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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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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三人同時看向站在門口的女子,女子長得白凈,眼神中透著善意。

她微笑著開口:“外面站著不便,不如進來談?”

謝霄瞥了兩人狼狽的樣子一眼,稍稍猶豫片刻,轉身朝屋內走去:“進來吧。”

謝歲安和秦桑面面相覷後,齊步跟了進去。

這間木屋看著小,但卻很溫馨,地上鋪著油氈和地毯,壁爐臺上點著燈。

矮條桌上都是散落的畫紙,畫在紙上的墨裏大約添了別的香,有種甜而不膩的香氣,叫人聞了便忽然放松下來。

“呀,兩人都受了傷,你們稍等,我去取裹傷的藥來。”一進門,女子就看清兩人身上的血跡,她聲音溫溫柔柔的,說完就要往裏屋走。

謝霄沒有攔她,也知道她想避嫌讓他們說話的意思。

倒是謝歲安看得傻了,他心說怪不得四叔一直對親事不著急,原來是早有佳人陪伴在側,紅袖添香,好不自在。

“坐吧。”正廳內還有一張八仙桌,謝歲安撩起衣擺坐了,“現在外面全是抓你的人,回山洞呆著最好,事情了了之後,我放你們安全回去。”

“事情?”秦桑有點警覺,“什麽事?你們在謀劃什麽事情嗎?”

謝霄端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倒茶,兩人舔了舔嘴唇,都不太敢喝。怕喝了之後醒來又被扔回山洞裏。

謝霄輕笑一聲,問:“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麽局勢?寧安王被派去地方賑災了,同他一起去的,還有贛州守備軍的一個營。”他頓了頓,“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皇上要徹查賑災之事,也要力保徹查此事的寧安王。”謝歲安蹙眉,說道。

“還有呢?”謝霄問。

“之前的賑災事宜都是太子黨做的,皇上此舉……是不信任太子了。”

謝霄沒有說話,只是端了茶杯:“所以太子黨狗急跳墻,提前動手是遲早的事。皇上這兩日……連朝都不上了。”

這事謝歲安聽說了,可聽太子黨的意思,他們現在以為皇上為了保太子而殺了謝相,所以並沒有立即動手的意思……可是,按照謝霄這個說法,又有哪裏對不上。

秦桑看了一眼謝歲安,明白他的困惑,她問:“寧安王去賑災,是什麽時候的事?是秘旨吧?”

否則太子黨還在這兒抓什麽謝歲安,早該出去部署造反了,反正也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可現在很明顯,太子黨還不知情,他們一心以為皇上還是念著太子的,所以才會在這島上揪著偷聽了不該聽的事情的謝歲安不放。

可若皇上真的生了廢太子的心思,又怎麽可能殺了謝相?怎麽可能為了降低對方的防備之心而殺了一個肱骨之臣?不合理,說不過去。

她深深蹙眉,看謝霄微微笑了笑,神色自若地喝了一口茶,沒有反駁她的猜測。

秦桑放棄了,她只能試圖從他嘴裏套出更多話:“但你之前說過謝相是皇上指示你母親所殺,是為了避免皇子之間的紛爭,怎麽現在皇上又支持寧安王了,”她笑了笑,“四叔這話說的,有點兩難其說了吧?”

謝霄垂了一下眼眸,笑道:“寧安王去賑災這道旨意,是昨晚才下的。我也沒的確沒料到,皇上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謝歲安聽得更加一頭霧水,先前說,因為爺爺支持寧安王,皇上為怕皇子紛爭所以選擇犧牲爺爺,可現在皇上又下了這麽一道旨意……那麽爺爺究竟是被誰殺的?

秦桑蹙眉想了想,忽然換了個問題問謝霄:“那你呢,你是站哪邊的?是誰給了你承諾,承諾幫你覆國?總不會是太子吧?”

謝霄還沒答話,秦桑已經說出心中另一個猜測:“還是說,給你承諾的,另有其人?”

有人坐山觀虎鬥,想坐收漁翁之利……

完全有這種可能,人總容易被眼前所見所聞迷惑,其實朝廷局勢覆雜,怎麽可能只有兩派呢?鬼魅潛伏在混亂叢林中,無聲混跡在這偌大的京都朝局中,攪得所有人不得安寧。

這不是就是妖孽麽,或許這才是秦桑最終的目標。

連謝霄也突然挑眉一震。

然而謝霄神色依舊巋然不動,秦桑完全看不出他神情。

這個常年帶著幾張面皮的人,連眼神都偽裝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怎麽可能因為一句試探就露出什麽馬腳,不可能的。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和茶水:“不吃不喝嗎?不吃不喝的話,怎麽有力氣從我這裏逃出去?”

