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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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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無所知

他大踏步向前,想是站在鐘離無妍的對面,攔住了她的去路,重重道:“至於第二個要求,便是如若有朝一日,小王有機會為天下之主時,還請姑娘背後的宗派可以支持小王。”

這句話一出,就連偷聽的阿秋,亦是心頭一凜。

斛律光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的野心,那便是一統天下。他的目標並不僅是取代他的大兄斛律金成為北方之主,更是要做這天下的主人。

這亦是為何他肯只身行險南來,為要收服南朝人心。

也是為何他心心念念,都惦記著要娶上官之女。因為擁有一位上官氏出身的皇後,便是漢統明君的象征。

鐘離無妍亦是頓了片刻,收起笑意,沈聲道:“王爺果然胸懷大志。只是不知,對於這個目標,王爺有幾成的把握呢?”

斛律光胸有成竹地道:“在北羌,小王的份量僅次於我皇兄,而至遲十五日之內,北羌王軍將抵達建章城下。姑娘說,我有幾成把握呢?這也是我如此著急,想要得到貴方支持的原因。一方面固然是為我自己的宏圖大業,另一方面也是為減少南朝的無辜人員傷亡。”

談判至此,斛律光終於首次掌握了主動權,他拋出兩國開戰迫在眉睫,則由不得鐘離無妍不入轂了。

所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無論鐘離無妍背後是南朝哪一世家門派,都不可能視若罔聞。

鐘離無妍沈吟道:“怪道你要我們保證你在建章的安全,原來是兩國開戰在即。你恐怕朝廷會一怒之下斬了你這位來使。”

斛律光盡顯自信一面,道:“即便沒有姑娘的支持,小王亦有辦法可以保命離開。不過小王向來仰慕南朝文化,也想為南朝無辜的子民做一點事,故而即便兵臨城下,也會盡量為兩國斡旋,希望能夠兵不血刃達成和平結果。”

鐘離無妍沈吟不語,顯是此事亦大出她意料之外,並非她一人可以做得主的。

斛律光再壓低聲音道:“北羌已然陳兵南下,這是誰都不可能改變的事實。姑娘就算不為自己的宗門世家考慮,也需為南朝百姓考慮。”

鐘離無妍終於笑道:“為南朝百姓考慮的意思,便是大戰形勢尚未分曉,我及我身後的人便先投誠於王爺你,作那賣國賊麽?”

斛律光早已料到此節,立刻從容道:“小王當然不會強人所難。只是說,若到有我斛律光逐鹿問鼎的那一天,還請姑娘及背後的南朝武林,選擇本王而非我的兄弟。”

他這般說,是完全沒有將南朝皇室放在眼中了。顯然他認為未來的逐鹿之戰,只會發生於北羌皇室的諸可汗之中,而南朝不過是等待被吞並的肥肉而已。

鐘離無妍不動聲色道:“到那一天再看吧!我可以走了嗎?”

斛律光恢覆客氣,殷勤地道:“姑娘請。不過小王的從屬均被你們的人剪除,小王的安全……”

鐘離無妍淡然道:“王爺若只在驛館或者其他你該出入的地方出入,你的安全,我們自會保證。”

耳聽得鐘離無妍離開,又是那夜梟氣急敗壞地道:“王爺,那女子的同夥這般輕易地毀了我們燕雲八騎,我們豈能如此容易放她離開?”

斛律光冷靜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由此可見她背後勢力何等強大,而我們這趟亦來得很值,我們現在人家地頭,不宜直接翻臉,更何況還有用到她的地方。”

阿秋聽著,心中倒吸一口寒氣,皆因斛律光將自己手下的生死全不當作一回事,只盯著更大利益的這種心志。

斛律光又道:“有否查清楚這女子的身份來歷?”

夜梟忍下惡氣道:“現下唯一能確認的,便是這女子出自宮中。但南朝皇宮並沒有我們的人,也不是好進出的地方,多餘的實在無法再查。”

斛律光沈吟道:“南朝宮中的高手,我所知的只有兩代飛鳳衛者,莫非這女子是飛鳳衛者之一?”

夜梟同意道:“有很大可能。”

阿秋與上官玗琪聽得他們完全猜錯方向,亦不以為怪。皆因天機四宿是四十年前人物,且他們潛入宮中本就是隱密,即便連南朝武林也只有極少人知道,就更遑論北羌人了。

她們所在的這間廂房,是整所水仙樓內最機密的地方,可以監察全樓的動靜。卻是由上官玗琪出示東宮令牌後,老板親自送她們進來。任何人均無法輕易進入。

此刻門外忽然響起三下叩門聲,穩定而有節奏。

阿秋不由得和上官玗琪面面相覷,心想這又是誰來了?

