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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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元昭長公主府。
池中蓮花早已枯敗，荷葉也已枯黃，只能從密密匝匝東倒西歪的枯枝敗葉中窺見盛夏時的盛景。
池邊涼亭傳出低緩悠長的琴聲，柏意卿面容清冷神色淡薄，手指清秀修長，隨意地撩撥著琴弦。
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時手抖，琴音微有凝滯，於是銳利的琴絲劃過指尖。
清年秀氣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翻開手掌，垂眸看見指尖滲出一點殷紅。
“在想什麽呢？”一個溫和的女聲從後面傳來，“怎得今日這琴聲聽起來這般淒楚？”
立侍一旁的小廝看了一眼來人，立刻垂眸躬身往後退了去。
長公主趙敏雖已年逾三十五，可天生麗質且保養得當，看著還如二十多的美人似的，風韻猶存。
她一雙清亮的明眸含著淺淺的笑，盯著自己這位沈默寡言的兒子，眼眸中蘊著深意。
柏意卿斂了長袖，忙站了起來行禮：“母親。”
趙敏瞥他一眼，蓮步微動，腰上玉佩不曾晃出半點聲響，走到涼亭的欄邊：“聽說太子派人去路上攔截寧安王了，他們不會讓他活著回京都的。”即便說著這樣重要的事情，她語氣依然說笑似的，波瀾不驚，情緒沒有半點漣漪。
柏意卿看了一眼自己母親窈窕的背影，良久才開口：“母親是想讓我去接應？”
“你的功夫我知道，只有你去，寧安王才可能安全歸來。”元昭稍稍偏頭，伸手撫了一下頭上發簪，動作有點懶懶的，“我本不欲管這朝廷中的閑事，但你也知道，皇上是個耳朵根子軟的，當初聽信讒言，害了勳兒，可趙炳殘暴荒淫，的確不是當君主的料，我只怕……這天下百姓將陷入水深火熱中，實在不忍。”
“母親大義。”
元昭回身笑了笑：“為娘信任你，你信任的人，我當然也信得過，若非你說趙坤這些年忍辱負重，是個可堪托福之人，我們南無國怕是半點希望鬥沒有了……”她恰到好處地一頓，笑容淡了一點，又憂慮起來，“但我們做的這件事，稍有不慎則滿門皆滅……所以，寧安王不能出事，他必許安全回來。”
柏意卿頷首：“母親不必擔心，兒子派了高手跟隨左右，想來並無危險。但母親既然放心不下，兒這就去接應。”
“不急，”元昭卻叫住了他，換了個更加松快的表情，“我見你最近似乎有許多心事，可願與為娘說一說？”
“沒有。”柏意卿並沒猶豫地答了，仿佛不論他娘這句問的是什麽，他都準備有標準答案似的。
趙敏卻習慣了，繼續道：“右相家新來那丫頭，我也見了，的確生得不錯，但是…你喜歡這樣的？還是說，你們從前就認識？”
柏意卿不動聲色，眼睫垂著，讓人看不出表情：“我們只有一面之緣，不知母親為何有此一問。”
“只是聽說在我生辰那日，你們好像私下裏見過。”
柏意卿睫毛輕輕一閃：“是問了幾句話，兒想知道她是不是謝相的布局。”
元昭“哦”了聲：“結論是？”
“只是顆棋子，一條紐帶罷了，謝相不肯用自家孩子取聯姻，就用了當年兵部尚書蘇家之孤女。”
元昭點點頭：“不錯，你倒是消息靈通。你也看上那丫頭了？”
柏意卿眉間微蹙：“母親為何有此一問？”
元昭沒回答，卻滿目含情地無聲盯著柏意卿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對方擡頭投來不解的目光，才回過神來。
她笑得難得純真：“那她對你可有好感？”
柏意卿右手下意識稍稍攥緊，道：“母親想多了，我們不過一面之緣。”
“那可惜了。”長公主說，“若你們兩情相悅，我還能為你爭取爭取，既如此，那便罷了，你去吧。”
“是。”柏意卿低著頭走了。
