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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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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劉備, 劉玄德。

父子二人心頭同時冒出這個人來!

說起劉備,郭柔心中就嘆氣不已,說:“他所缺者, 唯有戰略型謀士, 如當年諫君舅迎天子和屯田許下,諫孫伯符占據江東。荊州多謀士……”

郭柔猛地睜圓了眼睛,盯著益州之地, 曹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臉色微變,站起來後退幾步,也盯著益州。

郭柔不由得走上前,拔下發簪插在成都的位置, 感慨萬千:“山川之險,勝過千軍萬馬, 進可出秦川荊州, 退可守天險,好一個天府之國啊!”

曹丕也起身上前,圍著地圖看得目不轉睛。曹操忽然問:“如果是女王你, 麾下有關、張、趙等猛將,當如何?”

郭柔踱步,低頭沈吟,半響方擡頭道:“北取漢中,東跨荊州,連南禦北, 蟄伏以待天時,重走高祖舊路。

不過劉玄德無蕭何、韓信、張良等大才,且君舅不是剛愎自用的項羽。”

曹操聞言大笑, 激動在室內走來走去,道:“女王大才!”

說完,撞見曹丕,氣從心頭起,酸酸澀澀罵了一句:“豎子有福!”

曹丕與有榮焉。

郭柔見當今之世人才濟濟,卻相互攻不止,且裏面有強如劉玄德這樣的英雄,嘆道:“上天何其厚待炎漢,又何其薄待天下人?”

曹操聞言,對外吩咐說:“仲康,不許任何人靠近屋子。”

“是。”外面傳來中氣十足的應答聲。

曹操才問:“為何如此說?”

郭柔道:“劉玄德麾下猛將關張趙皆萬人敵,又遍施仁義於天下,乃英雄也。

無他,天下群雄於君舅看來如土雞瓦狗,不出幾年必將掃滅,天下太平。然而天下不平,百姓罹難。此上天厚待炎漢,而薄待天下啊。”

曹操點頭:“你說的極是。劉備實乃大患。”殺不好殺,也不能殺。

劉備嗅覺極其靈敏,危險未至,便先行而逃,又有關張趙護在左右,此不好殺也。

劉玄德、關雲長皆義士,殺他們,無異於自絕於天下輿論,此不能殺也。

郭柔說:“還有那人,天資英斷,睿識絕人……”郭柔說著,朝許都的方向一指。

父子倆都沈默了,曹操感觸最深,聞言遂道:“既如此,不如還政於他,劉玄德便不足為患,天下也就太平了。”

曹丕瞪大了眼睛,忽然意識到這是父親戲言,忙又收斂了神情。

郭柔嗤笑一聲:“若這樣,請君舅出兒婦與麗奴山君,泛舟海上,遠走避禍。”

說完,轉頭,眉頭一挑,笑問曹丕:“你要一起走嗎?”

曹丕覷著父親的神色,佯裝思索後一本正經道:“也行。把阿母和弟弟妹妹們帶上,免遭橫禍。”

難得見阿翁被別人戲弄,曹丕暗戳戳添了一把火。

這番話讓曹操哭笑不得,不得不笑說:“剛才乃戲言。我日思夜想兩全之策。”

他有一事不明,女王發誓說,開萬世太平,卻要遠遁海上,遂問緣故。

郭柔不答反問:“請問君舅黃巾之亂為何而發生?”

曹操說:“朝廷賣官鬻爵,官吏殘暴,宦官專權,橫征暴斂,天災不斷。”

郭柔聽了,言語中帶著悲憤:“因為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整個朝廷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即使曹公將大漢強行糊起來,也命不久矣。

漢家天下久病,病入骨髓,無藥可救,但天下百姓只要下重藥,便能安居樂業,家給人足。

還有,我有私心,曹公願做霍光,我不願為霍家新婦。”霍光死後,族滅。

曹操問:“病在何處?”

