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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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今夜月色太好,隱蔽身形著實有點困難,秦桑四下看了,雖然有幾株大樹枝椏可以暫時隱藏身形,可她不敢輕舉妄動,害怕其中有暗衛看守。

而秦保蘊就在這時竄了出去。

他體格較大,像一只靈活的豹子竄上旁邊一座假山,然後就近攀著樹枝往上而去。

秦桑心提了起來,屏氣盯著秦保蘊的身影,那口氣都還沒呼出來,果然四周都有了動靜——幾條黑影從屋檐下和樹影當中蹭出來,向著秦保蘊的方向追了過去。

原來秦保蘊用了一招調虎離山。

秦桑不敢耽擱,趁著那些人回過神來時悄無聲息飛了出去。她借著園中灌木山石的掩飾,迅速借力竄上耳房的屋頂,再匍匐著身子小貓一樣快速貼近那個大宅的屋頂。

就這兒了,她想。

深吸一口氣,輕輕掀起一塊瓦片,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屋內燭光還算明亮,從上往下看,卻並非只一人。長方小幾對向而坐了兩道頎長的身影,一灰一白,一個發縷整潔,一個鬢發灰白稍顯落拓。

兩人明顯都也聽見窗外的動靜,紛紛側頭看向同一個方向。須臾,又似乎發現了什麽,同時擡頭看上來。

秦桑剛看了一眼兩人的真容,視線就一花,有什麽東西直奔眼睛而來。她下意識往後一揚,沒地方借力,身體不受控地倒下後,又順著屋瓦往下滾。

她暗罵了一聲,在空中翻了個身,期望落地的時候不那麽狼狽,然而落下之時,那片燈光朦朧的窗戶正好打開了。秦桑前腳剛落地,緊接著就迎面而來一股勁風。

“武功這麽好……”她堪堪躲開之時,下意識脫口而出。

就見對方出手稍稍凝滯,不過也只有片刻而已,接著攻擊連環緊密而至。

秦桑躲開了兩三招,卻沒躲開四五招,她明顯不是對方的對手。

主要還是怪自己現在用的這句具身體肌肉不太聽使喚,行動起來總是拖後腿,秦桑也很苦惱。

她準備逃為上,後背卻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掌,五臟六腑仿佛都要震碎了。先是轟地一聲直達大腦的麻木,繼而耳邊似乎傳來一句遙遠的“南音”……

“完了,我要死了。”她在劇痛來臨之前如是想。

隨著身體重重落地,她胸口一陣氣血翻滾,腥甜沖上舌根,不受控地噴出一口鮮血來,然後全身痛得躊躇,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找死。”她在這個間隙裏聽見一個冷冰冰但依然溫和的聲音。

緊接著,不知是否出現了幻覺,還是這具身體果然沒用了,她的眼前升騰一陣濃白色的霧……接下去就失去了意識。

恍惚間,身體輕飄飄的騰空而起,直升雲霄,穿過九重雲障,直達迷蒙的天界。

面前,司命老兒正捋著長長的胡須愁眉苦臉盯著她,他身邊跟著個總角的小童,也愁苦無奈地盯著她。

秦桑無語,可說不出話來。

“南音啊……”就聽司命嘆氣道,“你呀你……罷了,我還是長話短說吧。南無國的這場劫難要細說,須得追溯到五十年以前。當時,南無國的南面有一強國,名曰樊祝,樊祝國出了一位百年難遇的少年將軍,這位小將軍自幼熟讀兵書,喜愛練武,是個兵法天才和武癡,年紀輕輕就屢戰屢勝,一時成為傳奇。於是當時的樊祝國國君仗著這位小將軍的能耐,便打起了統一天下的主意。”

可命中註定,南無國才是這幾百年間的中原霸主,況且當時的南無國國主沈穩睿智,興科舉,輕徭役,安百姓……國內雖然沒有百年難遇的將星,可是人才輩出,君臣一心,文武協作,面對樊祝國的挑釁和少年將軍的屢戰屢勝,不卑不亢地對抗了許多年。

其時正好有位仙子下凡歷劫,正好落到這樊祝國,相遇了那位少年將軍。因緣際會,他二人傾心托付,終於定下終身。

婚後的小將軍沈泥兒女私情,自然有些怠惰,不再貪戀戰場。於是就在這時,南無國休養生息,轉守為攻,並且將苗頭對準了這位少年將軍。

而後不知用了什麽計策,誘將軍於兩國邊界,設伏殺害。

仙子得知夫君中計身亡,大恨不已,誓要南無國陪葬。然而她當時只是凡人之身,勢單力薄,且根本無力對抗天命,所以即便用盡手段,依然難抵樊祝國的頹勢。

後來,樊祝國滅,仙子身死,歷劫歸位。可凡間這一世的遺憾讓那位仙子耿耿於懷,愁腸始終難以疏解。終於,她一日酒醉,偷溜下凡,借用凡人之身準備攪亂南無國,從內部攻破南無國,成全她那夫君的夙願,這才有了南無國的內亂。

……

南音懵懂道:“所以不是什麽妖孽作祟……而是有仙子違背了天條……”

“沒錯,”司命說,“但是上面有人準備包庇這位仙子,所以才會派你偷偷下凡,不做聲張。”

“……”南音無語半晌,“包庇?”

