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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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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發現一種新型假珠寶,這種假珠寶十分逼真,甚至可以騙過所有的實驗室檢測,但是其實是培育珠寶。”檀溪那時候非常絕望,她很害怕警方把她當成瘋子。

“既然所有的珠寶鑒定實驗室都鑒定為真,那麽為什麽你就能肯定它一定是假的呢?”周Sir問得十分犀利,他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警察嘛,時間很珍貴,大家都不要為了所謂的面子兜圈子。

霍梟記得檀溪那時候解釋得十分認真,不僅把自己和軒氏珠寶全都細細介紹了一遍,還幾乎是用對幼稚園小朋友的耐心詳細向警方說明自己是如何發現以及確定這種驚人的假珠寶和用來鑒定這種新型假珠寶的利器——一款增加了特殊濾鏡的放大鏡。

“買家和賣家都是匿名的,所以他們不知道是軒氏,確切地講是軒聽雷購買了這些假珠寶,而我們對賣家也一無所知,單線聯系,我們只知道賣給我們假珠寶的人代號魚仔。”

“後來魚仔沒有再聯系我們,換成了毒牙。”

那個魚仔估計早已不在人世。算算時間,花環的屍體出現前後,老花匠的珠寶事業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停滯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黑歐泊的出現。

黑歐泊項鏈,藍寶石戒指,祖母綠耳環……

霍梟總覺得這三件珠寶之間有一種隱秘的聯系,警察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但是卻又像隔著一層極厚的磨砂玻璃,越是拼命想看清,越是看不清,霍梟煩躁地抹了一把頭發。

想到檀溪,就不免想到那位和檀溪長得極為相似的軒大少爺,最近一直在忙這件祖母綠耳環的事情,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軒意寧了。

霍梟想到軒意寧在敬園裏一身黑衣的樣子,雨水稍稍沾濕他的衣衫發梢,讓他顯得更加蒼白冷淡,眉目清雋,那是不容許任何人靠近的軒意寧。

而他還見過另一個同樣不容許任何人靠近的軒意寧,卻渾身泛紅,眸光瀲灩。

花灑水聲急切,和那晚混亂的水聲何其相似,霍梟忍不住肖想起軒意寧來,那是自己20歲見到軒意寧的驚鴻一瞥後就從不曾變過的幻想對象。

浴室被久不停歇的溫水弄得氤氳一片,水流蓋過霍梟隱忍的粗喘,也沖掉他身上的泡沫和墻上的汙濁,以及他對軒意寧的,濃烈的,癡迷的,經年的,不可言說的欲望。

他放在臥室裏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面顯示的是一個老舊唐樓公寓的走廊和木門門口,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小個子男人晃晃悠悠地經過這條走廊,在視頻正中央的那扇木門前停下打量一會兒就又晃晃悠悠地離開。

下雨,葵山腳一間茶室裏茶香裊裊,整間茶室的建造均是用的上等落葉松木,裝飾古拙質樸。軒意寧盤腿坐在茶桌旁,靜靜看著落地窗外被雨淋濕的鵝卵石和造型優雅的黑松,雨滴不斷從黑色長滿青苔的屋檐滴落,落到盛開著碗蓮的瓷缸中,驚得裏面的小魚兒四處避讓。

“叮鈴。”推拉門的門鈴清脆地響了一下,軒意寧轉過頭仰頭望向進來的人,露出淺淺的笑意:“王伯伯好。”

“哎,小軒,好久沒見啦!”來人是軒氏珠寶創意設計部的王總監——或者說是前總監比較合適——他有些狼狽地連忙入座,“抱歉啊小軒,最近比較忙……”

“沒關系的王伯伯,我也才到。”軒意寧給王潛解圍,順手就按鈴讓人上茶。

“哎最近真的是越來越忙了,小軒啊,你不知道,那個姓霍的來公司到現在還不到兩年,就把整個公司弄得雞飛狗跳的,公司上上下下全都恨死他了!”王潛端起茶杯一口幹掉。

“新人新辦法,霍總年輕,想法肯定是要多一些的。”軒意寧淺淺地笑著,並沒有過多評價。

“是啊,”王總一拍大腿,“小軒啊,那個霍總有自己的想法想培植自己的力量是人之常情,但是也不能把軒氏的老將全都趕走啊!”

“哦?”軒意寧已經聽說過霍梟在軒氏刮起的血雨腥風,甚至王潛的事兒他也有所耳聞,但是現在他只能表現得自己對此一無所知,軒氏是自己和父親的痛,他最大的心願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把軒氏重新給買回來,讓軒氏珠寶堂堂正正再次姓軒。

“現在的軒氏,當年陪你爸爸打下江山的老人們幾乎全都被辭退啦!”王潛痛心疾首,“就連我,我每天兢兢業業工作,勤勤懇懇上班,他突然就把我給降職了!”

“你說這叫什麽事兒!”王潛兩手一攤,一副著急無助的樣子,“小軒,我們都盼著你哪天能回來,你肯定能回來的這個王伯伯毫不懷疑!但是等你回到軒氏,發現居然一個眼熟貼心忠誠的叔伯都沒有,這叫你以後可怎麽辦啊……”

“王伯伯,我懂,可是我和霍梟——”

還沒等軒意寧把話說完,王潛就一把抓住軒意寧的手:“我知道,小軒,霍梟壓價買下軒氏還害死了老軒總,這些仇我們都幫你記著呢!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逼那個姓霍的讓步,不要讓他太囂張了!”