郭柔頓了一下,轉身到案上,拿手蘸水,寫了兩個字“世家”,寫成又以掌拂去,留下一片水跡,在暗紅色的漆面上,如同滑膩的血水般。

曹操沈吟良久,忽然對郭柔拱手:“請女王教我。”

這個舉動嚇了郭柔一跳,慌得避開,曹丕直接楞住。

見曹操仍然不起,郭柔聲音發顫:“君舅,這怪嚇人的。”

曹操這才起身,哈哈大笑,示意郭柔在對面坐了,曹丕坐在身邊。兩人遲疑了一下,只好坐了。

“我平生最喜人才,不拘門第、身份、品德,如今要再加上一句,男女了。”

曹操說著瞪了曹丕一眼,轉頭對郭柔和藹,道:“勿怕,你把我當你的阿翁就是。”

曹丕咳了一聲,郭柔指著他道:“這位難道是你的女婿?”曹操為之絕倒。曹丕撞了郭柔,低聲道:“不得無禮。”

曹操指著他道:“子桓,你就這點不像我,一本正經,整日緊繃繃的。”

曹丕聽了,見氣氛恰好,遂神情濡慕道:“阿翁如高山,孩兒自知不如阿翁,故而常懷朝乾夕惕之心。”

曹操倒不知這樣的緣由,聞言一楞,半響才說:“你這樣對身體不好。”

“是。”夫妻二人乖巧應道。

曹操揮手示意郭柔繼續,郭柔說:“陽嘉年間,左雄奏請,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箋奏。此制可再一步,可使考生投牒自應,不必經人舉薦,便能參加考試。

考期固定,定於每年某月,作為朝中大事,天子親自主持考試,選拔出來的官員是受了天子恩澤。再者,考試嚴格,糊名、謄錄、考官回避……以便以文取人。

這只是標,根本在與民休息,大興文教,如此才能培養出足夠多的人才。”

曹操問:“亂世如此尚可,但治世若官員有才無德,何也?”

郭柔問:“何謂有德?天子可以知之?德有何評價標準?”

曹操默然,擰眉思考。

郭柔道:“古往今來選官不過三者而已,以文取人,以德取人,以家世取人。”

曹操微微頷首,曹丕若有所思。

郭柔涼涼補充了一句:“千萬不要以家世取人,咱們就是以家世取人的受害者。”

曹操:“……”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頓時來了氣。

郭柔道:“文官考核阻力太大,需要一步步來,但武官卻可以。君舅手握軍權,何不考核武藝與兵法,親自授予官職,著重培養將才?”

曹操不住地點頭,記在心間,暗思如何可行性。又問:“若大漢重整山河,當如何方能長治久安?”

郭柔和曹丕頓了一下,心下明白,曹操問的不是大漢。

郭柔不懼怕這個話題,侃侃而談:“我一直在想董卓入京前的真相是什麽?少帝死、國舅何進死、十常侍死、董太後死、何太後死……到底受益了?

宦官和外戚為什麽存在?自章帝後,宦官外戚死了一波,又起了一波,不乏有和帝這樣的明君,究竟是誰需要他們?需要他們做什麽?”

曹操是親身經歷此事的人,聽如此說,說:“原來是袁紹和袁家啊,可惜來了董卓,他封了袁紹渤海太守,袁紹卻以此為根基,集十八路諸侯討董卓,後又坐擁四州。”

曹操說完,心緒翻騰,如撥雲見日一般。擡頭間撞見曹丕,道:“記在心裏,傳之子孫。”曹丕渾身一震,立刻應了,因激動,聲音有些大。

說剛出口,就後悔了。曹操看了他,又轉頭看郭柔,道:“你倆倒相配。”

說罷,他忽然釋然地笑起來,劉備沒有戰略型謀士,他有了,兒子也有了,“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蒼天相佑啊。”

說罷,曹操側身盯著墻上的輿圖,嘆道:“益州是個好地方啊!你們無事,暫且退下吧。勿為外人道也。”

“是。”二人齊聲道。郭柔不好意思一笑,走到輿圖前,拔下自己的金簪,與曹丕一起去了。

曹操又坐了半日,帶人去探望郭嘉去了。郭嘉從征三郡烏桓,水土不服,被送往易縣。曹丕得知後,立刻快馬加鞭送去了華佗等醫者。

阿翁雄才大略,這天下能讓他聽進去話的幾乎沒有人,除了郭嘉,郭奉孝。

命吊住了,但再想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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