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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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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郭柔聽了一驚, 忙問:“孔融是海內名士,怎會有人扔他爛泥巴?”

曹丕施施然往榻上一坐,拿起玩具逗女兒, 才道:“誰知道呢?沒抓到人。”郭柔笑了一下。

臨近新年, 曹家嫁女娶婦,忙得人仰馬翻,連孫孟緹都被派了事。辛憲英過來, 郭柔忙推了事, 一見她忙問:“如何了?”

辛憲英從東萊回來沒幾日,就邀了羊家人過來商議婚事,辛毗有些羞愧,辛夫人和辛憲英倒鬥志昂揚, 羊家雖好,但辛憲英不是非他家不可。

辛憲英和未婚夫羊耽單獨見面, 訴說心中志向:“父母慈愛, 教我讀書,我雖為女子,卻不甘心碌碌無為, 形若朽木腐草。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不要辜負此生才是。”

來前,長兄羊秘囑咐兩位弟弟:“阿翁餘蔭將盡,且今亂世,如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辛議郎乃河北名士,辛曹兩家交好,不可怠慢。”

現在的羊家承擔不起與辛家斷婚的後果, 羊耽心裏明白。

然而見面後,聽辛娘子一席話,羊耽心中一震,雖知她非尋常女子,不料竟然有慷然丈夫之志,暗悔往日自己小看了天下,嘆服不已:“羊家是重諾之人,辛娘子有此志,某願全之。”

“就是這樣。”辛憲英說完,笑了起來。郭柔為她高興:“你能開心,就足夠了。若我得意,必不會讓你失意。”

辛憲英玩笑著行了一禮,與郭柔說話,忽然瞥見外面站了不少仆婦等候回話,便起身告辭:“我的事已了,郭姐姐不必操心。你家事多,不便打擾,先行告辭。”

郭柔送她出門,問:“等你成親,我送你厚禮。”辛憲英笑說:“還早哩。”

翻了年,曹操率大軍終於回到了鄴城,他意氣風發,袁紹的三個兒子都死了,徹底清除袁氏勢力,先是嫁女,後是娶婦,更是喜上加喜。

北方平定,孫權孺子,劉表無能,劉璋暗弱,仿佛揮師就能平定天下,造不世之功。曹操和曹家變得更熾手可熱了。

北方基業在手,曹操心中有了別的想法。古往今來,多少權臣下場是好的?強如霍光,也是身死族滅。

權勢,唯有權勢,他牢牢抓住,再將它傳給子孫,才能保全家族和親朋。

曹丕明白這個道理,權力之爭本來如此。他在鄴城歷練,與河北大族周旋,除了夏侯曹家的年輕一代,還結識了不少名士新進,以便將來有所作為。

“你說阿翁怎麽安排我?”晚上,曹丕躺在榻上睡不著,問郭柔。

“為何這般說?”郭柔問。

“阿兄二十歲已舉孝廉,我如今二十二歲了,前兩年阿翁征戰事多,如今北方平定,我還是白身,總不能阿翁看重沖弟,把我給忘了。”

父親沒回來,曹丕留守鄴城,覺得自己就是接班人;但父親一回來,他就明白了,自己絕非父親最愛的兒子,故而連日郁郁。

郭柔道:“你比沖弟大九歲,等沖弟長大,你正值壯年,經驗、能力還有擁躉,眾兄弟無人能及,而且麗奴也長大了。除非沖弟文武、才幹和魄力勝於曹公,還是壯年的曹公。”

曹丕立刻笑了:“沖弟雖好,但遠不及阿翁。”曹丕經勸解後,心中大安,抱著女王睡去。

曹丕剛擔憂完自己的前途,結果自己就被安排了,征辟為司徒掾屬,不是司空掾屬。漢帝遷往許都後,曹操任司空,老臣趙溫為司徒,曹操舊交趙岐為太尉。

曹丕聽到這個消息,立馬去找阿翁,當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怒罵聲:“……竟敢幹涉我的家事!”

聽得心肝一顫抖,待要回去,裏面已知,又見張虎迎來,他硬著頭皮進去,與阿翁行禮。

曹操問:“你來何事?”

曹丕:“來探望阿翁……哦,有一事請阿翁拿主意。”

曹操神色略緩:“什麽事?”

曹丕:“許都的司徒趙溫要征辟兒子為掾屬,兒子覺得有異,過來請教阿翁。”

曹操:“此事我已知曉,你去吧。”

曹丕低頭道:“是。”便退了下去。他剛回到衙門,吳質就過來了,顯然也聽到了消息。

“公子萬萬不可應那征辟。”吳質道。

曹丕笑說:“阿翁已知曉此事,自去處理,你們勿憂。”

吳質見無人,便道:“此乃離間公子與曹公之計。且老夫人在鄴,公子若去了許都,不能侍奉雙親膝下,將來為之奈何?”

曹丕心下明白,道:“季重看得清楚。”阿母在的地方就是他家的大本營,隨阿母住,是留守,隨阿翁外出,是出征,而去許都叫出質。

趙溫老臣,隨漢帝一路東遷,又與董承交往甚密,即便沒參加衣帶詔,也必定知曉。因其資歷深,曹操只做不知。

征辟之事,若是趙溫一人所謀也就罷了,就怕背後有天子的身影。方今天子雖暗,但不弱,時不時伸出利爪刺激曹操可憐的神經。

諸事加在一起,曹操怒不可揭,又脊背生寒,他在尚好,若他去了,誰還能壓住天子?

