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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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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幾人沿著山洞一路走,一路歇,漫長的時間之後,謝歲安也不知東南西北了。

原本以為離皇家獵場很近,現在看來,就算能出去,若非按原路返回,他們也定然找不到無憂島的具體方位。

因為皇家獵場雖大,卻也只是南岳山脈中的很小一部分。南岳山脈綿延不絕,橫跨千裏,峽江從旁流過,若要找個連山伴水的半島,著實有點困難。

但即便如此,謝歲安私心裏也是擔心謝霄的,他默默下決心,把秦桑和這位雪娘安全送出之後,定然還要回來探消息。

別的不論,他始終都是他四叔,別人不肯認,他也要認的。

好在再長的路終也有盡頭,不知走了多久,幾人終於看見遠處朦朧的白光,像久久漂泊在大海上的人看見一艘帆,霎那間獲得生的喜悅。

幾人頓了頓,然後謝歲安和秦桑欣喜地加快了腳步,走了好遠才發現雪娘沒有跟上來。

兩人回頭,雪娘站在深邃的蜿蜒山洞裏,白色衣衫靜靜矗立在那裏,有點模糊,甚至看不清她的臉。

秦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立即返回,拉過對方的手說:“他讓你逃,是保你生,不是讓你回去送死的,你不要犯傻,反而辜負他的期望。”

雪娘盯著遠處的光,眼裏充滿悲憫的希冀,秦桑覺得她是想要出去的,可她自己給自己畫地為牢。

她不會出去的。

雪娘眼眶裏蓄起淚,輕輕一眨眼,淚珠滾過雪□□致的臉頰,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秦桑,輕輕掙脫了手腕。

她無力地靠在山壁上,淡聲道:“七年前,我父親因為肅王謀逆一案受牽連,全家被抄,我和母親也分別被賣身為奴,分開到不知道什麽地方。我被賣到無憂島上,本以為此身將不得依靠,爛成肉泥,死也不得葬身之處,沒想到,他卻看中了我,將我從死人堆裏扒了出來。”

她的聲音低低啞啞的:“很幸運對嗎?我也覺得。”她淡笑了笑,“最初,我以為他只圖一時新鮮,久了以後,我仍然會被送回那些女孩子中間,成為那些男人的性/奴,供那達官貴人們取樂,可是過了很久很久都沒有。”

“人就是這樣,一旦擁有了一些,就想要得更多。我告訴他我父親的事,我也告訴他,我想覆仇。”

“但我很清楚,這些不過閑極無聊時說說而已。我一個弱女子,不過仗著兩分顏色,不過因他興致所至多看了兩眼,我所提的要求,不過是私心裏的念想……”雪娘明凈如洗的眼眶裏長久地蓄著淚,蓄滿又滑落,“但他說,會有那麽一天的。”

“他說總有一天,太子會一敗塗地,總有一天,我可以手刃仇人,替父報仇。”

雪娘看向秦桑,也看向謝歲安:“他肯保你們,定是因為信任你們。姑娘你先前想問的問題,現在我答了,他沒有為太子做事,我希望你們不要記恨他在無憂島上的所作所為,如果他還有生還的希望,你們一定要救他。”

“……”秦桑無奈地輕聲說:“可現在很明顯,他更想你平安。而且你怎麽知道他就一定有危險呢,他讓你走,或許是不想讓你牽連他,也或許不希望你在身邊礙手礙腳,你現在回去……”

“我不回去,”雪娘打斷秦桑的話,“我不回去,但我會在山洞裏等他。若他安全了,他自會來找我的。我不想讓他身後空無一人,我想等他。”

謝歲安:“……”

秦桑:“……”

眾人沈默了一陣,終於無話可說。

良久,謝歲安摸摸鼻子輕咳一聲道:“四嬸說的有道理,而且四叔方才只是叫她帶我們離開,並未說讓她走。我們方才經過的山洞,已經離無憂島很遠了……”

秦桑回頭無奈瞥了一眼謝歲安,謝歲安忙閉嘴。

雪娘大約被那句“四嬸”給叫懵了,她眼裏的淚漸漸消失,眼眸泛著水靈靈的光。

過了會兒,她笑道:“你們快走吧,左右我出去了也是累贅,我已經困在這裏太久了,幫不了你們什麽。”

秦桑終於不再勉強,伸手替雪娘擦掉臉頰上的淚:“那你也要好好活著,如果四叔沒來找你,你要出來找我們。四叔沒有完成的,我也能替他完成,替你完成。”

雪娘臉上露出真誠的微笑:“真好。”

山洞的盡頭,是遮天蔽日的深林。

洞口被雜蕪的荊棘藤曼遮蓋著,兩人從藤曼高挑的長滿刺的軟枝下面躬身走了一段,走到荊棘叢的邊緣,用地上好容易撿的一塊石頭撥開刺生的藤曼,才算徹底見了光。

擡頭是婆娑斑駁的天空,被高聳入雲的樹木枝葉切成細碎的形狀,陽光叢縫隙灑落,乍一看,好像還在無憂島。

想到這裏的時候,秦桑甚至嚇了一跳,她把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說出來後,謝歲安也嚇了一跳,他遲疑著說:“不會吧……”

