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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愛護 義絕二字雖寫於律法之上,卻形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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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愛護 義絕二字雖寫於律法之上,卻形同……

沈嫣說的雖然是她與高崢之間的事, 但齊景軒還是聽明白了:“你是覺得咱們家世差得太多,怕我父皇母妃嫌棄你不會的阿慈,我母妃她很喜歡你, 從未嫌棄過你的出身。”

“何況……我原本的家世與你其實是差不多的,不過是因父皇做了皇帝, 一切才變得不一樣了。”

他說著又忙擺手:“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不過是個閑散王爺, 又不是儲君, 連備選都沾不著邊,父皇對我的要求不高, 也不會幹涉我娶妻之事的, 我的王妃只要我自己喜歡就好了。”

“你看現在, 咱們不是已經成親了嗎他若真不喜歡你, 當初就算答應了咱們的婚事也不會讓我娶你為正妻的, 最多給你封個側妃。他既然答應了, 那便是君無戲言, 又豈有嫌棄你的道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阿慈你放心吧,無論父皇還是母妃,他們都已經認定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不會反悔的。”

齊景軒不知道皇帝曾宣召沈嫣入宮, 問她是否願意為晉王側妃的事,此刻信誓旦旦地說出這番話, 以為能打消沈嫣的疑慮。

沈嫣想要離開王府也並非介懷這點, 便沒有點明,只是看著齊景軒道:“當真只要你自己喜歡就可以嗎王爺真能做自己的主嗎”

“當然!”

齊景軒信誓旦旦。

“那倘若今後陛下要給王爺封側妃呢若陛下要給王爺納妾呢王爺有選擇或是拒絕的權利嗎”

沈嫣又問。

齊景軒一楞,旋即恍然,大松了一口氣, 心下甚至有些歡喜:“阿慈你是擔心這個你是也想像岳父岳母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不是”

他當即擡手,賭咒發誓:“我齊景軒發誓,此生……”

話還沒說完,擡起的手就被沈嫣按了下去:“王爺,我不信這個。”

她溫聲道,神情愈發平靜。

齊景軒有些著急:“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我從沒有過納妾的念頭,也沒想過封什麽側妃,我就想一輩子跟你好好的,只要我們兩個人就夠了。我沒騙你阿慈,我是真的這麽想的!”

他一遍又一遍強調自己說的都是真心話,但聽說越是強調就越是心虛作假。可眼下除了強調這些,他還能做什麽呢

齊景軒茫然無措,就見沈嫣又笑了笑,道:“我相信王爺的真心,至少此時此刻是信的。但王爺,我問的不是你的真心如何,而是如果陛下有這個想法,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當然有!我的婚事,我的王府,我自己做主。我又不是儲君,父皇管我這些作甚”

他下意識說道,語氣十分篤定。

沈嫣卻只淡淡一句就拆穿了:“你若真能做主,就不會有後面這句了。”

齊景軒能做主的一切前提都是皇帝不幹涉,一旦皇帝想要幹涉,他根本無權拒絕。

皇帝或許會因為對他的偏愛而十分看重他自己的意願,比如當初齊景軒說要娶她做正妻,皇帝雖然覺得她的身份差了些,但還是答應了。沈嫣甚至覺得,皇帝之所以會答應,可能正是因為她在成婚前先要了一份和離書,表示事情一旦結束就會與晉王和離。

現在皇帝對她的看法有沒有改變她不知道,但當初他確實是不願沈嫣占了齊景軒的正妻之位的,這說明他有心給齊景軒找一個身份地位各方面都更合適的王妃。他心中是否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不得而知,但無論有沒有,那個人肯定都不會是沈嫣。

齊景軒再次哽住了,好半晌才道:“阿慈你說的這些……都只是假想啊。你分析案情的時候不是總說假想只能用來猜測拓展事情的可能性,不能作為論斷,最終一切還是要看實據嗎怎麽現在一切都還沒發生,僅僅是想到有這個可能,你就要跟我和離了呢只聽說禦史可以風聞奏事,可從沒聽過大理寺刑部可以風聞斷案的。”

他說不過沈嫣,便轉而講起歪理,講的竟還有幾分道理,把沈嫣聽笑了。

但笑過後她心頭反而越發沈重,看向窗外遼闊的天空,喃喃道:“我這些年接觸過很多案子,很多很多。其中只有少部分破了,大部分無疾而終成了死案,還有些……因加害者位高權重,受害之人反而沒能落得什麽好結果。”

“比如柳淵在岳明府為非作歹多年,所行惡事罄竹難書,我爹想了許多辦法也奈何不了他,還一直被他打壓。要不是高伯父正巧調到了那邊,他別說認罪伏法了,恐怕還要高升。”

“但即便是這樣難,牽連這樣廣的案子,遇到合適的時機也是能破,能贏的。可是有一類案子……凡我所見,從來沒有贏過,一次都沒有。”

齊景軒不知道她怎麽忽然說到這些,但還是順嘴問了一句:“什麽案子”

