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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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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王惠文走後,秦桑讓伶仃去找秦保蘊查今日在茶肆遇見的文姓書生,然後困得眼皮直打架。在榻上小憩了一會兒後,再睜眼時,暮色已四合,半彎冷月掛上樹稍。

“該下值了。”她自言自語地說,想起謝歲安,翻身下了榻。

剛披上外衣就聽見外間響起青嫩嫩的女聲:“終於醒了啊,送來的晚飯都涼了。”

秦桑聽出這聲音是誰,心頭警鈴大作,伸長脖子看出去,謝筱那丫頭果然大剌剌地坐在桌邊啃骨頭。

“你怎麽跑到我這裏吃飯?你院裏沒有嗎?”她覺得無奈又好笑。

謝筱理智氣壯:“有啊,我讓他們送到你這裏了。”

“啊?”

“好姐姐,妹妹想跟你一起吃晚飯,不行嗎?”謝筱眼皮都沒擡,專註啃著手裏那塊大骨頭,安全看不出來她是真心實意想跟秦桑一起吃飯。

英兒替秦桑穿好衣裳鞋,梳理了頭發,秦桑走出偏廳坐在圓桌前,正準備拿筷子,就聽謝筱又說道:“今日進宮見駕見得如何?”

秦桑頗覺頭痛:“既然知道我已經進宮見駕,你個黃毛丫頭就趕緊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小心被你娘知道了禁你的足。”

“爺爺教過我,”謝筱依然不緊不慢啃著一塊大骨肉,“只要事情沒有塵埃落定,結局沒有到來的那天,便要盡全力去爭取,誰知道會有什麽轉機呢?但是完全不努力,就一定沒結果。你這就打算放棄了?不要我哥了?能不能成熟一點,為自己的行為負點責任,嗯?”

秦桑:“……??”還嗯?

小小丫頭,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沈穩得像個老年人,看得出來,是謝仲昫親自帶出來的。

“你是你們謝家最像相爺的人了吧?”秦桑嘖嘖搖了搖頭,“可惜了,生在這個朝代,是個女孩。”

謝筱沒理她這話,下巴一擡對守在門口的嬤嬤道:“趙媽媽,我有私密話要同姐姐講,勞駕你幫我關一下門,站遠些,不要偷聽。”

秦桑嘴吧微張,待那王惠文派來守著她的趙嬤嬤真的關門走開,謝筱還走到門邊仔細確認門口真的沒人偷聽後,才聽謝筱才回來居高臨下道:“今天你們從皇宮出來後,我去見過寧安王了。”

秦桑一口湯險些噴出來:“你去見……你怎麽見的,他啃見你一個小丫頭?沒讓人把你打出來?”

謝筱用巾帕擦手悠悠道:“別這麽瞧不起我,你都說了,我是我們家最像爺爺的人,隨便使點小手段就見到了,打什麽打,多沒素質。”

秦桑冷笑:“呵,那見到了,你同他說了什麽?不會直接說你要取代我吧?”

“我說了。”謝筱一張小臉得意又淡定,還帶了兩分洋洋自得。

秦桑又要噴了,耐心地等著對方繼續,然而對方顯然是要等她問。

無奈,她問:“你說了什麽?”

“我說你喜歡我哥,他娶了你不會幸福的,不如考慮考慮我。”

秦桑:“……然後呢?”

謝筱重新坐下來,昂首挺胸雙手抱臂,似乎十分不解地擡起下巴說:“你不應該感謝我麽,如果沒有我,你跟我哥就是有情人不能成眷屬,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豈非終生遺憾?”

秦桑忍不住笑了:“你小小年紀,哪裏學來的這些,你知道什麽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嗎?”

“自然知道,爺爺和奶奶就是。奶奶走的時候,爺爺消沈了整整一年!”

秦桑說不出話了。

她盯著面前這個一臉執著的小丫頭,剎那間,居然開始認真思考她的話。

末了,問道:“寧安王,他同意你的計劃?”

“這個嘛,計劃肯定是趕不上變化,如今你都見過聖駕了,替嫁這種事自然不能行了,得重新,從長計議。所以我沒說,只是先跟他見見,讓他有個心裏準備。”

“……那請問,你準備如何從長計議?”

小丫頭水靈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秦桑,秦桑被她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末了,她陰惻惻地道:“寧安王府新婦暴斃這種傳統,沒道理在你這裏就斷了,對吧?”

秦桑坐直了,身體下意識往後揚了揚。

***

兩日後,秦保蘊打探消息回來了。

“他是三年之前參加過殿試,但是沒中,聽他侍從說,他在考試之前曾結交過一個異鄉學學子,後來那學子中考,而文其彥卻落了榜。落榜後,兩人就再無交集了。”

秦桑手指敲著桌面輕輕蹙眉:“有什麽不對麽?人生際遇不同了,圈子也就不同了,沒有交集能說明什麽?”

秦保蘊道:“那侍從說,他曾聽他家公子酒後罵人,說那位考生是假的。”

“假的?怎麽假?有人替考?”

秦保蘊搖頭:“只打聽出來這麽多,再多的,那侍從也不太清楚。大概只能從那文公子入手了。”

秦桑默了默,道:“可知那中考的考生朋友姓甚名誰?”

