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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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再次醒來, 軒意寧首先看到的是一個黑黑的屋頂,橫梁上落滿灰塵,是典型的漁村村舍建築。

“你醒啦?!”一個屬於女孩兒的驚喜聲音響起, “我去叫我阿爸阿媽來!”

“稍等, ”軒意寧嘶啞著聲音努力將頭偏向那個女孩兒, “我還有一個同伴, 他在哪裏?”

“哦,你說謝大哥啊, 他在門口陪我阿爸說話呢, 我去叫他來看看你!”小女孩兒說完立刻就蹦蹦跳跳地出門了。

聽聞霍梟沒事,軒意寧松了口氣, 連眼前這片黑黢黢的屋頂都覺得可愛了許多。

很快, 房間裏就嘩啦啦進來了好些人,女孩的爸媽牽著那個流鼻涕的小男孩,以及最先走進來的再次渾身纏滿繃帶的霍梟。

“對不起……”軒意寧看到霍梟這次幾乎整個上半身都被綁滿的繃帶,想到這個人幾乎每次受傷都是因為他, 心裏既內疚又心疼。

“怎麽又道歉上了?”霍梟嘴上嫌棄,手卻溫柔地撫了撫軒意寧的額頭,“不燒了, 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

“小夥子, 年輕也要註意啊!秋天的海最善變,下次你們游泳一定要小心啊!”霍梟身後出現一個渾厚的男中音。

“我來介紹一下,”霍梟親昵地捏了捏軒意寧的手, 然後往旁邊退了一步介紹道,“這兩位是王叔和王嬸,這是王叔王嬸的兩個孩子大寶和小寶,姐弟倆發現我們躺沙灘上就立刻跑回去找王叔王嬸來救咱們了。”

軒意寧看看眼前陌生的一家人四口, 一對憨厚樸實的農家夫婦和一雙天真可愛的兒女,連忙撐著坐起來道謝。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餓了吧?你們倆先休息一下,我去弄點兒吃的給你們!”王嬸一看床上的俊後生也醒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立刻就要去廚房煮粥燉湯。

“好,你們也聊聊,我去殺只雞給你們補補!”王叔也順著王嬸的意思往外走,一家四口嘩啦啦又全都走了出去,房間裏又只剩軒意寧和霍梟。

“你的傷沒事吧?”軒意寧抓住坐在床沿的霍梟的手問道。

“沒事,就是被劃破了,恰巧王叔是村裏的醫生,就順便給我縫合了,倒是你,因為強壓了藥性,昏迷了好久。”霍梟回握住軒意寧的手,輕輕摩挲著他消瘦的手背。

房間裏很安靜,天已經黑透,只剩下寒蟲的鳴叫聲,又是一次死裏逃生。

許久,霍梟打破這份寧靜:“我們先在這裏住幾天再回去,王叔王嬸人不錯,這裏是個小漁村,對外界完全不了解,甚至還不知道游艇爆炸的新聞。”

“游艇到底是怎麽回事?”軒意寧看著霍梟的眼睛,“為什麽會有人想殺白原?”

“你怎麽知道游艇一定是沖著白原去的?”霍梟挑眉。

“白原租的游艇,白原籌備的生日出游邀請了我和師父,而我,是今天早晨才決定要不要去。”軒意寧垂下眼,不算明亮的房間裏,濃密的眼睫給他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把軒意寧的情緒也變得模糊不清。

“那蘭致遠呢?他什麽時候說不去的?”

“大概也是今天吧。”軒意寧不太確定。

“游艇自己開起來,以特定的角度徑直朝礁石群撞上去,這確實不是臨時就可以布置出來的殺人陷阱,”霍梟接話,“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白原會被人盯上?”

軒意寧想了想,然後茫然地搖搖頭,情緒低落,即便白原對自己下藥,即便白原差點對自己做出不可原諒的事情,但他畢竟是白原,自己不可能像之前對程醫生那樣恨他,況且他死在生日這一天,怎麽說都是一場悲劇。

霍梟把軒意寧輕輕攬進懷裏,軒意寧很瘦,而在這個情緒幾近崩潰的時刻,顯得更加支離破碎,霍梟心中對軒意寧的心疼和對老花匠的仇恨全都擰在一起,最終就是將軒意寧越抱越緊,恨不得將人嵌入自己的身體裏藏起來才好,再不讓別人傷到他一根毫毛。

“霍梟,”軒意寧啞著聲音輕聲說,“白原是不是涉及什麽案子?”

霍梟撫著軒意寧脊背的手頓住,如今白原已死,也就沒有什麽顧慮了,只是這時候告訴軒意寧各種事情的真相確實有些殘忍,然後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輕輕的嘆息。

“你說吧,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軒意寧將頭枕在霍梟堅實有力的肩膀上,聲音有些縹緲,他不敢回抱霍梟,害怕弄疼他背上的傷口,只能盡可能地貼近他的身體,雖然不清楚白原到底涉及什麽案子,但直覺告訴他,白原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否則也不會惹來這樣兇殘的殺身之禍。

這回嘆氣的人換成了霍梟,他把軒意寧從自己懷裏拔出來,握著軒意寧的兩只手,黑沈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軒意寧:“我們懷疑白原就是制作假珠寶的工匠之一。”

“啊!”軒意寧睜大眼睛,低聲驚呼,“這怎麽可能!”

