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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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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日,郭柔正在卞夫人處說話,卞夫人忽然道:“這兩日收拾下東西,咱們要回去了。”

郭柔吃了一驚,眼睛圓睜,道:“兩軍尚未交鋒,怎麽就要回去,難道有別的變故?”

大軍一日消耗的糧草便是筆大數字,更遑論行軍一個多月來的糧草?無功而返,這不是曹操的性格。

卞夫人揮退侍女,才悄聲道:“袁譚向司空求和,司空已經決定幫助他。”

郭柔瞠目結舌,不可置信,沒話可說,半響才道:“司空寬宏大度,急公好義。”卞夫人聽了,噗嗤笑出聲。

曹操確實寬宏大度,但也生性多疑。他能容下降而覆叛害了愛子愛將的張繡,但絕容不下與他有殺父之仇的袁譚。

且不提曹操,單說他帳下的謀士武將們,哪一個是好惹的?

袁譚自以為引得曹操過來,與勢力強大的袁尚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占盡天下便宜,豈不知引狼入室的道理?

正想著,侍女進來問膳,卞夫人對她道:“你今日就在這裏用飯。”飯畢,管事們進來回事,郭柔便與侍女們一同出去說話做針線。

曹丕的衣裳自有針線上的人忙,郭柔只是偶爾做一兩件,平日裏多是繡條帕子,做個香囊,或是打個絡子,並不忙碌。

她見玉蓮縫得入神,也不與眾人說話,便笑說:“什麽東西這麽急,我來幫你。”

玉蓮擡頭,臉上紅通通的,慌道:“我自己來。”

郭柔了然一笑,一邊伸手去奪,一邊笑說:“讓我看看,是給哪個做的?”

玉蓮忙往後躲,卻被郭柔抓住手。待看清東西,郭柔忙松開,連連道歉:“對不住,是我唐突了。”

玉蓮羞赧一笑:“郭娘子要看我不怕,就怕你打趣人。”

眾人也有知道玉蓮繡什麽東西的,笑說:“郭娘子看清楚了,玉蓮姐姐手藝好,趕明你也求她幫你縫些。”

郭柔忙擺手,笑說:“君姑一刻離不得姐姐,我怎敢勞煩她?”只是她說著,臉上的笑容驀地收起,閃過驚訝之色,俄而又恢覆如常。

說笑一回後,郭柔回到住處,心中盤算半天,手撫摸著小腹。她月信向來準時,這個月已過了數日,上個月也未來。

“桃葉,你去請劉太醫過來,就說我身體不適。”郭柔吩咐道

桃葉驚了下,忙問癥狀,郭柔悄聲告訴她緣由。桃葉懊悔不跌,連連告罪:“我該提醒娘子。”

“快去,勿要聲張。”郭柔叮囑道。桃葉去了,請來劉太醫。這劉太醫掛了名在太醫署,實則是專為曹家服務的醫工。

劉太醫覷見郭柔的面色一楞,郭柔拉著袖口,露出脈來,也不說話,他忙伸手按在右手脈上,半刻之後,換了左手,又診了半刻,方擡頭說:“如君脈搏流利圓滑,如盤走珠,是滑脈之相。”

桃葉忙補充:“娘子上月月信未至,這月又遲了數日。”

劉太醫笑說:“此乃喜脈,恭喜如君。”

郭柔問:“可準?”

劉太醫道:“不說十分,九分總有的。”

郭柔心中石頭落了地,忙叫桃葉送上喜封,又道:“夫君忙於軍務,勿要以此事相擾。”

劉太醫接了,道了謝,又問:“如君這些日子身子可有不適?”

郭柔想了想,道:“比往常嗜睡些,別的並無不同。”劉太醫聽了,暗自點頭,說了一些孕婦的禁忌與二人,便告辭離開。

且說玉蓮見郭柔神色有變,又匆匆去了,便把此事告知卞夫人。

卞夫人心下會意,說:“你去看看那邊請不請太醫,請了,把太醫叫來回話,沒請,你明日找桃葉問話。”

玉蓮聽完,去了半天,便領著劉太醫回來。卞夫人見劉太醫滿面笑容,一進來就道賀,驚喜問:“有幾個月了?她連日奔波,可有什麽不妥的?”

劉太醫回道:“已有兩個多月,如君身體健康,夫人不必擔憂。”

卞夫人又問:“她可能再受跋涉之苦?”

