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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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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從嫻妃宮內出來,秦桑好奇那位長公主單獨留下寧安王說了什麽,正想提醒兩句不要相信那女人的話,就見一列巡守皇宮的羽林衛走過。

衛兵們見了寧安王,紛紛行禮問安,退守一旁垂首靜待人經過。秦桑眼尖,一眼看見站在隊長身後的謝歲安。他容貌身形出挑,氣勢非凡,即便穿著同樣的醜衣服站在一群人中也很是顯眼。

但他並未擡頭看向這邊,低眉順目仿佛一個陌生人。秦桑心裏高興,想用眼神示意對方,卻被寧安王一把抓了手緊緊握住。

“走吧,出宮。”寧安王道。

秦桑掙了掙,沒掙脫,只好作罷,反拉著人快步離開。

走過拐角,對方自然而然松開了手,秦桑卻沮喪得很,滿心滿腦都在想著晚上回去如何同他解釋。

寧安王卻忽然低聲開口:“你可知道這宮內有多少人是太子的眼線?”

秦桑看向對方,對方繼續:“不僅皇宮內,就看整個朝野乃至全國,又有多少人是太子的人你可知道?你我要走的這條路,要做的這件事,一步都不能錯。在家國大事面前,你們那點小情小愛,實在不值一提。”

秦桑心道這話的確沒錯,家國大事從來大過小情小愛,但她又非凡人,本來就沒什麽家國大義可講。所以聞言漠然,只是點了個頭。

寧安王當她聽進去了,沒再多講,兩人一道默默出了深宮大院後,各自回府。臨行前,寧安王提點道:“你難道就不好奇太子手下之人為何那麽多麽?南市已聚集了全國各處來的考學學子,我知你自有辦法,能夠打聽出些端倪。”

秦桑在馬車之上沮喪了片刻,換下冗雜沈重的禮服,重新套了一身男子輕裝,下馬另尋了一輛車,直奔南市而去了。

南市距離皇城遠,多是外鄉人聚居,魚龍混雜,每年各地來京考學的學子都能在這裏找到自己的老鄉,彼此因為各樣利益糾葛,容易聚集成群。而且每次科考這裏都能飛出幾只金鳳凰,所以此刻南市各大酒樓茶肆尤其熱鬧,彼此結交,圖個前程。

馬車駛入南市,街上操著外鄉口音的人和背著行囊包裹之人尤其多,連小商小販臉上都洋溢著生意興隆的喜悅。

逛了一會,秦桑覷著一個熱鬧的茶肆,帶著伶仃走了進去。因她二人做男子打扮,看起來清秀斯文,茶博士怕是將其當成了趕考的書生,忙殷勤來請,又介紹自己店內住宿吃食,價格便宜,童叟無欺。

秦桑擺擺手,說不住店,茶博士立刻明白,將其引上二樓。

剛上樓,就見這裏視野開闊,每個茶桌前都熱熱鬧鬧圍坐著束冠長袍的學子。

他們高談闊論,談詩論賦,此起彼喝。

秦桑看了一圈,在最熱鬧的一群人旁邊的一張空桌前坐了。

說是空桌其實不然,只不過相較別的桌子,這張桌子只安置了一個人,實在算是清閑的很了。

然而剛要坐下還沒坐下,就聽那僅有的一人冷聲冷調地說了一句:“抱歉,我不拼桌。”

秦桑要蹲不蹲,還是蹲坐了下來:“沒關系,我不同你攀扯,隔壁沒空座了,我借你這邊用用。”

那人冷著一張臉看過來時,秦桑已經把註意力放到了另一邊去了。

她身後的一圈尤其熱鬧,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中心之處是個文秀的書生正借酒意念著自己的一篇賦。之所以看得出是借酒吟唱,是因為那書生兩邊臉頰顯出濃濃的紅暈。

他邊念,秦桑邊能聽見周遭讚賞嗟嘆之聲,想來文章做得極好,不由豎起了耳朵勾起了好奇心,想努力看清這人樣貌。

待看清後,忽覺此人有一點面熟。

“借問一下,這人是誰?”她拍拍身後一小哥,那小哥搖頭說不知,卻聽引她上來的茶博士笑嘻嘻介紹道:“那是我子固兄弟!嘿嘿,怎麽樣,他的文章是不是寫得極好?能不能當今年的魁首狀元?”

這茶博士看起來也年紀輕輕,只不過看著更加憨厚忠直。說完這話,他似乎也並不是要秦桑一個答案,滿眼驕傲地看向中央那位風光無限的年輕人,仿佛就已經相信他就是能奪魁當狀元了似的。

正在這時,中間那吟賦完畢的年輕人也看向這邊,沖茶博士這個方向眨了眨眼。

茶博士又是嘿嘿一笑,低頭問秦桑要喝點兒什麽還是東吃點什麽。

秦桑忽然想起前幾日在街上包子鋪前遇到的打聽問路的書生,恍然道:“哦,這客棧就是流雲客棧……”

茶博士笑嘻嘻的又問:“客觀來點果子酒?好喝不澀口。”

秦桑點好茶湯米酒,那茶博士高高興興離開了。

就聽這桌脾氣不怎麽樣的年輕人哼了一聲:“招搖過市,簡直找死。”

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悉數落進秦桑耳朵裏,她回首問道:“兄臺貴姓?”