阿秋立即將門打開,卻見戴著鬥笠的榮月仙側身閃入,身後跟著的,卻正是方才的“紫衣仙”鐘離無妍。

不等阿秋開口問,榮月仙面色凝重道:“方才我伏於屋脊上,收到宮中以飛鴿傳來的緊急傳訊,北羌王師已破我樊城、安泰、寧國三郡,不日將抵長江。我需得立刻回宮議事。”

不只阿秋,連一貫從容的上官玗琪亦變了臉色。

正常軍報,朝廷都只會召集大統領司空照、裴萸、樊連城等軍方將領商議,不會輕易驚動到內監這邊來。

連身為大宮監的榮月仙都被召請立刻還宮,必是整個皇宮都震動了,且需立刻安排宮務作出應對。

難怪榮月仙亦來不及顧及當年老死不相往來之約,直接現身與鐘離無妍相見,並將她帶來這裏。

榮月仙卻向上官玗琪道:“上官首座立即隨我還宮。”她瞧一眼阿秋,卻似打不定主意,片刻後方道:“至於大司樂,朝廷另有安排。鐘離,”

鐘離無妍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應喏道:“師姐。”

榮月仙若有深意地道:“接下來你陪著大司樂,且在這建章街頭逛一逛,不必著急。我與上官首座先走一步。”

阿秋來不及去想這安排有什麽怪異之處,上官玗琪已跨出門去,臨行還輕拍了一下她肩頭道:“最近即便再忙,我亦要忙裏抽空回家一趟,望你屆時能陪我一起去。”

阿秋想起上官玗琪與她說過,她曾在家族禁地中見過霜華藤一事,心領神會道:“義不容辭。”

榮月仙卻是神情覆雜地瞥了她一眼,而後領著上官玗琪出門而去。

門外只剩下重紗遮面的鐘離無妍,卻如常般笑道:“小阿秋,你可有空陪我在街上走走?”

阿秋終於想起這是何等奇哉怪也,明明大戰已爆發,前線連下三城,說得上是勢如破竹長驅直入,鐘離無妍卻似個沒事人般,要拉著自己散步。對比下榮月仙和上官玗琪的匆忙,就更顯得古怪。

但於阿秋而言,鐘離無妍既是樂府前輩,也是她最敬重的安公的師妹,她絕不會疑心鐘離無妍有害她之心,遂道:“前輩想去哪裏,阿秋奉陪便是。”

鐘離無妍見她不拒絕,顯是心情極好,笑道:“我們先在這水仙樓定兩個菜,我一會要帶回宮裏去。”

阿秋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鐘離無妍特地留下自己,竟是為了打包兩個菜,而這菜是帶給何人的,她也已不問可知了。

鐘離無妍悠然自得地負手前行,而阿秋提著一個食盒緊隨其後,保持一定距離,既不會趕上與鐘離無妍並排,亦不會落後。

阿秋忍不住道:“我們才出得水仙樓,就這般大模大樣地游街,會否被斛律光盯上?我倒沒有什麽,反正斛律光已知我是何人,我擔心的是前輩身份暴露。”

鐘離無妍淡然道:“放心罷,大師姐不過片刻功夫,已將他的隨身侍衛盡數處理幹凈,他片刻都不敢在這裏多呆的,我與大師姐是瞧著他迅速離去,方才轉上來找你們。”

阿秋始知鐘離無妍在出門後,竟然是立刻飛身屋脊,反向監視,到確定斛律光一行離開,方才下來找她們,心想天機四宿果然均是一等一的隱衛,出手謹慎周全,毫無紕漏。

阿秋有點想開口問鐘離無妍,榮月仙見到她時說了什麽,卻又覺不便多問。

如榮月仙所說,四人既有死生不見之約,而鐘離無妍又是孤身代替四人而來赴墨夷碧霜之約,彼此相見後,必然諸多感慨。

鐘離無妍似無所覺,如數家珍地介紹著東市的酒樓食肆歌坊,又不時感慨四十年來,這裏的風物似並沒有變化多少。

末了,又意興闌珊地道:“若是四十年前不曾入宮,我現如今恐怕也就居住於這裏巷附近,成為一兒孫繞膝的富家老嫗了。”

阿秋終於道:“其實前輩大可不必搭理那斛律光,依我之見,他應並不是華池夫人的傳人。”

鐘離無妍笑道:“若不搭理他,又如何能試探出北羌如今的形勢,和他的野心與計劃呢?”

阿秋悚然道:“所以鐘離前輩你是有備而來,本來就沒真的相信他?”

鐘離無妍淡然道:“我雖僅與華池夫人打過一次交道,卻能感覺藏頭露尾、百計試探並不是她的作風。在我印象中,華池夫人是那種強悍精明的人,無論她外表是否示人以弱,實則謀定後動,作風硬朗。”

阿秋未料到,鐘離無妍對於墨夷碧霜的評價,竟是如此鞭辟入裏。

鐘離無妍繼續道:“但這人既然探得到我們與華池夫人的往事,我必須前來一看,以防止他是特意針對我們四人而來,若果然如此,我們即便不接這招,過後亦會有不斷試探,不如早擬對策。”

阿秋松了口氣道:“現在前輩當然不再有這煩惱,因為很明顯,斛律光對於他所面對的人,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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