待柏意卿走後，長公主的貼身婢女走上前來，輕聲說：“公主如此操心公子的親事，怎麽不找個媒婆來，把京都那些適齡的好姑娘們都挑一挑？”
“他呀……”元昭笑，“心氣高，可不會接受我的安排。”
婢女笑著答了一聲“是”，並未再接話。
***
柏意卿的那一掌幾不能要了秦桑的小命，當日她醒來片刻，很快又昏沈下去，連日高燒不退。
謝歲安和王惠文找來好幾撥大夫，藥草一日五頓灌下去，人終於退了燒，能堅持一時半會兒的清醒了。
屋裏充斥著草藥的氣味，伶仃坐在床邊腳踏上撐著頭打盹，這時英兒輕手輕腳騶過來拍拍她的肩，沖她比劃：秦先生來了，就在門外。
伶仃沒日沒夜照顧了秦桑三四天，眼下都是烏青。她知道秦保蘊這時候來一定是有要事，但回頭看了看剛喝完藥躺下的秦桑，又有點擔憂。於是揉了揉發麻的腿，輕手輕腳站起來，走了出去。
“姑娘怎麽樣？”秦保蘊風塵仆仆的樣子，焦急地沈聲問道。
伶仃說：“燒退之後，今天已能清醒半日，怎麽，您不是去打探寧安王消息，怎得如此狼狽？寧安王出事了？”
秦保蘊瞥了一眼半閉的房門，“嗯”了一聲，說：“皇上派去調查豫州和兗州賑災糧一案的欽差大臣遇刺了，屍體正往京都運，寧安王沒有消息，王府那邊也是半點消息都打探不出，情形到底如何，暫且不知。”
伶仃一驚，寧安王若是出事，那如今和寧安王綁在一條繩上的謝府就徹底失勢了，尤其是秦桑本人，還會受到牽連。
秦保蘊繼續道：“待姑娘清醒，你可緩緩告知，請她早做打算，京都恐有變數……”
話才說一半，就聽裏面有腳步聲傳來，英兒站在門口沖秦保蘊招手。
“姑娘醒了？”伶仃問。
英兒點頭的同時，屋內傳來兩聲咳嗽。
秦保蘊沒再耽誤，一掀衣擺上了臺階，脫了靴子走了進去。
但他沒進內屋，只在寢房門口跪坐著。
秦桑聲音沙啞，道：“怎麽了？”
秦保蘊將方才之事告知後，又補充道：“我自京郊回來時，那些城外災民聽說欽差出事，賑災無果，群情激憤，不管不顧開始咒罵太子。我回來的時候，譚秕已經帶人殺了一群叫囂得最厲害的百姓了。”
“……”秦桑默了默，一口急氣攻上心頭，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然後呢？”她問，“殺了百姓以後呢，大家就都消停了？”
“大部分消停了，但更多的人逃了。”
“逃了？逃去哪兒？”
“有人對朝廷失望，選擇落草為寇，往附近的山頭匪寨投奔而去了。”
“……看來百姓也不全都是傻的。可這些消息，普通百姓怎會得知，必然還有人從中煽動。”秦桑嘴唇煞白，她謝謝靠著軟枕，蹙眉琢磨著，又說，“寧安王那邊沒有消息，其實也算好消息，至少他沒有橫著被人擡回來。”
秦保蘊沈聲道：“可太子那邊接下去一定還會有動作。姑娘，京都現在並不安全。”
“是啊，”秦桑嘆氣，腦子迅速思考，“如果太子知道皇上的安排，一定等不及。但他們要起事，就需要做兩手準備，一是派出人手去對付寧安王和右相一黨，二是需要調兵圍困京都……可若並非萬不得已，他們不會走到這一步。他已是太子，只要把刀尖朝向王座上的那位即可，還可以名正言順登基……”秦桑蹙眉，“但既然上面那位已經開始有所防備，就不會輕易任人宰割。如今看來，事情倒是陷入僵局。除非太子魯莽，肯冒險一搏……”
於是她又想起那位始作俑者，唯恐天下不亂的長公主殿下，忙問：“那這兩天元昭長公主府可有什麽動靜，長公主可有進宮？”
“姑娘那日回來剛清醒時曾叫我留意長公主府，我們註意到，兩日前，長公主家的柏公子秘密出城了。”
“可有人跟著？”
“跟不上。”秦保蘊無奈，“柏公子的馬是千裏名駒。”見秦桑沒說話，又補充道，“長公主也並沒有出門，沒有進宮。”
秦桑沈默著微微點頭，是呢，長公主的目的是坐山觀虎鬥，怎麽可能偏幫哪一邊呢，就算要做，也是在皇上耳邊吹吹風，讓他下那廢太子的旨意好激起對方的反擊，到時候兩方自然會打起來引起南無國內亂。
可她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
