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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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雪娘秀氣的眉毛輕輕一蹙,眼眸黑白分明,流露出淡淡哀愁來。

“是麽,倒是聽他說起過幾句,只是不料這麽嚴重。”她溫聲道。

秦桑嘆氣:“誰說不是呢,我走到城門口去看,也忍不住落了好半天眼淚。只希望朝廷那些人能妥善處理貧苦百姓,不叫京都城外枯骨遍地。”

說完,她見雪娘忽然臉色蒼白,不知想起了什麽。

來這無憂島上的女子,肯定說不上命好,也不知這叫雪娘的女子,她的身世如何。

但如今不過一面之緣,不好深問。秦桑想了想,道:“因為災民一事,皇上最近似乎對太子有不滿,四叔為太子做事,姐姐可要叫他小心些。”

初次相見,雪娘並不知曉秦桑身份,但也知道朝中不能輕易承認自己攀附黨羽。

她看了一眼秦桑,沒說話。

於是楞了片刻後,倒是秦桑有點尷尬,她心說,不愧是謝霄看得上的女子,口風還挺緊。

正準備再說點什麽,窗戶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踩著林間細碎砂石簌簌作響。

緊接著外面傳來咚咚咚三下有規律的敲門聲。

秦桑下意識屏氣凝神,提起耳朵認真聽。

卻聽外間的謝霄並未開門,只是隔著門問道:“何事?”

“主人,關在山洞裏的人跑了。”外面響起一個老邁的男子聲音。

秦桑:“……”

謝霄頓了頓,沒說話。

門外之人又小心翼翼道:“要找嗎?可現在滿島都是太子的眼線……恐怕他們跑出去,是兇多吉少……”

謝霄淡淡瞥了一眼謝歲安,垂眸對門外之人道:“知道了。下去吧。”

片刻後,門外的腳步聲沿路返回了,但不知為何,走了幾步似乎頓了頓。

謝霄聽著腳步聲走遠,忽然擡眸蹙眉。他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口,發現庭院當中落了幾縷本不該出現在此的雜草。

那是秦桑兩人帶來的,爬山之時不知何時沾上了,落在了這裏。

謝霄靜靜關上門,對裏間溫和叫道:“雪娘。”

秦桑跟著雪娘一道從裏屋出來,謝霄說:“那條密道你知道,帶著他們一起離開吧。”

秦桑:“??”

雪娘臉上血色一下褪得幹幹凈凈,她上前一步,囁喏了一下,卻沒說出什麽來。

秦桑看出事情不對勁,忙問:“怎麽了?”

謝霄瞥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點無可奈何,聲音冷淡道:“再不走就留下給我這島上的魚兒作肥料。”

雪娘往前一步拉著他袖子,眼眶已經紅了:“我留下吧。”

謝霄看向她的眼神忽然溫柔下來,秦桑忙把謝歲安往門外扯。

謝歲安:“……”

兩人自覺地出了小木屋,紛紛抱臂看著木屋門前的小院。

謝歲安擡下巴示意碎石上的幾根野草:“因為這個,露了馬腳。”

但秦桑搖頭:“能知道這座小木屋的人應該是心腹才對,而且既然知道我們被關在山洞,現在即便知道我們逃到這裏來,說也不會出賣才對。”

“那心腹怎麽也不知道提醒一下這幾根草?”謝歲安問。

秦桑沈默了。

兩人都沈默了,紛紛想起給他們開門的那個人影,感覺好像給謝霄添了大麻煩。

其實今夜月色還不錯,只不過樹叢茂密,落下的月輝便太碎,沒有風,地上的影子一動也不動。

“我們走了,你四叔怎麽辦?如果他已經被人出賣了,太子不會找他麻煩嗎?”秦桑偏頭問。

謝歲安沈吟了片刻,點點頭:“叫他跟我們一起走。”

“可他是夜梟國的……”

“餘孽頭頭”秦桑說不出口,她換了個說法:“他身負重責,若是在此布局多年,定是不能輕易離開的。”

“那太子追責怎麽辦?”

秦桑道:“所以讓我們逃嘛,我們逃了他就安全了,反正對方找不到證據。”

謝歲安點點頭,但又問:“那他為何讓他心上人跟我們一起走?”

秦桑又默了。

默了片刻沈吟道:“誰讓我們找不到路呢。而且這個小木屋是隱私,那雪娘想必也是隱私,他不願讓隱私暴露於人前,所以叫她離開也合理。”

為表自己猜測正確,她還點了個頭:“嗯,就是這樣。”

“……”謝歲安嘆氣:“但願如此吧。是我連累四叔了。”

秦桑安慰他:“你來就是為了尋找答案的,現在答案已經很接近了,就不要想那麽多。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你想尋因,就必然牽扯進別人的因果,除非你什麽也不幹。但你會嗎?”

謝歲安盯著她,眼神由焦慮變成了欣賞,他彎起眼,扯唇笑道:“小小年紀說佛語,你和尚廟裏長大了?”