子桓?手段稚嫩。

女王?仁厚磊落。

沖兒?心地善良。

剩餘諸子皆幼。

不能再等了。

曹操下定決心,揮筆寫疏,彈劾司徒趙溫選舉不實。奏疏快馬加鞭剛送出去,又叫侍中郗慮次日出發,持節奉策,免趙溫官。

郗慮將事情辦得十分漂亮,但也引爆了孔融等名士對曹操的不滿。

曹操才不怕這些,他躊躇滿志地決定將征伐南方,作為進身的臺階。

“你說啥?”郭柔一口水噴了出去,不可置信道。

曹丕忙拿帕子擦身上的水漬,郭柔笑著奪過帕子自己來,一邊擦,一邊問:“你說的是真的?”

曹丕不以為然:“我哪句話騙過你,當然是真的。”

郭柔頓住,忍不住抓狂,說:“哪個大聰明想出的絕妙主意啊?”

曹丕慌得看了左右,虛了下,壓低聲音:“當然是阿翁啊,有什麽問題嗎?”

郭柔握緊拳頭,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咬牙:“我寧願遇到幾倍於自己的敵人,也不願遇到大風暴。長江寬幾十裏,如同大海,且多山,氣候變幻莫測。

水戰,最怕的是風和火,一座山、連續晴天、大雨……都可能改變風向,和北方完全不同。”

曹丕先是將信將疑,但女王在海上航行過,不由得他不信,說:“阿翁打定了主意……”

郭柔不客氣道:“勞民傷財……而且我覺得現在並不是伐南的時機……”

一語未了,忽人來報:“主君叫公子和少君過去。”

曹丕和郭柔忙換了衣裳,趁間隙,他叮囑說:“不要無禮。”郭柔點頭,示意知道。

夫妻二人去了書房,就見曹操背手看墻上掛的輿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笑說:“坐。”

郭柔就曹丕下首坐了,只聽曹操說:“找你們來,有兩件事,一件我準備南征,需要造戰船,女王的船造得好,要你監造一二。”

郭柔立刻笑說:“兒婦定當不負君舅期望。”

曹操說:“另一件,北方善水戰者少,我要從東萊水師抽調水師過來。”

郭柔聞言想了想,說:“海戰與水戰不同,但能適應海上顛簸的人,也能適應江上的顛簸。現在水師軍士約三千,不知一半可夠?包括參與桃花島海戰的泰半軍士。”

曹操:“也好。”

曹丕問:“阿翁要修建玄武池?”說完,與郭柔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曹操。

曹操眉頭一挑,問:“你有什麽想法?”

曹丕搶答:“孩兒覺得南北氣候不同,且長江闊若大海,沿岸多山,氣候變化莫測,只怕……”

曹操哈哈大笑:“我豈不知這些?北人不善水戰,提前感受一下罷了,免得到時慌了腳。”

“君……”郭柔要剛說話,就被曹丕打斷:“阿翁說的極是。”

曹操的眉頭一皺,指著曹丕說:“讓她說話。女王欲言又止,有何話盡管說來,不必理會子桓。”

郭柔起身:“我聽子桓說,君舅征戰烏桓得勝歸來,重賞了先前諫者。”

曹操頷首:“確有此事,若為萬安之計,言者無罪。”

郭柔說:“我認為必將是北方統一南方,何也?因其人口多,人多,軍士多,猛將謀臣也多。戰爭打的是消耗,誰的家底厚,誰的人才多,誰的贏面就大。

君舅坐擁數州,統一北方,威懾夷狄,無疑是當今勢力最大的一方,且君舅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合天下於一,舍汝其誰?”

曹操不住地點頭,更想聽她下面的“但是”。謀臣大部分都這樣。

郭柔道:“自我出生那年,天下就大亂,死者不計其數,經濟雕敝,北方數州尤受摧殘,至今尚未恢覆,兒婦認為此時不宜發動畢其功於一役的大戰,宜修養生息。”

曹操道:“去年我征三郡烏桓,未聞你勸諫之言。”

郭柔搖頭說:“兩者不同,君舅北征烏桓,行的衛霍舊事,而且因袁氏兄弟存在,勢在必行。如今西域不通,河套被羌胡占據,兒婦怕若大漢人口再雕敝下去,重蹈漢初覆轍,強敵盛於草原,只怕中原要向草原俯首了……

再者,諸侯當中,荊州劉景升虛名無實,且陷於長幼立嗣之爭,一旦荊州有變,即刻派大軍壓境,荊州或許不戰而降,即便戰也是事半功倍,以荊州為基地練水軍,也是極易。

孫權才幹出眾,但江東是消磨人志的地方,只要將他們按在長江以南,自會滅亡。想壓制他們,只要牢牢控制荊州、合肥,再在臨近江東建一支海上水師。

漢中張魯、益州劉璋、西涼馬騰韓遂、皆不足懼,唯有一人,如今龍游淺水,虎落平陽,需萬分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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