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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真心 真心是天底下最可貴也最易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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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真心 真心是天底下最可貴也最易改變的……

齊景軒怔怔半晌, 這次沈默的比之前都要久。

他忽然意識到了自己與沈嫣之間最大的不同,不是家世地位,不是脾氣性格, 而是對於自我的掌控。

沈嫣雖出身不高,家中人丁也不興旺, 但父母親長都將她視若珍寶。她自幼想讀書便讀書, 想出門便出門, 想學律法就學律法, 家人非但不阻止,還鼎力支持。她的家人從不以世俗的眼光去要求她, 在能力範圍內給了她最好的一切, 包括自由。

而他呢一身綾羅綢緞錦衣華服, 看似是個高高在上身份尊貴的王爺, 實際是個什麽都做不了主的草包。就連跟阿慈的親事, 也是因為形勢所迫加上他撒潑耍賴才求來的, 父皇本身其實並不願意。

他這樣的人, 如何跟阿慈保證能愛護她一生即便保證了,又真的能做到嗎

難怪阿慈不相信什麽誓言,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 他的誓言就是個笑話, 是這天下最沒用的東西。

齊景軒越想越難受,眼眶又開始泛紅:“可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阿慈。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我會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的。”

真心

沈嫣垂眸笑了笑,她當然相信齊景軒此刻的真心,她在兩人的相處中不知何時也生出了幾分真心。可是……

“王爺,人人都說淑妃娘娘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嬪, 坊間流傳著不少關於兩人從前的逸聞。我曾聽聞一二,雖不知其中真假,但想來陛下當年對淑妃娘娘確實是真心相待的,現在……或許仍有幾分真心。可淑妃娘娘……她過得快活嗎”

沈嫣問道。

齊景軒半張的嘴徹底僵住了,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母妃過得快不快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什麽潛邸時的摯愛之人,什麽相互扶持相伴一生。假的,全都是假的,母妃這些年明明過得很痛苦。

父皇對她是否有過真心呢當然有,可這真心……有什麽用

像是一記重拳打在心口,齊景軒再也克制不住,哽咽著落下淚來。

沈嫣心頭輕顫,想伸手撫去他臉上淚痕,但指尖動了動,終究什麽都沒做,只輕聲道:“真心是天底下最可貴,卻也最易改變的東西。王爺,我不敢用自己的一生去賭。”

破案講求證據,不正是因為一切已經發生,為求公允才要如此嗎她難道要像淑妃一般,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在用自己困苦的一生來證明真心無用嗎何況淑妃已經證明了一切,卻因困於皇室逃脫不得,這不是更怕嗎

沈嫣壓下心中不忍,道:“王爺身份尊貴,又有顆赤子之心,以後定能尋到一個更適合你的人。我……我這便收拾東西,明日就離開。”

她當初的嫁妝只有一小部分是家裏準備的,其餘大多都是皇帝為了給她撐門面添置的。她只打算將自己那部分帶走,其餘的還留在王府。

如此一來,要收拾的東西其實不多,只需讓人將嫁妝單子中她自己的那部分整理出來,其餘常用的貼身物品和她帶來的那些書冊她自己就能收拾了。

沈嫣起身便去收拾行裝,齊景軒見狀忙也站了起來,跟屁蟲似的黏在她身後,只不停地懇求:“阿慈你別走,你別走阿慈……”

沈嫣卻恍若未聞,只是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

齊景軒試圖阻攔,奈何這麽大間屋子,他攔了這邊攔不住那邊,又不敢一味地拉扯沈嫣,怕惹得她不快讓她更堅定地想要離開。

沈嫣本要收拾妝奩,但見他張開雙臂擋在那裏不肯讓開,只好轉身去收拾書架。

齊景軒本要跟上,手臂放下時不小心將一只木匣打翻,忙邊道歉邊去扶起,生怕摔壞了她的東西。

但那敞開的木匣裏並未掉出任何首飾,而是只有一張薄薄的紙。

齊景軒還以為是什麽房契地契,正要放回木匣裏,卻覺得那從紙背隱隱透出的印章痕跡有些眼熟,似是……父皇的印鑒可是除了冊封王妃的寶冊,阿慈還有什麽東西是需要父皇蓋印呢

他下意識將那張紙翻開,赫然發現這竟然是一份和離書,一份他父皇母妃都蓋過印的和離書。

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父皇母妃什麽時候寫給阿慈的他怎麽不知道

齊景軒眼前忽然閃現出很多畫面,一些他早已遺忘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地在腦海中浮現。

“誰跟你說成親了就能一直在一起了萬一人家回頭要和離呢”

