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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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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 老宅

傅岐抱著鐵盒子回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傅嵐正在發了瘋似的找人。

他把病房翻的一團糟,疊好的被子被強硬拽開一半垂在地上,抽屜開著,熱水壺蓋敞著,就連賀玉京吃空又合在一起的橘子皮都被扒開了晾著。

傅岐沈著臉回到病房,一看見發瘋的傅嵐,先是樂了一下。

傅嵐正巧回頭,撞上傅岐乍來的笑容,整個人氣的快冒煙,三步並兩步,一陣風似的刮到了傅岐眼前。

傅嵐小弟憤怒大吼:“傅岐!你他媽瘋了!”

他一個閃步將傅岐打橫抱起,快速放到了病床上。

傅岐掙紮不及,兩秒後已然坐在孤零零的床上,他默然少許,望著那個和自己相同身高卻明顯健壯的弟弟,一時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傅嵐先問他:“你抱著個飯盒幹什麽?”

傅岐反駁:“你就知道吃?”

傅嵐明顯是被氣的笑了。

他摁著傅岐的肩膀去奪他手裏的盒,但傅岐攥的很緊,手背緊繃,指尖的肉都被壓的泛了白。

傅嵐眼睛紅了。

他嚷道:“傅岐!這破盒和我你只能選一個!”

“你怎麽不問這盒和你一起掉水裏,我先撈誰呢?”

傅岐瞅著他樂:“二寶,你好幼稚哦。”

“幼你個雞蛋娃娃菜!”

要我說,傅嵐這孩子真的很文明,你看,都氣極了罵人也只是報菜名。

傅岐哄他:“別生氣。”

傅嵐把被子撿起來,折成一團,又狠很甩在床角。他說:“我哪敢生傅總的氣。”

傅嵐轉過身撿枕頭,我看見他趁空檔偷偷抹了把臉。

傅岐說:“哥挺大個人了,也丟不了,你怕什麽?”

傅嵐語氣非常不好:“我他媽以為你殉情去了。”

傅岐“啊”了一聲:“怎麽會,我剛剛還刷了你的卡買鞋。”

“……?”

傅嵐拿出他常年免打擾的手機,看見了垃圾箱裏那幾條巨額消費短信。

“別介意”,傅岐笑著,從兜裏拿出傅嵐的卡,“我的錢包落在小別墅了,線上支付又用不明白,就用了點你的零花錢。”

這不能怪傅岐,他日常的消費流水太波濤洶湧,線上支付遠遠比不上那張漆黑的卡好用,所以他一直保持卡消,始終沒有開通線上支付。

也當然的是,我們在一起時,我始終很樂意去承擔我倆日常的小型開銷,掃碼支付,是我在結賬方面唯一能打敗傅岐的地方。

而每次,傅岐都會一臉驕傲地跟店家說,瞧,我有男朋友養。

高情商店家總會附和他,笑吟吟的誇他好福氣。

傅嵐小弟對傅岐的盜刷不發表任何意見,他打開賬戶,又轉了好幾個零到那張卡裏。

傅嵐氣呼呼的:“您老人家拿著用吧。”

傅岐點點頭,把卡裝好。

傅嵐看著手機,突然發現了什麽,他又是一聲大吼:“傅岐!你他媽大晚上喝了超大杯加濃冰美式?!”

他往下翻,“還有四個奶油小蛋糕?!”

這大冰加四糕的消費短信奪走了傅嵐暫存的所有理智,他帶著大概是這輩子最不可置信的表情,大步後退去摁門口的傳呼鈴。

預想中的尖銳鈴聲並沒有響起,傅嵐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摸到那枚圓圓的按鈕。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掌下壓了一枚纖細白皙的素手。

蘇薇薇拎著三個小蛋糕,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她跟傅嵐很熟,反手就打掉那個蓋住她的手掌。說著將蛋糕放下,越過紅透臉的傅嵐對傅岐道:“傅總,您的最新購入都安排送回老宅了,老傅總讓我給您帶話。”

她點開錄下的13秒錄音,裏面傳來老傅總睡前依舊遒勁有力的聲音:“你是蜈蚣嗎,買這麽多鞋。”

中間有將近兩秒的停頓,老傅總接著說:“早點滾回來吃飯!”

傅夫人關切的話跟在後面:“有什麽事媽給你解決。”

老傅總不滿地“嘖”一聲,緊接著是一道挨打的悶響,便沒有下一個“嘖”了。

蘇薇薇說:“如果不需要再播放一遍的話,我就先‘下班’了。”

她著重咬著“下班”的字眼。

傅岐謝道:“辛苦了,以後有需要請隨時聯系我。”

傅嵐小弟漲紅著臉,訓他哥時的氣焰半點不存,說出來的話都是幹幹巴巴的:“薇…薇薇薇。”

“嗯?”蘇薇薇擡眼看他,“二少,幾年不見成小結巴了?”

