

阮頌宜和喬曦下意識對視一眼,誰也沒敢在她面前提。

而尚禧暖就低著頭看手機,尚遵正在詢問她在沙漠吃得好不好,習不習慣,需不需要第二天派人接她回滬上。

【銀碗盛雪:外公放心,我在這裏很好。我們在燒烤呢,還有露天電影。】

【外公:那外公就放心了。有任何事第一時間和外公聯系,我一直拿著手機等寶貝的信息哈!】

大小姐笑了笑,回了句晚安。

再擡頭,她對著茫茫大漠長喘一口氣。

她尚禧暖,有外公疼,有舅舅舅媽愛。

全家都寵著她,身邊一群朋友哄她開心。

憑什麽,要為了一個不珍惜自己的人如此難受。

他要示好,跟來道歉。

那也是應該的,她不需要去體諒他的心情,他的苦衷。

“暖暖?”喬曦試探開口,“舅...某人要放煙花,你要是覺得吵,我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我們本來就是游客。花了錢,為什麽要因為別人懲罰自己回帳篷,錯失如此美好的夜景。”

阮頌宜附和道:“就是。我們還沒有拍漂亮的照片發朋友圈呢!”

大小姐已經笑起來,“哎呀!我今天沒化妝,明天化了妝再拍照。你和曦曦去拍吧!”

“那我和曦曦去拍了?”

“去吧去吧!”

這時,沙丘對面突然傳出一聲禮花的鳴叫,繼而金色的滿天星花球燃至夜空,將整個沙漠的夜照亮起來。

隨著另一種煙花的層層攀爬,絢爛多彩的如深海蜉蝣至沙漠的千萬只水母,輕盈夢幻地掛滿整個天幕。

最後,是千萬道如流星雨一般的煙花,如銀河墜夢。

突如其來的絕美景象,吸引了營地所有游客前去拍照。

尚禧暖坐在輪椅上,只看到一個身影逆著璀璨的光,徑直朝她走來。

她身邊空無一人,手搭在腿上,隨著那人越走越近,緊張地抓緊了蓋在腿上的毛毯,掌心之內,都是指甲嵌入的痛感。

黎錫然在距離她一步之遙時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她手,“放松,抓破是很疼的。”

他手背上重新纏了紗布,但因為在沙漠裏,總免不了沾上泥。

而從前矜貴儒氣的男人,如今滿身的塵與土。

連看向她的神情,都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驚動落在花枝上的蝴蝶。

“你該吃藥了,我就是過來給你裝杯水。”

尚禧暖松了松抓著毛毯的手,點頭道:“哦。”

算是,應允了他上前一步。

“只有這一個,你想玩嗎?”黎錫然揚了揚手裏的物品,是一支仙女棒。

這時沙丘前的煙花還在燃放,她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

但因為輪椅在沙漠裏並不好走,所以才坐在這裏看別人玩。

大小姐咬唇,她想玩,但是下不來面子說。

黎錫然也沒再等她回答玩不玩,直接點燃那根仙女棒,遞了過去,“拿著吧。”

仙女棒的光亮並不強,但足夠將他的五官輪廓加深。

那雙好看的眼眸,從前她渴望裏面填滿愛意,如今卻害怕裏面填滿愛意。

她錯開視線,避離他手指,只接過仙女棒。

她一言未發,他也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去裝熱水。

腳步錯過的時間裏,他們一個裝作在認真看煙花,一個偷偷轉身,舉起手機為她拍了張漂亮的照片。

等黎錫然回來時,她手裏的仙女棒已經燃放結束,只剩下一支黑黢黢的小棍。

看到他腳尖出現在木質臺階上,那根小棍也應聲落地。

“可惜老板說只剩下這一支了,你喜歡的話,回滬...”

“我不喜歡。”

她快速將話打斷,黎錫然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只擰開保溫杯蓋,為她晾涼水。

尚禧暖拼命地想要忽略他在身邊,就擡眸去看依舊在燃放的煙花。

心想也不知道這個冤大頭又花了多少錢。

“吃藥吧。”

吃完藥的功夫,眼前炫目的煙花也落下了帷幕。

天際再次回歸繁星滿天,人群也逐漸開始散去。

他們四人也拍夠照片回來了,正給她看各自在煙花前拍的視頻。

大小姐眼中是說不出的艷羨,“真好看。”

“我們準備再去那個湖邊拍些夜景,回來咱們就唱歌!”

“那你們註意安全!”

“黎董,一起?”江向琢叫道。

“不了,我陪著她。”

尚禧暖這次臉上連變化的情緒也沒有,只繼續捧著空瓶蓋。

“還要再喝點水嗎?”

“不用。”

從前兩人單獨相處,都是她時時黏在他身邊,如今倒寫滿了尷尬。

“我剛剛給你拍了張拿仙女棒的照片,要發給你嗎?”