她在等什麽呢？
秦桑蒼白的手指撚了一下被子，心道：她在等時機。
如今寧安王方才得勢，與太子相較那是以卵擊石，若真打起來，太子一方自然很快獲勝，太子那邊有權臣韓偲忠，在他手裏朝局未必不能很快安定下來。
如此一來，她又要花更多的時間取布局，對抗新的朝廷勢力……她偷下凡間，未必有那麽多的耐心繼續等下去，所以……她現在也在等，等寧安王成勢。
為此，她比誰都希望寧安王平安，且一定會出手相助，所以柏意卿這一趟，是去接應寧安王的。
少女眉頭稍稍舒展。
又思忖著，既如此，若想讓長公主的盤算落空，讓這內戰沒法戰起來，就必須讓一方的勢力消下去……
讓還未成事的寧安王勢力削弱其實最簡單有效，可從她了解到的信息看，太子趙炳若是真的殘□□亂，他上位之後，南無國的百姓必然也不會好過，就算能有一時的安穩，勉強維持著國運，但南無國百姓難過，內亂崩塌也不過早晚的事。
到時候司命老兒又有話說，她還得在這兒久久地耗著。
哎，事情的根源還是在於當年長公主用手段殘害了一位明君，肅王。
否則南無國哪兒會是現在這樣烏煙瘴氣？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沒得選。
只能選擇站在寧安王一邊，扶持寧安王與太子鬥，才能匡扶這南無國的頹敗之象。
如此說來，她和長公主的短期目標是一致的。
而且從目前的情勢看，若是此番寧安王能將賑災糧一案查個水落石出且安全歸來，他的民心勢力一定會就此穩固。
她的心緩緩放下，對秦保蘊道：“時刻關註公主府動向，如果長公主要進宮，馬上派人通知我。還有，派人分別前往豫州和兗州，查問寧安王消息，再派人打聽京郊四大守備營最近有什麽異動，每日來報我。”
秦保蘊認真記了，躬身退了出去。
秦桑默了默，香爐裏的青煙飄到面前，她盯著看了會兒，才覺得像是缺了什麽似的隨口一問：“謝二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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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邊涼亭傳出低緩悠長的琴聲，柏意卿面容清冷神色淡薄，手指清秀修長，隨意地撩撥著琴弦。
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時手抖，琴音微有凝滯，於是銳利的琴絲劃過指尖。
清年秀氣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翻開手掌，垂眸看見指尖滲出一點殷紅。
“在想什麽呢？”一個溫和的女聲從後面傳來，“怎得今日這琴聲聽起來這般淒楚？”
立侍一旁的小廝看了一眼來人，立刻垂眸躬身往後退了去。
長公主趙敏雖已年逾三十五，可天生麗質且保養得當，看著還如二十多的美人似的，風韻猶存。
她一雙清亮的明眸含著淺淺的笑，盯著自己這位沈默寡言的兒子，眼眸中蘊著深意。
柏意卿斂了長袖，忙站了起來行禮：“母親。”
趙敏瞥他一眼，蓮步微動，腰上玉佩不曾晃出半點聲響，走到涼亭的欄邊：“聽說太子派人去路上攔截寧安王了，他們不會讓他活著回京都的。”即便說著這樣重要的事情，她語氣依然說笑似的，波瀾不驚，情緒沒有半點漣漪。
柏意卿看了一眼自己母親窈窕的背影，良久才開口：“母親是想讓我去接應？”
“你的功夫我知道，只有你去，寧安王才可能安全歸來。”元昭稍稍偏頭，伸手撫了一下頭上發簪，動作有點懶懶的，“我本不欲管這朝廷中的閑事，但你也知道，皇上是個耳朵根子軟的，當初聽信讒言，害了勳兒，可趙炳殘暴荒淫，的確不是當君主的料，我只怕……這天下百姓將陷入水深火熱中，實在不忍。”
“母親大義。”
