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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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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曹丕得了郭柔之後,任琦一連十數日不見他人影,氣沖沖告到卞夫人處。

卞夫人出生寒微,也是那樣走過來的,心中無奈道,果然是子類父。

她敷衍過去,叫曹丕過來,隱約點了兩句。曹丕當面是應了。

“母親,你要管管那個狐媚子,天天纏著夫君外出游獵,至晚方回,好好的公子都叫她帶壞了……”幾日後,任琦又來了,且在卞夫人處哭了兩個時辰。

卞夫人頭疼欲裂,千勸萬勸將人送走,就問侍女:“二公子又出去了?”侍女點了頭。

卞夫人揮退侍女,想了半響,晚上請來曹操,告知此事。曹操倒不生氣,笑罵道:“小兒也到了這個年紀!”

卞夫人說:“兩個孩子年紀小,不知輕重。子桓大了,我不好說,你說說他。”曹操一口應了。

次日上午本想找他,事情一多便忘了,等曹操想起,再派人去叫,曹丕早已接了郭柔去莊子上了。

“把那逆子立刻找來!”他廢寢忘食處理軍政要事,曹丕這逆子倒好,早早下值,佳人相伴,悠哉快哉,曹操心中不平了,生出怒氣。

半個多月過去,莊上工匠試驗多次,終於制好曲轅犁,曹丕和郭柔正你牽牛來我扶犁地學著耕田。

郭柔扶犁。

忽然一騎飛馳而來,叫道:“二公子,主公急事找你!”

曹丕掀了鬥笠,額頭上都是汗,問:“有說是何事?”

侍從道:“二公子需小心應答。”

曹丕立刻要解鬥笠換衣裳,郭柔按住他的手,把鬥笠扶正系好,緩緩道:“你看你這幾日臉都曬脫皮了。司空有急事,勿要耽擱,快去,快去。”

四目相對,曹丕心領神會,辭了郭柔,轉身向懷裏掏出一塊銀餅,遞給使者,說:“大熱天勞你跑一趟,又馬不停蹄地隨我回去。”

使者知二公子素來大方,臉上堆下笑來,接了,道:“為主公辦差,豈敢言辛苦?”

兩人飛馳而去,不多時便回了府。恰荀彧郭嘉等人正與曹操議事,曹丕便侯在門外。

使者瞅空隙,回了話,又悄悄道:“二公子聽說,來不及換衣服,就那麽布衣短褐,鬥笠麻鞋地從田裏拔腿上馬,飛一般回來了。”

曹操年少時也曾偷雞摸狗,扒人墻頭,本想私下呵斥幾句,聽侍從此言,登時面色大怒:“叫那逆子滾進來!”謀士將領們面面相覷。

曹丕剛進門就聽到父親大罵:“乃父千生萬死,嘔心瀝血,豎子倒好,日日游獵,書也不讀,公務也不做,氣煞我也!”

曹丕嚇得趕忙跪下辯解:“我處理完公務才出去的,父親不信,但問荀先生。”

“逆子還敢狡辯?”曹操怒色不退。

荀彧道:“公子的公務都是當日事當日畢,並未懈怠。”

曹操又斥道:“你穿成這樣成什麽樣子?”

曹丕道:“兒有寶物要獻予父親。”

曹操對眾人笑道:“我兒難道從地裏挖出金子來?”

眾人都笑了,唯有荀彧沒笑。曹操的摸金校尉們真從地裏挖出過金子來。

曹丕道:“父親去了便知。”

曹操道:“且信豎子一次,若非寶物,自去領罰。”

眾人跟了曹操曹丕父子騎馬浩浩蕩蕩往莊上去了。到了莊上,婢仆跪了一地,郭柔也在其中。

曹丕隨手指了一農婦,吩咐:“把新犁解了扛來。”

眾人納罕,這犁也算寶物?曹操聽說,道:“犁做耕地之用,你說是寶物,就讓我們看看好在哪裏。”

曹丕道:“是,父親請。”說完,他又指了一健仆,讓他用舊犁,農婦用新犁,相隔不遠犁地。

新犁輕巧省力,不多時,農婦驅著牛就領先健仆兩丈遠。待農婦回到田頭,曹操來了興致,挽起袖子,道:“我來試試。”

曹丕立刻道:“我為父親牽牛。”

曹操道:“我馭馬無數,區區一牛,何足道哉?”曹操上手,曹丕亦步亦趨。

一個來回後,曹操又上手了舊犁,不料竟笨重不堪,回到地頭,立刻叫人新犁解了,擡到跟前相看。

曹丕為人介紹新犁的妙處,又演示如何調節犁鏵入土深淺。曹操聽了,連連點頭,說:“新犁是何人所造?”

曹丕笑道:“此乃兒子側室郭氏設計。”

曹操道:“郭氏何在?”

郭柔出來行禮道:“妾郭氏拜見君舅。”

曹操見她與兒子一樣布衣草鞋,衣上沾著塵土,遂頷首道:“真乃巧婦也,賜絹百匹。”郭柔道:“多謝司空賞賜。”

曹操對眾人道:“你們也去試試,這算不算個寶物。”荀彧等好奇,都去了,只有郭嘉和許褚仍在左右。

曹操一邊看幾人爭犁取樂,一邊問曹丕道:“你怎麽看此犁?”