我看著傅嵐的紅暈從臉上爬到耳朵,又從耳朵走到頸間。

我好奇的站他倆身邊,觀察這奇特的氛圍。

傅嵐往前挪了一步,但不敢直視蘇薇薇的眼睛,“薇薇,好久不見了。”

蘇薇薇揮了揮手,“保持住,我們以後也不用見。”

我站在傅嵐身邊,跟他一起目送蘇秘書的離開。我好奇,便問,“二嵐,你喜歡蘇秘書嗎?”

我叉著腰,嘿嘿直笑:“破鏡重圓什麽的最好磕了!”

我偷偷樂了一會。

傅嵐回到病床前,問傅岐:“所以你什麽時候能回家?”

傅岐還沒有撥開鐵盒的搭扣,他一點一點摩挲著鐵盒的邊緣,像是想把那些不平的地方都弄平整。

“等小俞的事了了”,傅岐神色很溫柔,他手指一動,終於肯撥開了搭扣。

啪嗒聲響。

傅岐的話鉆進我耳朵裏:“小俞不喜歡老宅,不能帶他——他的遺物回去。”

傅岐指了指鐵盒,“畢竟見物如見人。”

傅嵐一臉無語,“我服了,百年老傅家可算是出你這麽個情種,祖宗在天上看你都得看笑了。”

傅岐微笑,“別讓我嘲諷你連話都不敢跟蘇小姐說,二寶,咱百年老傅家也少出純情處男。”

傅嵐的小尾巴終於被傅岐無情踩住,他大叫一聲:“你!已經!在!嘲諷我了!啊!”

傅岐說:“不然呢。”

*

我遠遠看著他們吵鬧,覺得有親情真好。

但這種親情,我也曾體會過。

傅岐一直邀請我去老宅住一段日子,在我推辭了無數次後,傅岐終於找到了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我爸說想見世釗企宣的策劃人。”

傅岐摟著我,不讓我躲:“他不相信這是個年輕人寫的,讓我證明,不然就把我的裸照貼在世釗網站首頁三天,已示對我撒謊的懲罰。”

裸照上首頁的事只會出現在凰網上,我自然不信。

但傅岐看著很可憐。

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故意把我擠的只能縮在他的手邊邊上。他耷拉著眉眼,用手扒拉我:“可你也不想看見我被嘲笑吧!”

他拽著我的腳踝,晃來晃去,“求求你了寶貝兒,幫幫可憐的小傅總。”

心軟歸心軟,但我還是怕他的家人對我失望。

說到底,我就是不配。

不配傅岐。

我勉強著自己,才答應了傅岐的邀請。

見他爸爸媽媽的唯一一次,我手腳都在發著抖,遠遠看見他們站在老宅門口,擁抱時才發現夕陽的餘暉把他們的外衣燒的熱熱的。他們友善地迎接了我們,老傅總和傅夫人並沒有對我的存在表示什麽意見,甚至就像對他們的兩個兒子一樣,第二天的清晨六點全喊起來打五禽戲。

我榮幸,且不安,沒有半點困意。

我大概是獨自琢磨了一宿,想不明白他們怎麽會願意去對一個陌生人這麽的熟稔與親切。

老傅總站前面打的特別認真,傅嵐小弟蹲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摸魚,傅岐只會左右亂晃,只有我兢兢業業地跟著打,生怕老傅總回頭時我正做錯了動作。

我太緊張了,連衣服穿反了都沒發現。

一套五禽戲下來,老傅總神清氣爽,傅嵐百無聊賴,傅岐對著我傻笑,我憋的上不來氣。

我一邊抹汗,一邊連連恭維:“真不愧是傅先生,身強體健遠勝晚輩,風采不減當年,不減當年!”

老傅總很受用,擺擺手走了,傅嵐還想跟我玩,被傅岐捏著脖頸送走。過了一會兒,他轉頭回來,在僅剩我倆的小花園裏,擡手便撥我的上衣。

我快嚇瘋了,拼命按他的手。

在老宅住著的日子總要早睡早起,傅岐一下子沒機會多折騰我,整個人像憋久的火山,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哥隨時沸騰”五個大字。

我去摟他的手,反被他鎖住手腕壓在身後,他修長的脖頸親昵地蹭著我,流暢性感的肩背線條從襯衣的縫隙鉆進我眼裏。傅岐低聲笑著,纖長的睫毛劃過我的鼻梁,他順勢吻了吻我,神情認真而珍惜。

傅岐捏著我的臉,與我慌亂的眼神對視,他說:“你願意來老宅,別提我有多高興,真的,寶貝兒,我愛死你了。”

我面紅耳赤,輕輕掰他的手:“大庭廣眾之下,不要非禮良家婦男。”

傅岐不肯松手,眼眸亮亮的,始終帶著得勝的笑意。

我兀自掙紮了一會,傅岐說:“寶貝兒,你是不是忘了說點什麽。”

我明白傅岐在等我說什麽。

我抿了抿唇,感覺喉嚨有些幹澀,但餘光裏愈發靠近我們的女傭讓我懼意上湧,幾乎只是為了脫困,傅岐期許的答案被我脫口而出。

“我也愛你,傅岐!”