劉太醫想了想,說:“昔年有幾位夫人有了身孕,也隨過軍,照此看來,若一路緩行,並無大問題。”

卞夫人點頭道:“我明白了。此事勿要外傳,你先去吧。”

劉太醫告辭離去,玉蓮連道恭喜,卞夫人又是感慨,又是高興,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郭柔次日再來卞夫人處,見她仿佛把自己當易碎琉璃的擔憂模樣,便明白她已知道此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來。

卞夫人自去處理別事,叫侍女們陪著郭柔說笑取樂。“娘子,靠著這個引枕。”玉蓮取來大引枕,放到郭柔背後。

郭柔見這是卞夫人常用的,猶豫了下,還是受了。約莫半刻時辰後,玉蓮叫郭柔一起出去散悶,歸來呈上一盞燕窩粥,十分用心。

飯罷,郭柔回到住處,歇了午覺,下午便交替著看書彈琵琶,不覺時間流逝。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桃葉開了院門,回頭叫道:“娘子,公子回來了。”

曹丕大踏步進了屋子,迎上郭柔,咧嘴一笑,長臂一攬,將人抱在懷中,道:“我知道你思念我,便回來看你。”

桃葉跟過來,見狀心立刻提起來,欲言又止,郭柔使眼色叫她下去,才在曹丕耳邊說:“白日有君姑相伴不覺得,夜裏常常擔憂你的安危。”

曹丕道:“父親允我回來探望母親和弟弟們,明日再回去。”

正說著,忽然窗外傳來說話聲:“二公子,夫人叫你過去呢。”

曹丕戀戀不舍松開手,道:“等我回來。”

郭柔送他出去,道:“快去,早些回來。”

曹丕去了半日回來,精神恍惚,進了屋子,就見燭光下女王背向裏躺著,臉上蒙著帕子,正齁齁地假睡。

“你……”曹丕輕輕推了推她。

郭柔抓過帕子,坐起來,朝曹丕一笑,道:“你不要生氣。”

“生氣?不……真的……”曹丕語無倫次道。

郭柔道:“君姑不好說我,必定連同我那一份,一並斥責了你。”

曹丕慢慢定了神,握住郭柔的手,才小心翼翼問:“阿母說的是真的?”

郭柔別過臉,羞道:“劉太醫這樣說了,只是月份還小。”

曹丕聞言,心若浸在蜜漿中,激動和興奮中又帶了些惶恐,手顫顫巍巍落在郭柔的腹部,忽然驚喜地叫道:“他在動。”

郭柔聽了,噗嗤一聲,倒在他懷裏大笑,半響才道:“再等兩三月他才會動,現在小著呢。”

“那剛才……”曹丕現在仍然堅信剛才是孩子與自己打招呼。

“許是我肚子餓了。”郭柔道。

“傳飯!傳飯!”曹丕立刻對外叫道。

侍女送上飯菜,曹丕每見一樣,就問一聲:“女王能不能吃?”

郭柔看得好笑又熨帖,給他夾菜:“君姑必定已告知了廚上,不用憂心。你多吃些,瞧著都瘦了。”

曹丕也給她夾菜,道:“你也多吃,好好補身體。”郭柔領了他的好意,兩人你讓我我讓你吃起飯。

飯畢,曹丕沐浴完換了寢衣出來,見郭柔在榻上等他,走過去悄聲道:“劉太醫說前三個月最好分開睡,等你睡了,我再去睡。”

郭柔聽了,招他近前,俯耳說了一句,又笑道:“我們躺一起只說說話。”

曹丕板板正正躺下來,眼睛盯著屋頂,不敢動一下,只動嘴道:“你想說什麽?”

郭柔見他如今拘謹,拉過他的手環著腰,道:“你我皆年輕健康,腹中孩子自然也健康,即便騎馬也不礙事。你瞧你把自己嚇的?”

曹丕知郭柔博學,聽如此說,才放松下來,慢慢換了姿勢,側躺從背後抱著她,附和道:“我打仗時也沒這樣小心翼翼過。”

“我聽君姑說咱們這兩日就要搬師北上了。”

“阿母要你跟著她,以便照料,還說留在別處都是鞭長莫及。”

“君姑養了你們四兄弟,我聽君姑的。劉表就這麽放著,他會不會趁著我軍搬師,襲擊我們?”

“劉表虛名無實,畫地為牢,不敢出荊州。阿母說的對,唯有在她身邊,我才放心。”

“那劉表部下劉備與結義兄弟關羽張飛皆勇猛過人,只怕他們要打呢。”

“劉備客居荊州,不敢越俎代庖。人常說,十月懷胎,豈不是明年四五月,這小家夥就要出來了?哎呀,要好生取個名字,大名求父親取,小名咱們自己取。”

曹丕興奮起來,一連換了數個,也不滿意,忽又得了一個,問:“女王,你覺得阿蕤如何?”

他等了半響,聽不到回答,原來郭柔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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