“這不是重點,”司命道,“重點是我見你行事毫無章法,下凡之前又太著急,所以實在看不下去前來提醒,你要找的那位主犯,是個女的。”

司命說完“女的”兩個字就如青煙一般消失了,就連最後兩個字,也輕得仿佛從遠處傳來的回響。

“別走……”她著急地往前伸手挽留,想問清楚自己是死了還是沒死,卻握到一件溫暖的物什。

又軟又硬的東西……是什麽?

她一個機靈清醒了一半,是人的手。

緊閉的雙眼終於虛虛睜開一條縫,靈魂落回肉身,五感重回,她腦袋又是轟的一聲,緊接著是五臟六腑的鈍痛,以及太陽穴傳來尖銳的瑞痛,痛得她平白一嘔。

“嘔……”她痛極了,也委屈極了,眼淚湧到眼眶,心裏暗罵上頭不做人,要保人而不肯動刑律,反而讓她來收拾爛攤子。

她不想幹了,死了算,誰愛來誰來。

“別哭啊,你是不是很疼啊,這……這這,快叫大夫來!”

謝歲安心疼極了。

用絹帕替秦桑浸掉眼角不斷滾落的淚,恨不得受傷的人是他自己。心裏暗罵下手的人千八百遍了,並且暗暗發誓,下回遇到一定要將那人碎屍萬段,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秦桑躺在絲滑柔軟的被衾中,被子拉到下巴,一張小臉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秀氣的眉毛還深深緊蹙著……

看起來就很難受。

謝歲安剛伸手過去探她的額頭,就聽見她囁喏了什麽,忽然抱著他的手臂側過臉幹嘔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疼嗎?”他聲音微微顫抖,又不知所措,還不敢動手拍拍她,只能任由她死死掐著。

可是掐也心疼啊,她手指還包裹著呢。

“大夫人呢!死了嗎還不來!”謝歲安怒了。

一個丫鬟連忙跑進來,小臉嚇得通紅:“大夫剛剛去小解了,馬馬上就回來。”

“縉雲!”謝歲安喊道,“去把大夫請回來!快點兒!”

他的那個“請”字下得格外重,縉雲說了一聲“好”就飛走了。

小丫鬟訝異地張大眼,又聽她家公子吩咐:“去打盆熱水來,還有參片!”

“是。”小丫鬟忙退了出去。

秦桑睜開眼,看見的就是平常從沒見過的謝歲安。滿臉的憤怒和不耐,著急,心痛,且無助。

秦桑忍著痛,伸手撫上他眉心,想把那些不屬於他的褶子捋平整。

手卻被他輕輕握住籠了進去,暖暖的手心微微幹燥。

“去查一個人。”秦桑輕聲說。

“誰?”謝歲安把耳朵湊近她嘴唇,聲音也很輕,仿佛大聲一點就能把眼前人給震碎了似的。

“元昭……長公主。”

“……”

謝歲安微微晃神,想起之前他的兄長對他說的話。

“……如果真有第三人,或許你們可以查一查那個人。她是皇上最信重的親姊,聰慧敏銳,當年肅王叛亂時正值南林秋獵,如果說有誰能模仿皇上字跡寫出一封帶血的禦詔,她也算一個。”

謝歲安當時就問了:“你怎麽知道長公主能模仿皇上禦筆?”

謝景澤頓了頓,才說:“父親說的。”

元昭長公主……柏意卿的母親,那個年華雖逝,風韻猶存的婉約美人。

關於這位長公主,謝歲安是聽說過一些傳聞的。雖說公主的駙馬也是京都難得的美男子,可傳說兩人感情似乎並不如平日裏見到的那般和睦。

據他那些不三不四的小道消息傳說,長公主和駙馬從很早之前就感情皮破裂,開始分居了。而且駙馬娶了一房小妾,兩人感情甚篤,你儂我儂,儼然才是一對真夫妻。

可連下人都看不下去的場景,那位元昭長公主卻視若無睹,整日醉心看話本和看戲,雲淡風輕地過忙著自己的生活。

可元昭長公主又有什麽理由要除掉肅王呢,肅王曾經是她好姐妹的兒子,也曾深得她的喜愛,肅王出事,誰也不可能懷疑到她的身上去……可偏偏,最後指向她的身上去了。

謝歲安百思不解,不知對她來說重新扶持一個蠢貨太子有什麽好處,除非她要讓自己的兒子登基,否則她忙個什麽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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