傅岐笑意更甚,他攬住我的腰,將我帶進小花園側面的小木屋。

小木屋不小,但我一開始以為這是有錢人家的狗窩,可傅岐說,這小木屋是他小時候唯一的玩具。

我在小木屋裏將穿反的上衣換下來,傅岐趁機吻著我的後脊,小心地沒有留下明顯的吻痕。

我看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往前面探。

“唉——”我嘆氣,幹脆拉起他的手,主動讓他覆上目的地。

我說:“傅岐,你在兒時的玩具裏玩你成年後的玩具,你挺有始有終的啊。”

沒外人在,我便比傅岐更瘋。

我將他壓在木地板上,橫跨他腰間,用盡全身力氣制住他,我去吻他的唇,咬的他舌尖發顫。我細細一路下去,去找自己的目的地。

燥熱難休。

我將上衣墊在地板上,將自己的肩胛骨壓在上衣上,我拉著傅岐的手,我說:

“別客氣,傅岐,我會當好一個玩具。”

數日不曾撞入的人,我以為他會兇的橫沖,甚至做好了暴痛的準備。

我咬緊牙關,等著傅岐。

但傅岐並沒有玩他的成年玩具。

他盤腿坐著,沒有刻意隱藏他對我的沖動,只是一巴掌拍到我的腿上,瞪著眼問我:“什麽玩具?”

他好像又變成了初見時那個客座教授的樣子,一臉嚴肅,“聞同學,你不是玩具。”

我討好他,急切地扯他的衣服:“傅老師,教教我,我是什麽?”

此情此景,無論傅岐說什麽,下一步動作,都會是我無腦地拉著他跟我滾在一起。

但傅岐——

拿出了一枚戒指。

一枚合我戒碼的、耀眼的、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準備好的男士鉆戒。

傅岐的神情是小心翼翼,他說:“寶貝兒,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煞風景,但我就是想得全部的你——全部。”

他重覆著。

我怔怔的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

燥熱感緩緩消去,在傅岐的一句“聞俞,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中,我默默地穿上了上衣。

安靜了一會兒,我說:“傅岐,你是認真的嗎?”

指環給傅岐的手指壓出紅印,我看出他的緊張。

不等他說話,我故作輕松的笑:“收起來,我當你沒說過,傅岐,你包養我我不介意,你要談戀愛我也陪你,但結婚,這是個很大的事情。”

我用雙臂掄出一個巨大的圓:“這裏,有你的家族親友,有你的摯友故交,有你的偌大世釗,還有你自己。”

“傅岐,我這樣的人你一撈一大把,玩玩得了,別當真,更別一時沖動,浪費了你的下半輩子。”

我將圓慢慢縮小,最後合成拇指與食指相接的小圈,我將圈放在唇上,露出了一點舌尖。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三年間他無數次明裏暗裏的提過結婚的事,我皆搪塞,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床上床下的溫情蜜意,但沒想傅岐真的會正式地向我求婚。

我拒絕了他,還故意用下流的動作氣他。

傅岐臉色不好。

他將戒指攥在掌心,指骨用力到冒白,掌心泛出了被指甲紮破的血絲。

其實按正常的劇情來說,這個時候我挨一頓傅岐的痛扁都是理所應當——我也做好了挨揍挨打,甚至是被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丟棄的準備。

我臉上竭力在笑,心口卻控制不住地緊縮,一下一下,時砰時震,像被人揪緊了的窒息難受。

等待宣判的時候,我還能恍惚下心神。我在想,早知道傅岐不要我了,我剛才就更努力的扒他褲子了。

真是失策。

“我失策了。”

兩句話,一句晃在心裏,一句響在耳邊。

我一楞,險些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寶貝兒,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

傅岐溫和笑著,揉了揉我淩亂的頭發,“你本來就不想來老宅,是我生拉硬拽的,我竟然還在這裏向你求婚,我真是沒腦子。”

他拉著我的手,去打他的胸膛,“寶貝兒不記仇,打一頓就原諒我這次。”

我閉上了眼。

傅岐湊上來,輕輕親吻我的眼睫。

我爭氣的沒把眼淚流出來,傅岐也沒有再提過那枚戒指。

*

如今,我大概率是挺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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