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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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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114

自從秦桑莫名其妙重傷回來,謝二公子就衣不解帶守在她的小院照顧了三天兩夜。此事傳到謝家二位主母的耳中,兩妯娌均是憂慮不安,覺得此事若是再發展下去,就要出大亂子了。

於是謝歲安被她母親偷偷下了迷藥,令縉雲將其扛回了自己房子,鎖了起來。

“醒了就讓他去羽林衛報到吧,整日在家,凈在那丫頭的面前晃,若是出個什麽事,咱們家就是欺君大罪!”王惠文自從謝相去之後,第一次這麽緊張,深切感受到了家族滅亡的危機,切切囑咐岑碧雲。

岑碧雲臉色青白,忙點頭:“這時自然。”她一日三五遍地來看他那不爭氣的兒子,站在屋外憂心忡忡又忡忡憂心,還吩咐多來幾個小廝團團圍著這小院,千萬別讓他逃了出來。

饒是這樣,她尤嫌不足,恨不能自己搬個床到他房裏親自守著。

謝歲安照顧秦桑兩三日,本就疲憊,被下藥之後睡了整整一日夜,醒來不知時日,想出門,卻發現自己被關了。

屋內僅留了個伺候的丫頭戰戰兢兢又欲語還休,說是二夫人吩咐她來伺候的,說是公子想吩咐她做任何事都行。

……謝歲安腦子嗡地一聲,擡頭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的丫頭。

生得的確還算漂亮的,明眸皓齒,肌膚雪白,發絲烏黑柔順……一看就是母親精心挑選來給他開葷的。

但他心情頗為煩躁,擡腳就走到門口喊縉雲,縉雲在院子裏頭無聊地雕著木頭,得了夫人的吩咐寸步不離守著他公子。

聞言忙走到門口,在他家公子開口之前飛快地說:“夫人不讓您出去,說您要是好了,就直接押您去羽林衛報道。秦桑姑娘那邊自然有人好好照料著,您就別過去添堵了。”

謝歲安嘴唇幹得開裂,他自然曉得他母親這番安排的用意,於是只是問:“她怎麽樣了?燒退了嗎?”

“退了退了,”縉雲忙不疊點頭,“今日已經能夠起身了。您請來的劉大夫還在家裏呢,說是接下去只要好好調養個把月的,就徹底沒事了。”

秦桑是內傷,內傷最難治,謝歲安又問:“那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往後身體虛弱之類的?”

縉雲搖頭:“這個大夫倒沒說,要不我找人去問問?”

“去吧,”謝歲安想了想又說,“等等,你……跟她說,我已經去羽林衛報到了,最近有許多事要忙,沒空去看她,叫她……”

“公子,您不說這些,秦桑姑娘也都明白的。”縉雲不客氣地打斷他家公子,連他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厲害,單純直接地勸道,“公子您還是少關心些秦桑姑娘吧,她可是皇上下旨賜婚給寧安王了的,是未來的寧安王妃,您這樣不合規矩,還是換個人喜歡吧。”

謝歲安:“……”

縉雲聽見裏面沒動靜,知道自家公子正傷心,但也沒辦法,道:“那我去叫人了。”

謝歲安聽著外面的動靜,默然良久,終於背靠著門蹲了下來。

小丫頭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直到聽見謝歲安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頭顫聲道:“夫人賜奴婢名叫蕓娘。”

“那你原來的名字呢?”

“棗兒。”

“還是原來的名字好聽,什麽時候進府的?”

“才進府裏。”棗兒回答說,“我是隨著父母逃難來的京都。”

謝歲安擡起眼皮,終於來了點興趣:“從哪兒逃來的?”

“兗州。”棗兒說,“兗州蝗災,糧食全被蟲子吃幹凈了,我們活不下去了。有人說京都能找到活路,父母不忍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在家,就帶著姐姐妹妹一起來了。”

謝歲安扶著門框緩緩站起來:“你來,詳細說說,是誰給你們說京都能找到活路的……”

***

秦桑好好養傷期間,秦保蘊的消息雪花般飛進這個小屋子。

先是城外流民被強行鎮壓,激起了好幾場殺戮,引得京都城內的百姓也人心惶惶,對朝廷產生了質疑。民間有些暗黑勢力悄悄滋生,趁機壯大。

然後是皇上派出去的欽差大臣立著出去橫著回來,棺材被流民們圍送了一路,哭號震天。太學院的學生們集體游街,斥責太子黨的詩詞文章如雪花般漫天飛舞。

之後便是皇上公開下了旨,說是已經派了寧安王接替欽差大臣前去賑災,安撫百姓。其實只有秦桑他們知道,寧安王早就出京了,現在生死未蔔。而皇上此刻才給出一道明旨,是因為太子黨如今深陷輿論漩渦,引起了非太子黨大臣的公憤,而聞到風聲的各大守備營軍將自然也做好了迎接兵變的準備。這樣一來,太子黨自然不敢在此刻發難。