“確實會讓你難以接受,不過種種跡象都指向了這一點——”

“不!怎麽可能?!他甚至都不喜歡珠寶!”軒意寧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理智告訴自己需要相信警方的判斷,可是情感上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如果他真的是造假者之一,那這麽多年來的相扶相助都是什麽?監視嗎?!

看著心上人滿臉都寫滿了痛苦和不解,霍梟反而心中一橫,幹脆把事實全都給軒意寧講清楚,與其在猜測和懷疑中輾轉,還不如刮骨療毒。

“他不是喜歡,他只是玩弄,你還記得我說的,檀姨掌握了鑒別假珠寶的方法,所以我知道哪些珠寶是真哪些是假的,但是很湊巧,白原參與了每一場有假珠寶的拍賣會,”霍梟聲音溫柔且耐心,即便久坐讓整個背部都痛到麻木,也要先穩定好軒意寧的情緒,“雖然他在你面前用右手,但是其實他最習慣的還是左手。”

“還有他手上總是出現的被化學藥劑灼傷的傷痕……”

“所以,”軒意寧突然擡頭,原本如蜜糖一般的眼裏溢滿淚水,“那張照片,也是他,對嗎?”

霍梟哽住,他驚訝於軒意寧的敏銳,卻也無法否認。

“篤篤篤。”敲門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軒意寧迅速擦幹眼淚,應道:“請進。”

“來來來,咱們村裏可能比不上隔壁港城大都市,但是有一點絕對比港城好,”王嬸爽朗又富有感染力的聲音一直從門口響到床頭的小木桌邊,“那就是咱們這裏的雞啊魚啊,保準是最好吃的!”

“嗯!”為了增加媽媽的話的可信度,一起跟進來的姐弟倆齊刷刷地使勁點點頭。

“謝謝王嬸!”軒意寧笑著道謝。

“哎喲!”王嬸看著眼前兩個又高又大長得還這麽俊的兩個後生,又是心疼又是著急,“你說你們兩個!我都聽小謝說了,你們倆是父母不答應,逼急了偷摸逃跑到這裏的吧?”

軒意寧愕然,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是呢……我們家管得嚴……”

“哎,這年頭怎麽還有這麽不開明的父母,孩子高興才好嘛!”王嬸想不明白,一坐下來就要開始抹淚了,“瞧瞧把這倆好孩子給傷的……”

“哎,謝謝王嬸!”霍梟端起那碗炒雞,岔開話題,“哇!好香啊!王嬸這手藝可不得了啊!”

“啊對!你們兩個好好吃飯!”說話間,滿滿一大盆飯就“duang”地一下放在了小木桌的正中間,王嬸一臉嚴肅正直,“你們放心,王嬸嘴嚴得很,你們就在這裏好好住著好好養傷,等你們想好了再走,誰來打聽我都不松口!”

兩個小家夥也在一旁把頭點得像雞啄米。

軒意寧一整晚都悶悶不樂,藥效過了以後,他其實比霍梟行動更加自如,只是因為受到的沖擊太大,以至於一整晚都坐在床頭發呆。

“好了寶貝兒,折騰了一天,洗澡休息吧。”霍梟從外面走進屋,手裏層層疊疊拿了不少東西。

軒意寧慢半拍地看過去,發現霍梟手裏拿著的是一堆衣服。

“王叔說都是他上大學的侄兒的衣服,侄兒現在外出工作了,讓咱們將就著穿會兒,”霍梟把衣服放到床頭,挑挑揀揀半天,挑出一套看著最舒服的運動衣遞給軒意寧,“只能先委屈咱們的軒小少爺了。”

“說什麽呢,”軒意寧瞪了霍梟一眼,“王叔王嬸是好人,衣服都是幹凈整齊的,一看就收拾得很好。”

村屋的淋浴間意外地不錯,軒意寧在氤氳的水汽中看著鏡子裏的青年,疲憊而蒼白,死氣沈沈,明明瘦弱不堪,可是經歷了槍殺,跳海,爆炸,礁石等等事件,卻居然都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只能是有賴於霍梟一次又一次滴水不漏的保護。

自己這一生,算幸運也不幸,只希望這一切能夠快點完結。

洗完澡出來,發現霍梟居然已經把床上的床單被子全都換了一遍,軒意寧連忙走過去接過霍梟手裏的枕頭:“我來就好,你的背上還有傷。”

霍梟倒是笑得很促狹:“我的大少爺,這些活我熟,家裏哪次不是我換的床單?”

軒意寧:“……”

“我的背沒事,小傷,只是看起來嚇人而已。”霍梟聳聳肩,不過到底還是傷到了皮肉,這麽一動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晚上關了燈,軒意寧睜著眼睛看著黑黢黢的房間無法入眠,白天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情緒此刻全都反撲回來,讓他盡管疲憊,卻根本無法入睡。

白原,那個從小和自己笑笑鬧鬧到大的男孩,就這樣葬身火海了。他確實值得自己去恨,可是這個結局對他而言也過於殘酷。

到底是誰,掌控著惡行累累的犯罪集團,甚至還要手沾鮮血!

“睡不著?”伴隨著霍梟低沈的聲音,一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後,軒意寧落入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我沒有出聲……”軒意寧訝然,為了不打擾霍梟休息,他甚至動都沒有動一下。

“傻瓜,”身後是一聲氣音的笑意,“你睡沒睡著我都不知道的話,這個老公當得是不是也太失職了?”

“在想什麽呢?”霍梟的吻落在耳後。

“在想,既然警方認為白原是造假珠寶的人之一,那你們是不是也在懷疑我師父蘭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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