秦桑心說和尚廟裏的和尚也得拜我,於是她看他的眼神忽然特別的慈祥,就像凡人給她塑的為數不多的金身一樣祥和。

謝歲安:“……”

不多時,木門再次被打開,雪娘抹了一把眼睛出來說:“來吧,跟我走。”

秦桑雖然沒看清,但知道對方一定在哭。

真是作了孽了,拆了一對有情人。

他倆來之前,人家好好在這世外桃源濃情蜜意郎情妾意,轉眼之間卻要勞燕分飛。難怪謝霄方才看自己的眼神迸發著淡淡的恨意。

作了孽了。

但她來不及愧疚,拉上謝歲安跟了上去。

雪娘不會功夫,但人纖細,身輕如燕,她帶著兩人在叢林小路之中熟門熟路地穿梭。全程只有細細密密的腳步聲和枯枝被踩斷裂的聲音,以及偶兒跳躍起來的被驚擾的野物。

不多時,幾人走到山谷懸崖邊。

“……”

秦桑和謝歲安傻眼了,這不是他們剛剛的來時路麽?怎麽呢,再原路跳下去?謝霄這是讓他們還回山洞呆著的意思?

但雪娘並未理睬兩人的疑惑,她走到一棵纏滿藤曼的古樹旁,撩開密密的枝葉,從樹洞裏拖出一條小蛇般粗細的繩索來。

繩索一端綁了塊海碗大小的石頭,她拖得明顯廢勁,兩人趕緊去幫忙。

“把這繩子往下扔。”雪娘說。

兩人不敢問,乖乖照做。

石頭帶著繩索往下落,砸出風過樹林的聲響。繩索的長度明顯不足落到谷底,所以他們若是順著這條繩往下,只會落在半山腰。

“我先下,等我搖繩以後,你們再下。”雪娘不知從哪兒又翻出一副厚厚的手套,說,“你們有功夫,應該用不上我這個,想用也沒辦法,只準備了一套。”

兩人不敢有意見,怎麽敢對受害者有意見呢。人家方才還熱情接待了他們,還給他們裹傷!

雪娘看著嬌弱,但對此路線頗為熟悉,她並不猶豫,拉著繩子就開始往下,中途借路山壁,帶著手套滑得很快,一看就是經常訓練過。

看來,謝霄早就給她安排了後路,還經常訓練她逃生。

秦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等到不知過了多久,繩子被搖得一晃一晃的,經過謝歲安提醒,她才回過神。

“你先下。”謝歲安對她說。

秦桑也不好拒絕,為了滑得快一些,一把撕了裙擺,布條在兩只手上裹了兩圈後,像雪娘一樣,拉著繩子往下滑。

雖然她不熟悉路,但勝在很有點輕功,所以下得還算順利。

落地之處是個隱蔽的半山腰石臺,石臺凸出山體,又被崖邊長了茂密樹叢擋住了,至少從上或者從下是發現不了這裏的。

石臺往山體內延申,是個黑黢黢的山洞,乍一看只能看見一團無盡的黑,像個深淵巨口。

雪娘輕車熟路從山洞入口的石縫當中摸到一根火折子,吹燃,微弱昏黃的燈光剎那間照亮山洞的外緣。

片刻後,謝歲安也下來了。

雪娘等人齊了準備往裏走,謝歲安指著懸在那裏的繩索問:“這個怎麽辦?”

雪娘頭也不回:“他會收的。”

秦桑:“……若是他收不了呢?”

走在前面的女子腳步一頓,頓完繼續往前走:“那我與他陪葬。”語氣淡而決。

秦桑:“……”

謝歲安:“……”

大概是怕火光被人看見,第一個火把在走了很久之後才被點燃,那也是提前藏在山洞石壁裏面的。

這山腸狹窄,凹凸不平,明顯是被人為鑿出來的,但是位處半山腰,泛著潮濕腐爛的腥臭,地上還偶有積水,洞頂也時不時有水滴往下落。

謝歲安接過火把去前面開路,因為雪娘的沈默,兩人也不敢說話,空氣醞釀著一種名為悲傷的情緒。

過了許久,雪娘才突然開口:“你們出去以後沿著下山的小路一直走,但要註意隱蔽,或許會碰到巡邏的官兵。不過只要能順利下山,你們自然就知道怎麽回去了。”

謝歲安:“為什麽會有巡邏的官兵?”

秦桑:“你不跟我們走?”

兩人同時開口問。

雪娘走在兩人的中間,因為山洞僅容一人通行,她又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們出去以後也會知道的,這座山連接的,是皇家獵場。”她沒回答秦桑的問題。

“南林獵場?!”謝歲安驚訝地駐足回頭。

無憂島上的那片山,居然連著皇家獵場??謝霄哪兒來的本事,能在這麽重要的地方做這麽荒誕的生意??

但若是太子授意的,一切就能說得通,但是問題的關鍵,據謝歲安聽到的消息分析,他也只是這座島的客人而已。

所以背後之人,會是皇家哪位重量級人物??

這些之後出去之後再細究了。

本以為這山洞不會有多長,誰知,幾人在越來越窄的山洞裏躬身走了起碼兩個時辰。

所幸中途還有歇腳處,被油布包裹著的幹糧,以及裝在水袋裏的水。

除此之外,還有練功的木樁,繩索和石床,顯見是謝霄練功的地方。

幾人休息時,謝歲安好奇觸碰那些木樁,隱約發現上面有一些暗紅色血跡。兒時許多事情浮現腦海。

小時候,都說謝霄體質不太好,總是臉色蒼白,眼下烏青,很多時候還神色懨懨地提不起精神。漸漸長大以後就好很多了,再沒怎麽聽他生過病。

原來不是體質不好,他是一直躲在暗處練功。可知姜姨奶奶以及夜梟國殘餘勢力對他寄予的厚望。

秦桑自然也看出來了,她安慰謝歲安,好歹他如今有了自保的能力,不論身處何種險境,逃離的機會總是比旁人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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