秦桑:“……不餓。”

謝歲安:“……吃了才逃不出去。”

謝霄笑了笑。

這時,方才進了裏屋拿藥材的女子出來了,她目不斜視,放了東西就招呼秦桑:“來,先跟我來梳洗吧,你這傷口再不處理,指甲該長不好了。”

大家紛紛低頭看向秦桑的雙手,指甲斷了兩根,翻著肉,血和汙泥結成了黑色的痂,觸目驚心。

她看向女子,立刻點頭便起身,跟著女子走進了裏屋。從謝霄嘴裏套不出什麽,還不能從旁入手麽。這個女子一看就是謝霄身邊人,被他安置在這麽隱蔽地方的女子,肯定知道點什麽。

自她入京以來接觸了這麽多的人,始終身處亂局當中仿若置身迷霧之中,可現在她覺得,似乎有些東西開始顯形了,有妖孽呼之欲出,而這個關鍵信息,很可能就在謝霄的身上。

謝霄不像太子的人,卻和太子關系緊密,很顯然披的是假面。他也不是寧安王的人,否則就和謝相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但謝相明明知道他身世,怎麽可能容忍他的覆國之路?

而且從謝霄的心路歷程來看,他當然是希望南無國亂起來的,這就和南無國有妖孽這一說法對上了。

所以謝霄背後之人,就是真的妖孽。

女子親自備了一些溫水在盆裏,還灑了藥粉,秦桑剛要把手放進去,又縮回來問:“這裏面不會也擱了迷藥吧?”

“嗯?”女子一怔,繼而搖頭,“沒有,都是一些止血消毒的藥粉。”

秦桑還是不肯信,想了想,她快步走出裏間走到大廳,謝歲安正去了衣服裸著讓他四叔給他清理傷口。

謝霄:“……非禮勿視。”

謝歲安回頭也看見秦桑,但他顯然已經習慣了,畢竟該被看的早就看光了。

他問:“怎麽了?”

秦桑對謝霄說:“謝霄,我知你自小過得並不如意,可謝家人始終對你抱著善意,我相信你內心還是善良的,否則就不會救了我們還把我們關起來。現在外面的人間慘象你也見到了,你真的希望南無國分崩離析,戰亂無休,血流成河嗎?你希望你的國人好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再經歷一次顛沛流離嗎?覆國更重要,還是天下太平更重要?”她頓了頓,“你真的想要夜梟國的王位嗎?如果不想見到人間慘象,你別關我了,放我出去行不行?”

謝霄看了她好半晌,才低下頭去繼續給謝歲安灑藥,他淡聲道:“雪娘說要給你治傷,就是真的要給你治傷。你放心,她不會給你下毒的。”

有了這句話,秦桑終於放心地把手放進藥盆中。她在無憂島上吃了太多次的虧,這一次,不想再折騰了。

想得到的信息好容易有了眉目,接下去就只需順藤摸瓜,逐個篩選。

雪娘很仔細地幫她清理了手指的傷口,中途頻頻蹙眉,甚至一度眼紅,險些落淚。

可秦桑卻敏銳地覺得,她那時的神情像是想起了別的什麽人。

於是狀似無意地寒暄起來:“姐姐看著年齡比我大不了多少,今年貴庚?”

雪娘:“我十八了。妹妹你呢?”

“十六。”秦桑說,又甜甜一笑問道:“姐姐是四叔的意中人麽?”

雪娘臉紅了一瞬,一面收拾藥瓶紗布一面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留在這裏服侍他。”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說,“他其實也很可憐,如果對你們有什麽冒犯的地方,希望你們不要過分責怪他。”

秦桑在這兒裝天真:“鼎鼎有名的無憂島島主,卻要被人說可憐,別人聽了肯定覺得不可思議。”

“是麽,無憂島島主就不可憐麽?”雪娘長了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她看向秦桑,眼裏情緒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當了皇上也未必開心,何況一個破島的島主?都是身不由己罷了。”

“這倒也是,”秦桑含笑,“還不如尋一方寂靜天地,造一方無人打擾的小院,安安穩穩過此一生來得無憂愜意。”

她四下看了看這間小屋子,有一架繪了叢林花鳥的屏風,屏風後面便是就寢的地方,從秦桑這個方向看不見。

不過屋內一塵不染,女子用的東西幾乎都有,雅致中帶著淡淡的脂粉香,顯然是雪娘長期居住的地方。

“看來四叔也是身不由己,才會躲在這一方小小天地裏。”

雪娘收了東西,也在榻上坐了,大概因為長期沒有外界女子與她閑聊,她看起來挺有談興,抿唇笑著說:“是呀,他覺得外面紛雜,就在這裏建了座小屋。你們是唯一靠近這裏,還能被他手下留情請進來的人。”

“呵呵……”秦桑不知如何說,他們可真是好運氣呢。

“姐姐一直住在這裏嗎?”怕問題過分顯眼,她采取迂回戰術。

“在這裏住了三年了。”

“姐姐是哪裏人?”秦桑又問。

這一問,就把人的笑容問沒了。

雪娘神色一僵,看向秦桑:“我是京都人。”

“哦?難怪姐姐品味這麽好,這裏一應用具都很精致呢。可姐姐為何會到這裏來,難道……也是被那喪良心的人牙子給拐賣來的?”

雪娘蹙眉:“你是被人牙子賣來的?你不是……”

秦桑搖頭:“我是自己上島來的,因為有些事情想找謝四叔問清楚。”

“哦。”雪娘問,“那你問清楚了麽?”

“差不多了,”秦桑臉上顯出一點失落來,“就是即便問清了,我現在也做不了什麽。自去年開始,全國各地遭災,百姓罹難,災民全都湧入京都來了,城門口全是朝不保夕的窮苦百姓,姐姐沒去看,看了就知道了,若是天下大亂,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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