那人依舊眉目清冷,他坐在秦桑斜對面,聞言稍稍擡眼看過來,看了一會兒才道:“免貴姓文。”

秦桑道:“文兄此話何意?為何說人家是找死?”

那位姓文的兄臺長得一般,胡茬青蔥,看著約莫二十五六,已算不得年輕了,相比中間那位文采飛揚的青年,他實在要算老的。秦桑看他模樣猜測他是一位屢考屢不中的考生,說這話有一半嫉妒的嫌疑,但也有一半是經驗之談。

想到寧安王的提醒,她直覺此人像是知道些什麽,於是更加殷勤,笑容十分友好,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對方默了片刻,垂下眼睫端起酒杯看向窗外,說了四個字:“藏巧於拙”。

“藏拙……”秦桑咂摸了一下這話的意思,看向四周人群。

這些人放眼看去大都是書生墨客,情態各異,心思各異,真心捧場者有之,默默不屑者有之,閑來看熱鬧有之,憤恨不平者也有之……秦桑心道,即便羨慕嫉妒恨,也沒法從人家腦中把這些學問給挖走,還能如何?即便張揚一些又能如何

她忽然想到一事,心頭一驚。當即又看向那姓文的,問道:“敢問兄臺,前幾年科考,可有書生莫名失蹤或身死?”

文其彥倏忽看過來,眉間輕蹙,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後深深看著秦桑,似在仔細觀察。

“你也是今年的考生?”他問秦桑。

秦桑想了想,答:“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

“我兄長要考,他面淺,我出來替他打探打探消息。”秦桑知道自己女子的身份已經被對方看穿,不好說是自己要參考,便隨口編了個兄長。

見對方猶疑,她繼續嘆氣:“今年朝局不穩,四處受災,我兄長生怕科考取消了呢,不過看著各地來了這麽多的優秀青年,想來是不會取消了。”

“取消?”文兄臺似是嗤笑一聲,“如此好的機會擴張勢力,怎麽可能會取消。”

“哦?這話又是怎麽說?誰要擴張勢力?”

文其彥看向秦桑:“你是京都人?”

秦桑知道自己還有一些櫟縣口音,也不隱瞞,道:“我本是京都人,在外祖家養了許多年,但我兄長是本地長大的。怎麽,非京都人怎麽了?”

“沒什麽,是本地人便好好考。”

見姓文的還是言簡意賅,半點多的也不肯透露,秦桑決定先按下不動,回去之後再派人偷偷調查一下此人,比自己在此狂費唇舌要便捷得多,而且看對方謹慎的樣子也打聽不出什麽來。

她又笑瞇瞇地四處打聽結交了一圈,終於覺得累極,帶著伶仃回家去了。

王惠文不知在她院中等了多久,連家務事都拿到這裏討論過目,屋內屋外的管家婆子站了半院子,見人回來,紛紛側目好奇打量。

王惠文一聽見動靜就深深嘆了一口氣,將手裏的賬本丟到一旁小幾上,道:“雖說你不是我養大的,可自你入京我也派人教了你好些規距,入宮之後回家稟明長輩是基本的禮貌吧,你卻……”她上下打量秦桑的裝扮,欲言又止,心力交瘁地揮手讓其他人離開。

婆子們魚貫而出,小院瞬間清澈了許多。

秦桑笑瞇瞇地跨門進去請了安,道:“今日出宮時,寧安王忽然提點我一樁小事,我想著反正都要路過,就順便去看看。不知母親在家候我,是我錯了,實在是……您罰我吧。”

王惠文聽見是寧安王提的,臉上稍霽,默了一會兒,才拉著人坐下,問道:“如何,有沒有在殿前失儀或者瞎說八道?我們家可經不住折騰了,你雖不姓謝,但如今也是我們家的一員,凡是都要想著相爺的期望,切不可胡來。”

秦桑將今日所見所聞略略講了,王惠文聽完沒說什麽,只是憐惜地叮囑道:“雖說寧安王府曾經出過許多荒唐的傳言,可你也見了嫻妃娘娘,她並不是個刻薄之人,前面那兩個嫁過去的女子,身世背景不同我們家,到底因何故出的意外,想必你嫁過去之後才能知道。但我並非寬你心,你同他們不一樣,不必害怕,我覺得,寧安王會護著你。”

頓了頓又補充:“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深宮內院人多口雜,人心叵測,我挑選了一些人給你做陪嫁,到時候一起帶過去,都是可以信賴之人,有事能幫著你。”

秦桑一向知道王惠文心細,卻沒料到她真把自己當成親生女兒一般對待,不由生出幾分真心實意地感動。

“多謝母親。”她道。

王惠文卻笑得有些淒楚:“謝什麽呢,我們家如今不也是靠你孤註一擲麽,成王敗寇,既然相爺替我們選了一條路,我們只能盡全力跟著他的布局走下去。我的女兒做不到,但我看得出來,你能做到。所以,幫你就是幫我們自己,沒什麽謝不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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