曹丕道:“兒子認為宜早推行,省的人力畜力便可多耕幾畝田。”

曹操道:“這事便由你去做。”曹丕道:“兒子領命。”

已是六月天氣,太陽雖西但尚留餘炎,俄而夏風乍起,樹葉搖蕩,暢快至極。谷麥已經入倉,三三兩兩的人落在田中,如豆子一般。

曹操胸中豪情正生,忽然曹丕牽出一匹馬來,打斷道:“父親請試此馬。”

曹操一滯,看去,馬非神駿,面露嫌棄,曹丕笑說:“父親。”

“故作玄虛。”曹操走了幾步,曹丕抓住韁繩,曹操雙手抓住馬鞍,踩著馬鐙上了馬,只見曹丕繞過馬頭,抱著曹操的腳踩在另一側新加的馬鐙上。

曹操低頭看了一眼曹丕,曹丕擡頭笑說:“父親試過便知這裏面的玄妙了。”

曹操不料曹丕竟然學起謀士賣弄玄虛,原想跑上一圈,若是不使自己滿意,就狠狠責罰曹丕。

不料,他竟跑完兩圈,還意猶未盡,下馬後,對郭嘉道:“奉孝也去試試。”

郭嘉笑道:“敢不從命。”曹操道:“兩腳踩在兩側的馬鐙內。”

郭嘉不解,但也照辦了,回來之後,眼睛發亮,嘴角含笑,又對許褚道:“許將軍也跑上兩圈。”曹操笑道:“去吧。”

許褚只好上馬,回來之後,咂舌道:“加了一側馬鐙,竟然如此不同,卑職倒也罷了,那些初學騎馬的兵士,不會用力,馬跑起來就坐不住,即便坐住了,也無暇拉弓揮刀,須得狠狠訓上三五年。若有了這個,少說能節省一年的功夫。”

郭嘉與曹操相視一笑,又問:“還有什麽不同?”

許褚想了想,忽然道:“馬蹄聲不對。”說著,便擡起馬蹄夾在腿間翻過來,就見一指多寬彎月形鐵條釘在馬蹄上。

曹操對安安靜靜站在曹丕身後的郭柔,問:“你如何想到的?”

郭柔回道:“妾初學騎馬,一側有馬鐙腳能使力,一側無馬鐙不能使力,不能安坐,故而加了一側馬鐙。

至於馬蹄鐵,是我見莊上馬多損蹄甲,隱約記起什麽馬掌,又結合自己拂弦傷甲,嘗試義甲代替真甲的失敗經歷,找鐵匠試探著打制的。

妾鄙薄,不識得輕重,幸夫君見了,說兩物於軍中大有作為。”

曹操頷首,笑著對郭嘉說:“論心思靈巧,我諸子不如此半女也。”

郭嘉笑回:“公子慧眼識得寶物。”

曹操問郭柔:“父母兄弟何在?”

郭柔回道:“父母兄弟均已亡,只存一姐嫁入孟子後人,無奈山高路遠,不通音信。”

曹操道:“子桓,你派人尋訪,勿使骨肉分離。”曹丕應了。

郭柔忽然心中一動,便道:“司空,夫君蒙司空看重,置於要職,委以要事,閑時少忙時多。因妾的一卷舊犁改進圖,使夫君忙完公務後,奔走前後,已有十數日不曾休息,神情憔悴,妾豈敢再以己事擾他?

若再有所得,或可利於國便於民,為之奈何?”

曹操聽說,忽然哈哈大笑,笑畢,才道:“有功當賞,有過當罰。此三寶,若以賞之金帛,太輕;若辟官,你為女子,又無家人。

也罷,人才難得呀,我就破個例,授你比司空掾屬一職。”

郭嘉道:“比司空掾屬是何職,我怎麽不知?”

曹□□朗一笑,道:“我新設的,位比司空掾屬,授予印信,可調工匠,但不以庶務拘之。新婦,你覺得如何?”

郭柔問:“司空,涉密要務中,遇到問難,比如要多需人手、添置珍寶、追加金帛,或請其他官員協助等等,妾權責不夠,當問誰?”

曹操道:“就子桓吧。”

郭柔道:“妾安心了。只是不敢取整俸,請取一斛。”

曹操笑起來,道:“也好。我兒有福,得此佳婦。”

曹丕忙道:“父親謬讚。”

曹操回頭,就看見幾人又來搶馬騎,不覺露出微笑,對曹丕道:“鐵匠為父帶走了,馬鐙和鐵馬掌不得外傳。”

曹丕笑回:“兒子知道輕重,相關人等一並隨鐵匠送去。”

曹操看了眼天色,薄暮涼風裊裊,炊煙依依,遂對眾人道:“回去吧。”文官武將們各有所得,心滿意足。

曹丕正要跟上同歸,曹操忽然回頭道:“你留下,整日裏游獵,把那塊地耕完再回去,也該知道稼穡艱難。”

“是。”曹丕拱手送行。

待曹操等人浩浩蕩蕩走後,曹丕身體放松,揭去郭柔的鬥笠,道:“你膽子真大。”

郭柔牽住他的手,笑說:“天涼快了,咱們同騎,隨意走走。”

曹丕叫人牽來馬,先送郭柔上去,然後自己才上馬,又讓仆從綴在後面。

郭柔靠在曹丕的懷中,仰頭柔聲道:“以後你再也不用擔憂我在後宅的安危了。”

曹丕聞言,頓時明白緣由,女王得了官職,便是母親看在父親的面上,也不能輕易責罰女王,更何況任氏?

“父親看重你,”曹丕道:“說你把我們兄弟比下去了,我尚且罷了,竟然還有他的心尖尖。”

“心尖尖?四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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