再之後,又傳來寧安王外出遇刺的消息,太子在明宇店外哭訴自己遭人誣陷,但皇上不見他。

沒兩日,外頭再次傳來寧安王遇刺的消息。

朝中大臣惴惴不安,謝府上下也是一片愁雲慘淡。能不慘淡麽,系一家生死的寧安王在外拼殺,生死未蔔,是一朝富貴還是受牽連誅殺,不過一夕之事。

就在她能下床走動之時,府內又傳來消息說,謝二公子終於收拾行囊,去羽林衛報道了。

此時初秋來臨,園中楓葉紅成一團火,枯葉整日無事就打著滾兒往下飛,飛落在房檐上,屋檐下,青草地和石板上。

這一日秋雨連著從早下到晚,臨到傍晚,空氣濕寒。秦桑身體虛弱,裹著一件披風坐在堂內烤甜棗,就聽見有人踏著雨水而來。

秦保蘊身上穿著蓑衣,雨水順著帽檐和草笠往下滴,他站在廊下抱拳道:“寧安王回來了。”

秦桑拿著烤鉗的手一抖,擡頭問:“回哪兒了?”

“已經回府了。”

秦桑默了默,想必那人為了躲避追殺,這一路甚是辛苦,悄然回府也定然是無奈之舉。

她又問:“可有受傷?”

“應該是傷了。”秦保蘊沈聲道,“王府正悄悄找大夫過去。”

秦桑點點頭:“你都察覺了,想必太子那邊也就知道了。不過進了王府畢竟不容易再行刺,你再帶幾個好手去看看,不能讓那邊有任何疏漏。”

秦保蘊點頭去了。

秦桑撥著火爐裏的碳,心裏想的是,局勢終於要明朗了。

***

果然,隔了一日,寧安王安全回京的消息傳便京都,太子的臉都綠了,在東宮之內大發脾氣,拎著鞭子抽打院子裏跪成一排的宮女和太監。

“要你們都是吃屎的嗎?人已經回京了!回京了!你們聽聽外面怎麽說的,啊?都說他德才兼備,說他才配登未來皇位!那孤算什麽,孤給的恩惠還不夠嗎,孤算什麽??!”

“啪!”冷冷的鞭子抽在顫抖的小宮女身上,小宮女咬著牙臉色慘白地死死撐著。

可趙炳似乎非常享受這種暴力血腥的場面,臉上現出興奮瘋魔的微笑,一發狠,擡手將鞭子掄圓,再次甩了下去。

“啪!”這一響,不僅是皮開肉綻,怕是骨頭都被抽斷了。小宮女發出一聲難忍的痛叫,趴在地上抽搐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趙炳擡腳踩上去,“這個天下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趙坤他算什麽狗東西,竟敢出來跟我爭?!趙隼!”

“在。”一個身形頎長,體格精悍的侍衛應聲而出。

“帶人去把他給孤殺了!”趙炳眼底露出猩紅的兇光,“給孤殺了!”

趙隼站著沒動。

趙炳氣極,鞭子啪一聲甩了過去,趙隼硬著頭皮挨了這一鞭,臉上霎時冒出一條刺眼的血痕,鮮血順著臉家往下落。

他擡起頭,無聲無息看了一眼趙炳,趙炳被這一眼看下來,終於有點清醒。

他嚇到了一般迅速丟掉自己手中的鞭子,上前半步擔憂道:“哎呀……這……嗨,快叫太醫……”

“不必勞動太醫,臣回去自行包紮就好。”趙隼神色依舊冷漠。

太子神色猶豫了片刻,終於從他那種瘋癲無狀的情緒當中掙脫了出來,整了整衣襟,恍若變了個人似的揮揮手。

旁邊立刻有人上來,擡走了院中已經奄奄一息的宮女。

“舅舅總說這不是最好的時機,可你告訴孤,什麽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趙炳回身走到廊下,斯文地喝了一口茶。他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禮賢下士的微笑,“父皇不見我,母後又病著,眼看著那東西回來就要聲名大振,不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擁立他,孤怎麽能不急??”

一個總管樣的太監已經很有眼色地給趙隼遞來一張灑了藥粉的帕子,趙隼伸手接了,捂在臉頰上,靜靜聽著趙炳的抱怨。

“照孤說,就不應該顧慮那麽多,直接幹就完了,京都城外那些守備營的將軍們未必敢輕舉妄動,他們就不怕孤事後治他們的罪?現下好了,等趙坤回來,舅舅又待怎麽做?”

趙隼如一只泥塑木偶,盯著地上灘著鮮血眼睛都沒眨一下,見對方不再絮叨,他才公事公辦地說:“殿下有疑問,臣這就出宮去找大人商量對策。”

趙炳往靠椅背上一趟,怡然自得微微瞇起眼,旁邊的宮女立刻上前來揉肩。

他享受地微微一點頭:“去吧。我倒是想聽一聽,舅舅現在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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