“不用,你刪了吧。”

她已經將他的全部聯系方式都盡數刪除拉黑,就是想擅自發給她,都沒有機會。

黎錫然也不再繼續搭話,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

直等到四人再次回來,開始布置露天KTV。

營地給他們單獨送來特調雞尾酒,看幾人驚喜的樣子,應該又是黎錫然搞的。

也是難得他一個公司大老板,鞍前馬後為他們營造氣氛。

“感謝黎董的酒!”江向琢號稱酒吧小王子,最會熱場,“以前都是我請別人喝酒,還是第一次有人送我酒喝。”

“黎董,第一首歌,我一定給你!”

黎錫然也不謙虛退讓,直接上前接過話筒。

他身上好像具有十分包容的氣質,和怎樣的人群在一起,就能快速融入怎樣的氛圍。

阮頌宜低聲湊到喬曦耳邊,“我以前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會和黎錫然在一起玩。”

他那樣的人,似乎就只該在金融新聞,財經周報抑或是商業精英談判峰會上出現。

喬曦也壓低聲音回,“愛讓人,甘願折腰稱臣。”

當《情非得已》的前奏一響起,除去喻嘉樾,其餘三人都退到尚禧暖身後,悄悄朝著黎錫然豎大拇指。

歡快的歌曲風格與節奏,從黎錫然口中唱出,是另外一種感覺。

他嗓音低沈,帶了些啞腔,氣息又沈又穩。每句歌詞從胸腔發出,就顯得更加溫柔。

他唱:“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在我腦海裏,揮散不去。”

像是在回應,初見時,不單只有尚禧暖心中泛起漣漪。

縱使成熟穩重如他,也會情非得已。

而整首歌高.潮時的變奏,黎錫然向前邁了一步,就站在與她平行的直線上。

他那雙含著琉璃般的眸子,在漫天星空的映襯下,眼底是洶湧流淌的愛意。

就直勾勾地,與她四目相對,唱道:“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不敢讓自己靠得太近,怕我沒什麽能夠給你,愛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也許有天會情不自禁,想念只讓自己苦了自己,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尚禧暖難得沒有躲開他的視線,就平靜地感受著他此刻眼神中的深情款款。

這歌選得應景,像告白,像解釋。

像是將從前所有的情非得已,都通過一首歌的歌詞,全部唱給她聽。

尚禧暖抿唇,對著他粲然一笑,“江老板,給我話筒。”

不是會唱歌嗎?

不是會借歌抒情嗎?

她也會。

“完了,大小姐唱《小半》。”

輕柔舒緩的吉他伴奏,短平快地直接進入到歌詞部分。

就像她迫不及待訴述的心情,“不敢回看,左顧右盼不自然地暗自喜歡,偷偷搭訕總沒完地坐立難安,試探說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尚禧暖的聲音又輕又柔,幾句歌詞就像是對黎錫然的溫柔控訴。

而這些都是她剛開始認識他時會做的事。甚至有些習慣,時至今日,還常有發生。

會忍不住地去看他,聽到他的名字,心臟都是雀躍的。

“低頭呢喃,對你的偏愛太過於明目張膽,在原地打轉的小醜傷心不斷,空空留遺憾多難堪,又為難。釋然,慵懶,盡歡,時間風幹後你我再無關。”

情緒正濃郁時,尚禧暖擡手,按下了音樂暫停鍵。

而這首歌的歌詞基本就是她這些年的暗戀心境——久而不得。

她喜歡,接近,揣測,害羞,偏執。

然後心冷,放手。

她看向黎錫然的眼神,堅定又哀傷。

仿佛帶著必然的決心,將這些年所有的愛意,都剖開袒露。

埋怨也好,控訴也罷。

此刻都化作釋然一笑,她重覆歌詞道。

“時間風幹後,你我再無關。”

唱完最後一句,她將話筒丟在桌上。

說了句“我困了,先回去睡覺了”後,便控制著電動輪椅離開。

誰知這時,黎錫然直接邁大步朝她走去。

男人手臂肌肉伴隨著血管虬結而起,牢牢握住了輪椅後面的推把。

感受到阻力,尚禧暖回頭,“黎錫然,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而再看黎錫然,他整個眼眶都是通紅的。

就居高直直地盯著她眼睛,逐字逐句回:“對!我沒有聽懂!”

下一刻,黎錫然直接將她從輪椅上抱起。

闊步流星的,朝著他的帳篷走去。

感受到強大氣場的侵略,尚禧暖整個背脊都挺直了,怒目圓睜地,罵道:“你幹什麽!”

黎錫然腳步不停,眸底是熊燃的火光。

連就聲音,都壓抑著低沈翻騰的危險氣息,“我們兩個單獨,安靜的。你來講講,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說:

本章是4.24,4.25的雙更合一。

下次更新是4.26號的24點~依舊給寶貝們帶來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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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追妻火葬場,誰看誰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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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3-04-23 00:20:25~2023-04-23 23:18: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無尤、七七睡不醒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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