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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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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信!”秦桑神情焦灼,“哎呀,快,快去相爺的書房看看,那封信還在不在!”

她這一聲喊,喊得兩位大人都一楞。

“什麽信?”裴英眸子微瞇。

謝贏也是蹙眉。

秦桑對謝贏使眼色,使得明目張膽,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裴英將腦袋伸過來擋在秦桑和謝贏之間:“?”

秦桑下巴抖了抖,看看裴英,再看看那副將,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站在院子中央,長揖跪地。

“大人明鑒!相爺是被奸人給害了!”她聲音微微發顫,強忍的哭腔叫人聽來傷心。

謝贏上前一步,有些緊張:“你知道些什麽?”

秦桑起身,雪白的肌膚微微泛紅,濕潤的眼眶中含著將落不落的眼淚:“我的確是相爺故人之女,此番回京,也的確有目的,我給相爺帶回過一封信。”

她適當地默了一默,再次伏地:“此信……事關當年肅王謀逆一案真相,我是此案受牽連之人後人,信是父親留下的,有證明此案為冤案的證據!”

秦桑此話一出,整個小院的人一片嘩然,然而好似一陣沒來由的風,忽然掃過蘆葦蕩,細細簌簌之後,空餘一片死寂。

在場的所有人,呼吸全都屏住了。

整整七年過去了,誰還敢提當年之事?

謀逆大案,蓋棺定論,死傷無數,誰還敢無故提起,說當年是錯判了?

誰錯判?

當今皇帝錯判,他親手冤殺了他的長子??

荒謬,這是找死,而且是拖著在場的一起死。

盛夏的懶蟲拉長一聲又一聲的叫喚,成了這裏唯一的聲音,打破寂靜。

良久,那位年輕的裴郎中率先青筋暴起怒斥:“胡說八道!膽敢在此妖言惑眾,妄議國事,來人!”

“且慢!”謝贏喝止了裴英。

裴英怒目掃過去,並不買賬,繼續道:“誰敢攔,一並論處!”

謝贏趁著臉,死也不怕,快走兩步攔在秦桑面前,將手按在腰側刀柄上,手下帶刀士親兵見狀,紛紛效仿。

於是數十柄刀與刀鞘之間輕輕摩擦出的聲音,叫人聞而生畏。

裴英:“你要造反不成!”

“此事尚且沒有定論,她說了,有一封信,或許是相爺遇害的證據,”謝贏面不改色,“裴大人,不聽不查,隨意逮捕,你們大理寺平日就是這麽斷案的?”

裴英一噎,秦桑抓主機會繼續為自己辯駁:“當年我全家遭難,此事另有隱情,相爺肯收容我,我亦有求於相爺,為何又要刺殺相爺??”秦桑假做恍然,“啊,一定是有人得知這封信,擔心當年一事被翻出來,所以才鋌而走險,堂堂國相都敢刺殺!”

這一步,走得其實很糟糕,當年一事雖說是冤案,可也是塵埃落定,皇帝親自下的旨。

如今貿然提出是冤案,無異於巨石入水,再掀風浪,謝家或許會受牽連……可謝仲昫之死,本來就是驚天大案,她若不用另一個大案來壓,自己現在就得死,還是被自己人給推出去,當替死鬼。

說完了,有點心虛,自己一個弱女子的話其實不足為信,可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要謝仲昫的死是“自殺”,有人要謝仲昫的死是“她殺”,事情就覆雜了。

就算原本謝贏和那位白胡子老大人打主意想將她給推出去,可現在她拋出來的這個線索,足以讓他們冒險救下自己了吧?

“既如此,”短短時間,裴英已經整理好情緒,冷笑,“事情便更覆雜了,姑娘還是隨我走一遭吧,我們回去慢慢聊……”說著已經將手舉起來,示意手下之人硬拼搶人。

秦桑大聲道:“信雖然交給相爺了,可內容我都背下來了,也默了一份教給我朋友保管,若我出事,這封信的內容就會散滿大街小巷,大人,你知道信上的內容是什麽嗎?你確定百姓們若知道了真相,會有什麽後果嗎?”

裴英咬牙咬得腮幫子都寬了,他背過身去,片刻後,大約是冷靜下來了,轉身以後笑容溫和:“按姑娘所說,若姑娘手中握著當年要案的重要線索,相爺都為此遇害了,你留在這裏,豈不更危險?我們……”

“跟我走吧。”裴英的話沒說完,被打斷。說話的是那個山羊胡老頭,他一直半醉半醒的聽著,終於開口了,“事關重臣和皇子,此人理應交給我們督察院……”

秦桑往謝贏身後一躲:“我沒罪,除非有確切的證據說我和相爺的死有幹系,否則我哪兒也不去,你們要問什麽,便到這裏來問,我哪兒也不去!”