元昭回身笑了笑：“為娘信任你，你信任的人，我當然也信得過，若非你說趙坤這些年忍辱負重，是個可堪托福之人，我們南無國怕是半點希望鬥沒有了……”她恰到好處地一頓，笑容淡了一點，又憂慮起來，“但我們做的這件事，稍有不慎則滿門皆滅……所以，寧安王不能出事，他必許安全回來。”
柏意卿頷首：“母親不必擔心，兒子派了高手跟隨左右，想來並無危險。但母親既然放心不下，兒這就去接應。”
“不急，”元昭卻叫住了他，換了個更加松快的表情，“我見你最近似乎有許多心事，可願與為娘說一說？”
“沒有。”柏意卿並沒猶豫地答了，仿佛不論他娘這句問的是什麽，他都準備有標準答案似的。
趙敏卻習慣了，繼續道：“右相家新來那丫頭，我也見了，的確生得不錯，但是…你喜歡這樣的？還是說，你們從前就認識？”
柏意卿不動聲色，眼睫垂著，讓人看不出表情：“我們只有一面之緣，不知母親為何有此一問。”
“只是聽說在我生辰那日，你們好像私下裏見過。”
柏意卿睫毛輕輕一閃：“是問了幾句話，兒想知道她是不是謝相的布局。”
元昭“哦”了聲：“結論是？”
“只是顆棋子，一條紐帶罷了，謝相不肯用自家孩子取聯姻，就用了當年兵部尚書蘇家之孤女。”
元昭點點頭：“不錯，你倒是消息靈通。你也看上那丫頭了？”
柏意卿眉間微蹙：“母親為何有此一問？”
元昭沒回答，卻滿目含情地無聲盯著柏意卿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對方擡頭投來不解的目光，才回過神來。
她笑得難得純真：“那她對你可有好感？”
柏意卿右手下意識稍稍攥緊，道：“母親想多了，我們不過一面之緣。”
“那可惜了。”長公主說，“若你們兩情相悅，我還能為你爭取爭取，既如此，那便罷了，你去吧。”
“是。”柏意卿低著頭走了。
待柏意卿走後，長公主的貼身婢女走上前來，輕聲說：“公主如此操心公子的親事，怎麽不找個媒婆來，把京都那些適齡的好姑娘們都挑一挑？”
“他呀……”元昭笑，“心氣高，可不會接受我的安排。”
婢女笑著答了一聲“是”，並未再接話。
***
柏意卿的那一掌幾不能要了秦桑的小命，當日她醒來片刻，很快又昏沈下去，連日高燒不退。
謝歲安和王惠文找來好幾撥大夫，藥草一日五頓灌下去，人終於退了燒，能堅持一時半會兒的清醒了。
屋裏充斥著草藥的氣味，伶仃坐在床邊腳踏上撐著頭打盹，這時英兒輕手輕腳騶過來拍拍她的肩，沖她比劃：秦先生來了，就在門外。
伶仃沒日沒夜照顧了秦桑三四天，眼下都是烏青。她知道秦保蘊這時候來一定是有要事，但回頭看了看剛喝完藥躺下的秦桑，又有點擔憂。於是揉了揉發麻的腿，輕手輕腳站起來，走了出去。
“姑娘怎麽樣？”秦保蘊風塵仆仆的樣子，焦急地沈聲問道。
伶仃說：“燒退之後，今天已能清醒半日，怎麽，您不是去打探寧安王消息，怎得如此狼狽？寧安王出事了？”
秦保蘊瞥了一眼半閉的房門，“嗯”了一聲，說：“皇上派去調查豫州和兗州賑災糧一案的欽差大臣遇刺了，屍體正往京都運，寧安王沒有消息，王府那邊也是半點消息都打探不出，情形到底如何，暫且不知。”
伶仃一驚，寧安王若是出事，那如今和寧安王綁在一條繩上的謝府就徹底失勢了，尤其是秦桑本人，還會受到牽連。
秦保蘊繼續道：“待姑娘清醒，你可緩緩告知，請她早做打算，京都恐有變數……”
話才說一半，就聽裏面有腳步聲傳來，英兒站在門口沖秦保蘊招手。
“姑娘醒了？”伶仃問。
英兒點頭的同時，屋內傳來兩聲咳嗽。
秦保蘊沒再耽誤，一掀衣擺上了臺階，脫了靴子走了進去。
但他沒進內屋，只在寢房門口跪坐著。
秦桑聲音沙啞，道：“怎麽了？”
秦保蘊將方才之事告知後，又補充道：“我自京郊回來時，那些城外災民聽說欽差出事，賑災無果，群情激憤，不管不顧開始咒罵太子。我回來的時候，譚秕已經帶人殺了一群叫囂得最厲害的百姓了。”
“……”秦桑默了默，一口急氣攻上心頭，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然後呢？”她問，“殺了百姓以後呢，大家就都消停了？”