“不會的。”最後還是下了肯定的結論。

雪娘大費周章帶他們走了這麽久,不會這麽荒謬地帶著兩人繞回去。但是如今兩人不分時辰也不辨東西,一時之間連往哪個方向走都不清楚。

“先在這裏休息一下,觀察一下這光的走向再說。”秦桑說。

謝歲安也實在沒辦法,兩人挑了一根粗壯的樹根,靠著參天大樹坐了。

“我就說,四叔不是太子的人。”謝歲安感慨地說。

“對,不是太子的人,但也不是寧安王的人。所以你猜,他是誰的人?”秦桑偏頭問他。

謝歲安:“這個問題,要回到京都才能找到答案了。”他擡起頭,“看現在的太陽,是正午,如果是南林獵場,就算我們能租到馬車回京,也要天黑以後了,進不了城。那就只能在城外找個客棧歇一晚,休整一下再回去。”

“嗯。回去以後……你什麽時候去羽林衛報到?”

“皇上給了我兩個月孝期,眼瞅著時間也快到了。”

秦桑問:“兩個月……是不是有點短?”

謝歲安:“是很短。”

兩人沈默了一瞬,互相看向對方。

秦桑說:“你回去以後就去羽林衛報到吧,皇上肯定有事情安排給你。”

太陽光線在林間緩慢而無聲地移動,不過一盞茶時間,兩人已經大約知道現下的時辰和方位。

他們站起來,先朝東北方向走,因為南林獵場在京都西南方。可現在他們還沒遇到所謂守林的官兵,並不確認自己在南鄰獵場的哪個方位,所以先試試,不行再返回。

不過不知是兩人運氣好還是謝霄他們太大膽,這哪兒是靠近南林獵場,這他娘的就在南林獵場裏面啊!

謝歲安作為柱國大人家的紈絝子孫,自小就跟著參與皇家的圍獵,走著走著,他就覺得熟悉。

既是熟悉,那麽接下來的方向更是直奔了。如今是封山育林時期,下一場圍獵要到秋季,看守林場的官兵不多,不過這裏既是獵場,野獸出沒的頻次也更高。

好在一路順利,中間遇到的都是些野兔和野鹿,並未遇到狼或者熊這種兇悍的。遇到過官兵,也被裝神弄鬼的謝歲安給調虎離山弄走了。

總之,雖然費了一點心思,但好歹是走出了獵場,走到了幹凈正確的下山之路上來。

人一旦放松警惕,就會飽暖思淫欲。不論怎麽說,這一遭下來,謝歲安覺得自己和秦桑之間也算守望相助過,是過命的交情了。

眼看即將下山,即將回城,謝歲安忽然停下腳步。

秦桑不解,回頭看他。

“如果這些事情了結後,你爺爺的冤案真相大白,你有什麽打算?”謝歲安問,“還會留在京都嗎?”

秦桑默了默,說:“不會。”

謝歲安盯著她:“為什麽?”

秦桑心說,真正的秦桑早就死了,自己也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哪兒能照顧到這個小朋友的心思呢。

“沒有為什麽,我本就不屬於這裏。”秦桑不想給他希望,“你還年輕,總會遇到更好的姑娘,何必一直把心思放在……”

她話沒說完,謝歲安已經下了兩步臺階走到他面前。她剛後退了一步,謝歲安就已伸手攬過她後腦,溫熱的氣息傳過來,他的嘴唇綿軟滾燙。

其實也沒做什麽,就是靜靜的親了一下,秦桑不知怎麽,雙手握拳,沒有反抗。

過了會兒,謝歲安放開她,說:“又撒謊,你若是對我無意,剛才都不會讓我靠近你,更不會容忍我親你。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不是第一次親了,她還是堅持說著要離開的話,謝歲安委屈極了。

秦桑:“……”

謝歲安追問:“你究竟在顧慮些什麽?”

秦桑想抿唇,但是忍住了。她想推他一把,忍住了。

她無奈地說:“大哥,我是要嫁給寧安王的人,你這樣……煩請你想想謝家,你想想你爺爺……”

“你是我們謝家的女兒嗎?”謝歲安打斷她,“你憑什麽代替我們謝家去聯姻?我們謝家沒有別的女兒了嗎?”

秦桑:“?”

謝歲安打開了思路,咄咄逼人起來:“寧安王想要我爺爺的勢力,他隨便娶我們謝家的哪個女兒都行,你憑什麽就認為你能幫我們謝家挽回頹勢?爺爺在的時候此話好說,他不希望我們家的姊妹成棋子,但是爺爺不在了,你們這段婚約,就已經無效了。”

“……”秦桑覺得他說的都是歪理,可她一時半會兒不知如何辯駁。

良久,她目不轉睛盯著他問:“那你準備讓你家的哪個姑娘代替我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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