“好的,王伯伯,我會想辦法的。”軒意寧從王潛滿是汗的手裏抽出手,放到桌下使勁擦拭。

“這人就是個混蛋!”王潛一拍桌子,仿佛想到了什麽令人極為氣憤的事情,“你知道他前段時間做了件什麽事情嗎?”

“什麽事情?”軒意寧一邊給王潛倒茶,一邊順著王潛的話頭問下去。

“他在一個不知道什麽狗屁拍賣會上買回來一對祖母綠耳環,然後你猜怎麽著?”

“嗯?”祖母綠耳環這事兒,軒意寧已經聽白原說過了,但是這是他花自己的錢買的,雖然有些無恥卑劣,但又和軒氏有什麽關系?

“他在拍賣會上花了六百萬從高紳士手裏搶下來一對羅曼諾夫的祖母綠耳環,然後要求公司找到一樣品質料子的祖母綠和鉆石,按照同樣的樣式稍作修改,打造一套祖母綠耳環和項鏈,然後就按照六百萬的價格賣給人家高紳士!”

軒意寧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茶湯滴落到茶桌上。

“他這是為何?”軒意寧隱隱中有一個猜想,諾德小拍賣行,並非玉石類的祖母綠,充滿噱頭的羅曼諾夫珠寶,受人敬重的太平紳士高紳士,霍梟反常的態度。

“鬼知道!”王潛鼻子出氣,“他搶到一套羅曼諾夫耳環賺足風頭,現在又打造一套那麽漂亮的祖母綠做人情平價賣給高紳士,雖然軒氏沒虧,但風頭人情全都落在他頭上了!我們軒氏賺了什麽?什麽都沒賺到!”

軒意寧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豁然開闊的暢快感,就好比一直陰沈沈地下雨天,突然雲開霧散,碧空如洗,彩虹出現在一片淡金色的陽光之中。

霍梟在拍賣會上的反常行為有了解釋。羅曼諾夫家族的珠寶本身就撲朔迷離,就連俄羅斯本國都沒有清點清楚,特地為羅曼諾夫家族珠寶寫的珠寶名錄就有好幾個版本。

這對祖母綠耳環沒有出現在嘉馥得勉強可以用賣家急需用錢來解釋,但是是否是羅曼諾夫家族珠寶,恐怕諾德拍賣行的人不會像嘉馥得那麽謹小慎微地去考證。

這對耳環八成有問題,否則根本無法解釋得通霍梟私人高價拍下耳環,卻將同樣品質的祖母綠制作成成套首飾後,用比一對耳環成交價更低的價格出售給高紳士。

霍梟這人吶……

“王伯伯,您的事情,我找時間問問霍總。”軒意寧給王潛斟滿茶盞,說道。

王潛有點兒呆,不知道眼前這位向來冷淡的清貴少爺為什麽突然心情明朗起來,他本來也並不抱什麽希望,畢竟軒家和霍梟關系鬧得這麽僵,他本來也只是仗著自己老人的身份來試一試壓軒意寧,沒想到話還沒有說出來,軒意寧這小子居然就主動要幫忙!

簡直天助我也!

“好!好!那就有勞小軒了!我和你田伯伯都很想念你啊!”王潛非常開心,將軒意寧斟的茶一飲而盡。

“不客氣。”軒意寧認真添茶倒水,是一個謙遜禮貌惹人疼愛的小輩,只不過這位小輩沒有忘記,當年父親葬禮結束後,再也無人問津的自己。

謙遜禮貌,可以說是家教使然,也可以被解讀為性子軟好拿捏,不像霍梟,一臉狠戾,像頭野狼一樣,野蠻兇狠,無法被馴服。

“代我向田伯伯問聲好啊!”軒意寧笑容和煦,田衛國,現在是采購部的部長,也是當年陪著軒家打天下的老臣,現在這倆人在霍梟的手下,日子恐怕都不好過,軒意寧對叔叔伯伯禮貌一點也是應該的。

*

黑白棋社今天人很少,霍梟心情不太好的時候會來這裏坐坐,隨便找個陌生人虐一虐或者被人虐一虐,都是能夠讓他感覺很解壓的事情。

霍梟找了一個落地窗邊的角落座位坐下,在黑白棋盤上慢慢擺好棋子,車、馬、象、後、王,然後偏頭看著窗外發呆,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僅僅只是被此時黛色天際的美麗迷住。

窗外有街頭藝人在拉提琴,是有名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慵懶性感,纏綿悱惻,配著天邊溫柔的黛色,竟讓霍梟這種粗人也心生出一種柔軟的傷感。

“久等了。”一個年輕男人在霍梟面前坐下,他穿著一件白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幹凈白皙的皮膚,襯衣有些寬松,顯得來人像個年輕的大學生,落日餘暉是最好的魔法師,在他臉上留下對霍梟百分之百見效的法術,讓霍梟眼裏的軒意寧有一種驚魂動魄的美,眼角眉梢都是風情。

霍梟從窗邊收回視線,落到對面的男人臉上,心臟瘋狂地擂動起來,人在看到極致的美麗時是會感到害怕的,他甚至懷疑坐在對面的軒意寧聽得到自己根本無法掩飾的心跳聲。

“不久。”這麽多天,霍梟終於第一次由衷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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