“沈大人說了,只是為了破局讓你與沈小姐假成親,待將來事實查清楚,是要你們二人和離的。”

這都是父皇母妃與他說過的話,他當時……他當時怎麽說來著

“若兒子最終無論如何也打動不了她,她還是堅持要和離呢”

“娶進門的媳婦都留不住,那就是你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原來阿慈從最開始就是要和離的,父皇母妃都跟他說過的,只是沒提這張和離書的事而已。

是他自己這些日子太過得意忘形,將從前的擔憂忘記了,以為阿慈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可是阿慈憑什麽不離開他呢除了那些她根本毫不在意的金銀珠玉錦衣華服,他還能給她什麽呢何況這些東西,她現在憑借自己的本事也已經得到了。

揭穿寧王謀逆,阿慈是立了大功的,父皇給了她許多賞賜。還有沈大人,沒了柳淵那樣的人打壓,他憑借自己的本事是一定能平步青雲的,也能讓阿慈過上跟別的世家小姐一樣的生活。

那……他到底能給阿慈什麽啊

齊景軒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慌,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他是阻攔不了沈嫣的。有這紙和離書在手,沈嫣想走,是隨時都能走的。這幾日她還留在王府沒有離開,便是在猶豫這件事。而他如此蠢笨,全然沒有意識到她在想什麽,沒有把握住挽留的時機,直到她真的決定離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齊景軒兩手顫抖,眼中淚滴大顆大顆地落下,腦中不斷回旋那句話:“娶進門的媳婦都留不住,那就是你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你自己沒本事,怨不得別人。”

“你自己沒本事……”

齊景軒痛哭出聲,沈嫣聽到動靜回頭,見他手裏拿著和離書,知道他明白自己心意已決不會回轉,輕嘆一聲準備安慰幾句。

哪知齊景軒見她過來,以為她是要把那和離書拿回去,竟忽地將手中紙張撕了個粉碎。

沈嫣驚愕地看著滿地碎紙,安慰的話頓時被堵了回去,心中怒火陡升:“齊景軒!”

他們相識半年,哪怕當初關系最僵硬的時候,她也從未這樣生過他的氣。

這和離書是她好不容易要來的,是皇帝與淑妃準許她和離的憑證,怎能就這麽撕了

她俯身要將碎紙撿起看能不能拼湊,齊景軒見狀飛快地彎下腰去,雙臂一攏將那些碎屑攏到自己懷中,竟抓起來就往嘴裏塞。

他邊哭邊塞,塞著塞著又伸手抱住了沈嫣的腿,哇哇大哭:“阿慈你再等等好不好,你給我些時間好不好我……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我一定……也能……保護你的。”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話時口中還時不時有紙屑噴出。

沈嫣看著他涕泗俱下紙屑噴飛,剛剛升起的怒火轉瞬便消去大半,只覺無奈又好笑。

她嘆了口氣,伸手去扶他:“王爺,你先起來。”

齊景軒頭搖得像撥浪鼓:“求你了阿慈,你先別走,你先別走……”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去,又因口中包著一團紙,說話時不小心被哽住了,險些一口嘔出來。

沈嫣見狀忙俯身給他拍背,又去捏他的面頰,想讓他將口中紙吐出來。

齊景軒卻以為她還要將那和離書從自己嘴裏摳出來,嚇得捂住了嘴,坐在地上連連後退。

那張紙雖不算大,但團成一團卻也不小。沈嫣不知齊景軒塞了多少碎片到嘴裏,怕他被噎住喘不上氣,只得道:“有什麽話咱們慢慢說,你先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好不好”

齊景軒雙頰鼓脹,見她確實沒有從自己口中搶奪的意思,這才轉過身去將口中已經爛成一團的紙屑吐出。

這些紙屑被他撕碎又嚼爛,早已看都不能看了,他卻猶不放心,看了看左右,將其一腳踢進旁邊櫃底縫隙裏,想著回頭叫下人來清走,反正是不能落到沈嫣手裏。

沈嫣一陣無語,想到好好的和離書就這麽沒了,還是有些生氣。

齊景軒處理了那團紙,又過去抱住沈嫣的腿繼續哭,口中來回來去就那幾句,讓她再等等,讓她再給他個機會雲雲。

自打與沈嫣成親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種撒潑耍賴的事情了。高崢和阿青兩人雖出身不同,卻都各有各的本事,每每做自己擅長的事時身上都有種迥然於旁人的氣質。齊景軒看著他們,總有種自己被比下去了的感覺,便漸漸開始註意自己在沈嫣面前的形象,想讓自己看上去聰明一些。

可他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攔著沈嫣讓她別走。什麽形象不形象,聰明不聰明,能把人留住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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