“大部分消停了，但更多的人逃了。”
“逃了？逃去哪兒？”
“有人對朝廷失望，選擇落草為寇，往附近的山頭匪寨投奔而去了。”
“……看來百姓也不全都是傻的。可這些消息，普通百姓怎會得知，必然還有人從中煽動。”秦桑嘴唇煞白，她謝謝靠著軟枕，蹙眉琢磨著，又說，“寧安王那邊沒有消息，其實也算好消息，至少他沒有橫著被人擡回來。”
秦保蘊沈聲道：“可太子那邊接下去一定還會有動作。姑娘，京都現在並不安全。”
“是啊，”秦桑嘆氣，腦子迅速思考，“如果太子知道皇上的安排，一定等不及。但他們要起事，就需要做兩手準備，一是派出人手去對付寧安王和右相一黨，二是需要調兵圍困京都……可若並非萬不得已，他們不會走到這一步。他已是太子，只要把刀尖朝向王座上的那位即可，還可以名正言順登基……”秦桑蹙眉，“但既然上面那位已經開始有所防備，就不會輕易任人宰割。如今看來，事情倒是陷入僵局。除非太子魯莽，肯冒險一搏……”
於是她又想起那位始作俑者，唯恐天下不亂的長公主殿下，忙問：“那這兩天元昭長公主府可有什麽動靜，長公主可有進宮？”
“姑娘那日回來剛清醒時曾叫我留意長公主府，我們註意到，兩日前，長公主家的柏公子秘密出城了。”
“可有人跟著？”
“跟不上。”秦保蘊無奈，“柏公子的馬是千裏名駒。”見秦桑沒說話，又補充道，“長公主也並沒有出門，沒有進宮。”
秦桑沈默著微微點頭，是呢，長公主的目的是坐山觀虎鬥，怎麽可能偏幫哪一邊呢，就算要做，也是在皇上耳邊吹吹風，讓他下那廢太子的旨意好激起對方的反擊，到時候兩方自然會打起來引起南無國內亂。
可她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
她在等什麽呢？
秦桑蒼白的手指撚了一下被子，心道：她在等時機。
如今寧安王方才得勢，與太子相較那是以卵擊石，若真打起來，太子一方自然很快獲勝，太子那邊有權臣韓偲忠，在他手裏朝局未必不能很快安定下來。
如此一來，她又要花更多的時間取布局，對抗新的朝廷勢力……她偷下凡間，未必有那麽多的耐心繼續等下去，所以……她現在也在等，等寧安王成勢。
為此，她比誰都希望寧安王平安，且一定會出手相助，所以柏意卿這一趟，是去接應寧安王的。
少女眉頭稍稍舒展。
又思忖著，既如此，若想讓長公主的盤算落空，讓這內戰沒法戰起來，就必須讓一方的勢力消下去……
讓還未成事的寧安王勢力削弱其實最簡單有效，可從她了解到的信息看，太子趙炳若是真的殘□□亂，他上位之後，南無國的百姓必然也不會好過，就算能有一時的安穩，勉強維持著國運，但南無國百姓難過，內亂崩塌也不過早晚的事。
到時候司命老兒又有話說，她還得在這兒久久地耗著。
哎，事情的根源還是在於當年長公主用手段殘害了一位明君，肅王。
否則南無國哪兒會是現在這樣烏煙瘴氣？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沒得選。
只能選擇站在寧安王一邊，扶持寧安王與太子鬥，才能匡扶這南無國的頹敗之象。
如此說來，她和長公主的短期目標是一致的。
而且從目前的情勢看，若是此番寧安王能將賑災糧一案查個水落石出且安全歸來，他的民心勢力一定會就此穩固。
她的心緩緩放下，對秦保蘊道：“時刻關註公主府動向，如果長公主要進宮，馬上派人通知我。還有，派人分別前往豫州和兗州，查問寧安王消息，再派人打聽京郊四大守備營最近有什麽異動，每日來報我。”
秦保蘊認真記了，躬身退了出去。
秦桑默了默，香爐裏的青煙飄到面前，她盯著看了會兒，才覺得像是缺了什麽似的隨口一問：“謝二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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