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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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此事丞相曾經和孤聊過兩句,說是有人帶著信來喊冤,”他平淡說著話,緩緩走向秦桑,“原來就是你啊。”

眾人和秦桑一樣的心情,這寧安王,什麽意思?

猝不及防的,寧安王已經站到了面前,還伸手握住自己的:“手怎麽這樣涼?”

秦桑:“??”明明你的手更涼好吧??

寧安王已經開始解披風,邊咳嗽邊說:“雖是夏日,夜晚難免風涼,還是要……咳咳……註意身體……咳咳……”

秦桑往後退了半步,到底不敢不給寧安王面子,由著他把披風罩在自己身上,只是心裏多少有些膈應,這人怕不是得了肺癆吧,會不會傳染的,咳咳咳……

給秦桑披完衣衫,他轉身對眾人道:“既然有線索,就該去查,都圍在本王未婚妻的院子裏做什麽?嘖,裴大人,你不要仗著有太子哥哥撐腰,就仗勢欺人,無憑無據隨意拿人下獄吧?”

秦桑楞了,她對其他的話沒興趣,只重點關註“未婚妻”三個字。

邪了門,自己成了別人未婚妻的事情自己竟然不知道。

是謝相臨死之前定下的?可他不是說要和譚秕議親麽?

那邊,裴英雙手背在額頭上,深深一揖,一副卑微的向寧安王請罪的架勢。

“罷了,”寧安王伸手,“若是太子哥哥知道了,要說我欺負人了,咳咳……眾人自然知曉你裴大人的公允,定然不會隨意定案,一定是要……咳咳……好好查實的。這可是舉國的大事啊,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這不,父皇不放心你們,非得半夜把我叫過來盯著。”

秦桑聽出了點門道,這人是皇上派來的,那位裴大人是太子的人,所以現在是,皇上不肯讓太子黨隨意構陷相爺的死。

那就好,可惜自己已經鋌而走險,拋出一封不存在的信,扯出了當年的謀逆案……

她嘆氣:罷了,扯就扯了吧,反正此事現在不扯,將來也得扯,趁著現在水渾,攪得更渾,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那邊,裴英額上冒汗,後背也瞬間濕透了。

他也聽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皇上不肯讓太子獨大。近日私下有閑風,說是右相曾經向皇上提議過,重新議儲,而相爺偏偏就在這個環節上出事,很難讓人不懷疑太子。

所以皇上還是懷疑太子了,這才叫了寧安王來坐鎮。

他內心哀嚎,此案難辦,既不能太明顯地維護太子爺,也不得罪不起右相背後那群耿直的臣僚……何況他根本不知真相到底是什麽!

本想借著若日朝堂之上對右相的彈劾,近日肅州流民入京的亂事將此案斷為畏罪自殺,沒想到,前腳牽扯出了肅王謀逆案,後腳扯出了新晉貴人寧安王。

寧安王最近,今宮見駕頗為頻繁,已經引起太子黨的忌憚了。

他一個小小的少卿,能做得了什麽主?

裴英頷首低頭,態度誠懇正直:“臣自然是秉公辦事,不敢仗任何人的勢。”

“那就好。”寧安王點頭,又伸出手,自然而然牽住秦桑的,“既然說是有密信,還涉及當年的大事,若右相真是因此罹難……嘖,眾位大人,此案難辦啊!”

這下不僅裴英額頭上冒汗,另外幾位大人也都臉色灰白。

誰敢輕意去碰當年的案子,還嫌枯骨不夠堆成山,要去添掊土麽?

本以為這小丫頭胡說,誰想寧安王張口就是“未婚妻”,呵呵,這當中糾葛緣由,不敢深究。

這一邊,秦桑不動聲色觀察著眾位大人臉上精彩的神色,一時間忘了,寧安王還牽著她的手。

這時忽然有人撥開人群走進來。

因為傷心過度,他唇色泛白,眼眶緋紅,顯然是哭過。

秦桑下意識地將手往回縮,寧安王卻忽然跟她來了一個十指相扣。

謝歲安開口:“王爺這是何意,她是我……”

“哦,這是謝二公子吧。”寧安王掩唇輕咳,“許久不見,成熟了。”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謝景澤,他拉謝歲安,向寧安王行禮。

謝歲安訥然跟著行了禮,又道:“秦桑她……”

“對,忘了說,”寧安王溫和打斷他的話,“相爺出事之前,曾與小王飲酒,說起家中有一新認下的義孫女,相貌佳,性情好,問我是否有納之續弦之意。”

他笑容溫柔,盯著秦桑,仿佛盯著什麽稀世珍寶:“我想,相爺既認為是適合本王的,當時便應了……咳咳……只是沒想到,此事還沒商議出章程,相爺就去了。”他輕嘆一聲,語氣中泛著淡淡的哀傷,“可是與相爺的約定,斷不會因為相爺去了,就做那毀約的小人。從此以後,你就是本王未來的王妃了,沒人敢再欺負你。”

秦桑:“……”

謝歲安身形歪了歪,被謝景澤扶住。

秦桑:“……”別激動,此事有待商議……

“寧安王,”她輕輕扯他,“我們借一步說話。”

寧安王乖順地被她拉到了一邊。

秦桑清了清嗓子:“王爺,此事當真是相爺說的?說……要我給你做王妃?”