誰知道督察院裏有沒有殺手呢,走出這個大院,她還有命活麽。

她伸手抓著謝贏的衣袖,膽小的樣子:“相爺生前囑托你保護我,你可不能讓他們把我帶走啊!”

謝贏:“……??”相爺有過這種要他命的囑托?

可眼下,秦桑丟出一枚火藥桶,竟然舊案重提,提的還是動輒滅族抄家的大案,他還真不敢隨隨便便把秦桑交出去,否則就是任人宰割,整個謝府都要遭殃。

當年若非相爺相救,他現在怕只是一堆白骨。若相爺真是因為此事而死,自然要為相爺查真相。

他只能保下秦桑。

“大人們若要帶走人,至少要個說得過去的證據,現在無憑無據單靠一張嘴,確實不妥吧?”

裴英覺得不可思議:“不是你說府裏新來的這個女子行跡可疑,才帶著我們一眾人等來的嘛??”

謝贏冷笑:“可她的丫鬟證明,她昨日沒有去過凝暉堂啊。”

裴少卿覺得自己被戲耍了,當初這群人為了洗脫謝相自殺的嫌疑,硬生生地丟出一個嫌疑人來,好嘛,自己原本打算過來陪他們走個過場,看他們怎麽表演,誰能想到這一來就捅了馬蜂窩了!

肅王謀逆案?

肅王是多年以前除了當今太子以外最得寵的皇子,為人仁善,謙遜溫厚且德才兼備,人人都說他有儲君之能,或許皇帝會放棄嫡子轉而選長……可惜,最終還是因為皇帝對當年太子的偏疼而暴露了野心,犯下大錯。

但是此事不能細糾,儲位之爭,勝者為王,各種糾紛,人人閉口不談。

事情本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他也已經站在太子黨這邊,受賞識,得升遷,卻有人站出來說,當年謀逆一事另有內情?

有什麽內情?

是遭受迫害,被人構陷?

被誰構陷,除了太子還能有誰?誰能在此場不見刀兵血肉的戰鬥之中獲得最大的利益?

可那是太子啊!如今皇帝病重,太子輔國,群臣對其俯首,他手下擁堵者之多,大有改朝換代的能力。

此刻若是被右相那群直臣知道相爺之死和肅王謀逆案有關,太子黨就有大麻煩了,而他這個身處火源源頭的人,大概下場會恨慘,徹底失去晉升的機會也未可知……

他的一顆小心臟在胸腔裏面仿佛坐秋千,晃得他幾乎站不穩。

此女不能留。

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他咬緊後槽牙,準備耍賴,再次厲聲道:“來人!此女子嫌疑頗深,帶回衙門候審!”

“刷刷刷!”一時間,大刀出鞘的聲音不絕於耳。

秦桑抓緊謝贏的衣服,低聲道:“你若不保我,相爺就會被冠以包庇逆臣之罪論罰,他一生兢兢業業的功績將點滴不存,謝府也將遭到滅頂之災,你……”

“帶什麽帶,嫌疑在哪兒了,給本王看看。”秦桑的悄悄話剛說了一半,忽然聽見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咳咳咳……”那沙啞的聲音咳嗽了幾聲。

咦,好耳熟。

眾人紛紛朝門口看去,秦桑也稍稍偏頭,看見了那個眾人口中喜怒無常乖戾多變病病歪歪的寧安王。

雖然一身素白衣衫,可流銀暗紋在燈火的映照之下,如月光流瀉,華貴且低調,清貴且高冷。

人也差不多,臉色蒼白,眉清目秀,俊朗單薄。

他今日,比上次在城門口見到的時候,還要清瘦些。

遠遠的,他越過眾人,沖秦桑點了個頭。

院子裏迅速跪了一地:“參見寧安王!”

臉色蒼白,掩唇微微咳嗽的寧安王靜靜走過眾人,走到裴英面前,伸手:“是你要抓人?來,給本王看看證據吧。”

什麽證據?裴英哪裏有證據?

他咬了半天牙,感覺腮幫子都咬酸了:“此女出言……”

寧安王打斷他:“嗯?”

嗯?嗯什麽嗯,話還沒說呢,他繼續:“此女親口說,自己曾經交給謝相一封信,信上是關於當年……當年……”

寧安王面帶笑意地看著他,眼神卻冰冷。

裴英看不懂他意思,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事,原本就是在場都聽見的事,卻忽然說不出口來。

誰知寧安王卻咳嗽了兩聲:“當年謀逆案的事對吧,嗯,此事本王也略有耳聞。”

秦桑:“……??”我瞎編的你也有耳聞?

寧安王說完這話,不再理會裴英,反而朝著秦桑走過來。

他笑容溫和,甚至帶著點……莫名其妙的寵溺,看得秦桑身心一個哆嗦。這是幾個意思,這個寧安王,在黨爭史上名不見經傳的,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帶著這樣的微笑朝自己走來,是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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