“妻告夫,求義絕。”

沈嫣道。

“如今世道,無論休妻還是和離,女子要承受的壓力都遠大於男子。所以若非逼不得已,他們一般都不會輕易提出和離,更不會告到官府去。能鬧到官府的,往往是被逼得沒辦法,實在受不了了。”

“我起初剛接觸律法,知道其中有義絕一條,便以為……可以幫助那些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的女子,讓他們能從夫家脫身。”

“可後來我才發現……義絕二字雖寫於律法之上,卻形同虛設。”

“男子想要拋棄自己的妻子,只要一封休書即可,哪怕有三不去之說,也很容易被鉆到漏洞。而女子想要離開丈夫,條件卻異常苛刻,必得證明丈夫毆殺或□□了自己的親族,且是近親,才有可能被判義絕。”

“我曾碰到過一個中年婦人,因膝下只得一女而常年被丈夫毆打。有一次那丈夫醉酒,把母女倆都打成重傷,最終那婦人活了下來,她的女兒卻因傷重不治而亡。”

“婦人醒來後強忍著傷痛去衙門狀告自己的丈夫,一是告他害人性命,要他償命,二是想要衙門判處義絕,斷絕他們的夫妻關系。”

“結果你猜衙門怎麽說”

她轉頭看向齊景軒。

齊景軒搖頭,沈嫣道:“衙門說妻告夫,須得是丈夫毆殺妻子父母親長方可義絕,兄弟姐妹次之,毆殺兒女……不在其列。況且……父母對兒女本就有管教之權,那死去的孩子雖是婦人的孩子,也同樣是她丈夫的孩子。她的丈夫作為父親,有權管教孩子,而且那孩子也並非當時被打死的,是在其父‘管教’之後自己沒撐過去死的,最多是當爹的一時沒註意下手重了些,算不得毆殺。”

“末了縣令說那丈夫管教兒女不當,確有過失,應杖二十。但因其是個秀才,有功名在身,免於杖責,於是當堂把人放了。”

沈嫣的語調一直還算平靜,說到這裏才垂了垂眸,唇角抿緊了幾分,收緊的指尖顯露出幾分內心的情緒。

“那其實不是她第一次去衙門了,她之前也去過兩次,沒什麽用。最後這一次……是我帶她去的。我想著上一任縣令已經走了,新縣令說不定會好些,何不再試一試呢,何不再試一試……”

但結果沒有任何不同,最終那婦人回去後一條白綾吊死了,而她翻遍律書,也無法說這縣令判得不對。

“那……這秀才最後就沒受到任何懲處嗎”

齊景軒問。

沈嫣緩緩吐出一口氣,思緒從往事中抽離出來:“受到懲處了,但並不是因為毆殺妻女。我後來查到他在童試中賄賂考官,將其檢舉了。他被革去功名,杖一百,徒三千。”

那是沈嫣心中不甘查了許久才查出的事,雖然最終讓這秀才沒什麽好結果,但每每想到他毆殺妻女卻不用受刑,心中還是忿忿。

“除了這件案子,還有很多。我每每遇到都想試一試,但至今從未成功過。”

她看看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的齊景軒,再次打斷了他的話頭:“我說這些不是懷疑王爺的人品,不是說王爺將來一定會對我不好,我說的其實自始至終都是一件事——權勢地位。”

“我遇到的那些女子之所以沒有一個可以義絕成功,蓋因他們如那婦人一般,在家中的地位低於自己的丈夫。倘若他們的身份反過來,那女子是秀才,男子是個尋常人,她想要義絕必不會那麽難。興許都不至鬧到義絕這一步,兩人商量著和離便是了。”

“但如今的世道,講究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縱然這些綱常倫理後面加了多少註解,也不過如義絕一般,只是寫出來好看罷了,實際效用不大。大家默認的事實就是君高於臣,父高於子,夫高於妻。”

“而王爺與陛下之間,先是君臣,再是父子,無論哪種,你都是下位者。凡陛下提出的要求,你不願的也只能懇請他收回成命。他若堅持,你便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倘若將來我沒有孩子,或者像我娘一樣,成親十餘年只得一個女兒。陛下出於子嗣的考量,要給你封側妃,要你納妾,你如何拒絕你若不能拒絕,我又該如何自處呢”

她認真地看著齊景軒,目光誠懇又堅定:“王爺,我雖然自幼家境清貧,生活上多有困頓,但父母親長對我無不愛護,我在外受過別人的氣,卻從沒在自己家裏受過氣。所以……確實如你所說,我從起初就希望我的婚姻能如爹娘一般,一生一世一雙人,無論清貧還是富貴,都相互扶持恩愛不渝。再不濟也能在感情淡薄後心平氣和地分開,而不是受困於夫家苦熬一生。”

“因此我從未想過要嫁高門大戶,甚至最開始就將這類人家在心裏劃掉了。若非成安侯府之事將你我糾纏在一起,我是絕不會做什麽晉王妃的。”

“如今一切結束,我是時候離開了,不然……我怕以後想走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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