寧安王眼睛彎彎:“不然呢?”

“是這樣的,我剛剛說過了,我是罪臣之女,身份尷尬,斷然是配不上王爺您的……將來給您惹來麻煩禍事,那……”

“這倒不必擔憂,”寧安王拍拍她腦袋,“相爺說過了,你父親當年犯的不過是無知之罪,禍不及妻兒,你現在是自由身,是良民,有丞相的護佑,沒什麽不配的。”

秦桑盯著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一時無語。

仔細想想,這樁生意也劃算。

早先的確都說寧安王無權無是,暴戾成狂,還克妻,不是個結親的好對象。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皇上開始註意他了,而他……深藏不露,背地裏有謀算,還和丞相關系不一般……唔,是艘靠譜的大船,可以一試。

只是……

她餘光瞟向謝歲安。

這小子,看什麽看,都要成了寧安王妃了,別想了!

她忍住不回頭,忽然笑起來:“嘿嘿嘿……那就好,既然寧安王您不嫌棄,小女自然沒什麽可說的。”

寧安王點頭:“這就對了。”

然後拉著秦桑往外走:“本王既然奉命前來輔助各位大人調查此大案,走吧,先去看看現場。”

剛走兩步,謝歲安忽然掀開袍擺,單膝跪下:“寧安王,我爺爺的死,是被人投毒。他不是自殺,請您莫被小人蒙蔽,找出幕後真兇,還忠臣清白。”

被暗指“小人”的各個官員黑著臉,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起來吧,此事不必你說,本王來此不是稀裏糊塗辦案的,謝相…咳咳…好好安置請入棺吧……”

“王爺,”裴英出聲阻止,“現場還有一些細節待考量,此時入棺會不會破壞……”

“現場沒查清楚你跑這裏來做什麽?”寧安王緩緩看過去,聲音平和,語調卻微微冷,“想找個替死鬼草草結案?”

這可被冤枉壞了,找替死鬼這事兒並非他本意,他也是被人牽著鼻子走,莫名其妙帶到這裏來的,此時寧安王卻將鍋蓋扣在他的腦袋上,實在是冤枉啊!

他憋住氣:“不是,只是這位大人說……”

“罷了,”寧安王卻嘆息著打斷他,“莫要在此浪費時間了,若是被朝廷百官知曉,堂堂右相死後竟然不能妥善安置,你我以及三司長官就都等著被彈劾罷官吧。”

裴英只好拱手道了“是”,氣籲籲地領著手下官差離開了。

一同離開的,還有相府親兵。

臨走前,謝贏看了一眼白胡子老頭,兩人紛紛松了一口氣。

這邊,謝歲安也從地上起身跟上去,再沒看一眼秦桑。

人群很快散開了,秦桑跟著寧安王殿後,她的手終於被松開。

兩人並肩走,寧安王淡笑:“膽子還挺大,什麽謊都敢扯。”

秦桑一楞,繼而反應過來他大概是指自己撒謊有信一事,可他也附和了不是麽。

不知怎麽回,她嗯了聲。

身邊傳來輕笑的聲音:“所以你究竟是哪家的,那封信……信上寫了什麽?”

??

秦桑奇怪地看他,一時又摸不準他什麽意思了。

“這怎麽能隨便亂說,這是小女的保命符。”秦桑繼續胡扯,“若是有一天,真能昭雪再說吧。”

這回輪到寧安王楞住了,迎著深夜的涼風,他又咳嗽了兩聲,風聲傳來他輕促的聲音:“找死。”

秦桑不想就此再爭辯什麽,轉而問起自己關心的事:“皇上會如何處理相爺被害一事?”

寧安王頗有些意外,挑眉:“什麽意思?”

秦桑懶得同他打啞謎:“右相身份貴重,他的死事關重大,也事關朝局,真相嘛,既重要,也不重要,什麽樣的真相,端看皇上怎麽判。寧安王既然是皇上親自派來的,當了解皇上的心思,您可知道,這座王府明日天亮以後,是福是兇?”

寧安王默了默,笑了:“你猜得沒錯,但明日太陽能不能照常升起,我也猜不到。至於這座相府嘛,”他擡頭望了望隱在黑漆漆的叢林中的重檐屋頂,“大概是要易主的。”

心下一沈,她覺得胸口發悶:“相爺勞苦功高,鞠躬盡瘁,皇上給他封個侯,蔭蔽他的後人也不可以嗎?”

“蔭蔽後人,”寧安王笑,“你是說謝二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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