秦保蘊:“梁墨昌。人我已經打聽過了,聽說家中親族全都沒了,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在京都打拼,現下為太子黨做事,得了好差事官運亨通,已是六品正職,在翰林院修撰,兩年前就娶了親,娶的是韓國舅的遠親族人,住在元戎街,置了座三進的院子。”

“元戎街?孤身打拼?”秦桑挑眉,“短短三年平步青雲置宅取妻,他這也過得太順利了。”

秦保蘊:“所以有問題。”

秦桑點頭,決定再去會一會那文其彥。

考試之前兩個月起,京都城外的夫子廟便尤其熱鬧。前來上香者絡繹不絕。這些讀書人嘴裏說著怪力亂神不能亂信,可門口絡繹不絕的,都是那些穿長袍的讀書人。

那位兩次落榜的文其彥也被其夫人老母拖著來燒香。

秦桑趁著人家的女眷在裏面拜拜,站在文其彥面前拋媚眼:“公子若不想被你妻子誤會,就跟我到一旁去說吧。”

今日秦桑一襲女裝,明眸皓齒秋水如波,文其彥眼睛都直了,但還是一眼看出她就是那日女扮男裝蠻橫拼桌之人。

“你……想如何??”文其彥難以置信又非常憤怒,或許直覺秦桑想找他打聽什麽,看起來還有一些緊張。

秦桑笑:“你少跟我在這裏磨蹭一刻,就少一分的危險,我不過想跟您打聽一個人,不必慌張。”

文其彥摔袖欲走:“我誰都不知道,別找我打聽!”

秦桑擡步攔住:“梁墨昌梁大人如今可是要飛黃騰達了,他日太子登基,可前途無量呢。若日後他有機會鏟除一些曾經見過自己落魄的朋友,豈非輕而易舉?文先生,自保這種事,當然要提前做準備的啦。”

文其臉色一變,眼光猶疑:“你……究竟是誰?”

秦桑:“保你命的人。”

***

車簾剛掀開,謝歲安的那張沈穩中帶著點俊俏的臉就出現在文其彥眼前。他想回頭,卻被縉雲一掌推了進去。

險些栽倒的書生嚇得聲音發顫:“你們是誰,要對我做什麽?”

秦桑緊跟著就上來了,笑吟吟道:“都說了是來幫你的,你看我們長得這麽年輕善良,還能吃了你不成。”

謝歲安哭笑不得:“別嚇唬他了。”

又對文其彥禮貌示意:“坐吧,不必擔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待文其彥看清謝歲安的臉,又是一怔:“你是……”

謝歲安抿唇笑笑。

文其彥好歹也是京都本地人,在某些大場合見過謝歲安並不稀奇,但他終究沒將謝歲安的名字念出口。只不過心安了許多。

剛安了片刻又擔心地問:“你們想問什麽?”

“自然是問現在這位梁墨昌大人的事了。”秦桑笑瞇瞇地在他對面坐了,“我們想知道科考到底有什麽內幕,怎麽這幾年的新科學子大都成了太子的人了,大家讀了那麽多年書,都沒長眼睛麽,扶持那麽個廢物?”

文其彥眼睛睜了睜,又暗淡下去:“那又如何,大勢所趨,從古至今多少朝代都是這麽過來的,胳膊與大腿相爭,孰贏孰敗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即便相爺在世,也拿那位沒有辦法,更不必說現在……”他說著輕輕瞥了一眼謝歲安。

秦桑:“你倒清醒,所以那你那位梁姓好友升官發財之後就把你給忘了你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了?”

“他不是我朋友。”文其言道,“他不是梁墨昌。”

車內短暫的安靜,秦桑和謝歲安對視一眼。

後者問:“什麽意思?”

“他不是梁墨昌,梁墨昌在放榜前兩日就失蹤了,如今頂著梁墨昌的名字身穿官袍的人,根本就不是真的梁兄。”文其彥雖然表面鎮定,但聲音已經微微發顫。“還有梁兄的家人,他們說他的家人都死光了,但我與梁兄結識之時他曾與我說過,上京之前家中妻子剛剛誕下麟兒,怎麽可能一夕之間家中之人全都沒了?有這種湊巧之事?”

秦桑心下微沈。

文其彥激動地低吼道:“他們殺了梁兄!而且讓人頂替了梁兄的身份!為了掩蓋此事,還派人殺了他全家!簡直一手遮天,如今朝中有多少人是頂著別人的身份在做官,又有多少學子慘遭殺害你們盡可以去查!”

沒等兩人發表意見,文其彥忽然又洩了氣,聲音像被無邊的憤怒和無奈吞噬了,變得極輕:“但是查出來又能如何呢,除非你們可以阻止一切……否則,這些事情永遠也見不了天日。”

秦桑想,在這個書生的眼裏,南無國已經完了。

或許在謝仲昫死的那一天,南無國的這些人就不再抱什麽希望了,所以即便面對謝相的後人,他的眼裏也是深邃的黑暗與冷漠。

“不會見不了的,”謝歲安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不到最後一刻,你怎麽知道結局會是什麽樣?如果真的沒希望,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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