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1

關燈
081

說完便轉身。

心裏嘀咕什麽人這是,前一刻說她不配,下一刻說要下聘,時間還那麽著急。

後背刺疼得厲害,她疾走幾步出了營帳,就看見怒氣沖沖迎面而來的謝歲安。

他一把拉過她,翻過她肩膀看,頓時如一只嗲了毛的公雞,怒目看向帳中人。

“鞭笞一個女人,譚指揮使真是好風度!”

秦桑反拉他,低聲道:“不是他……”

謝歲安則一把將秦桑攬到身後,對譚秕招手:“來你出來,我們打過。”

譚秕雙手負背,好笑地邁著悠閑的步調走到帳門口:“無緣無故,我不和毛頭小子打。傳回去了,說我欺負相爺的孫子。”

“你才孫子!”謝歲安擼了把袖子,沖了過去。

此刻遠處流民排長隊領飯,這一處臨著樹木還算陰涼,秦桑後退三五步,站到一顆樹底下,微微瞇眼。

怕被兩人踢起來的灰塵實在有些嗆人,但是秦桑懶得勸,打就打吧,看看兩人真實實力也不錯,就是後背隱隱作痛。

謝歲安和譚秕身高差不多,只是因為更年輕,不經磨練,略顯單薄。

對打起來,是有點慘的。

謝歲安招數花哨,人也靈巧,可是對上硬功厲害,穩如泰山的譚秕,就好比繞著大象飛騰的蒼蠅……自然了,這麽比喻對謝歲安不公,言而總之,就是謝歲安還需些歷練,別人怎麽說也是帶軍隊的人,整日沐浴在陽光下,練就一身金剛鐵骨。

幾十個回合打下來,謝歲安氣喘籲籲半跪在地,心不甘情不願地擡頭看著自己打不過的譚秕。

秦桑輕咳一聲,打算給他遞個臺階,就見他已經原地發力,一個彈射再次飛向譚秕,身輕如燕,柔韌莫測。

這一次,倒是逼得譚秕後退了好幾步,雙手齊上,蹙眉奮力抵擋。

又是十來個回合,謝歲安見好就收,飛回秦桑身邊。

他發絲微微淩亂,卻雙手整了整衣衫,對著譚秕重重一哼,轉身拉著秦桑便走。

秦桑沒空再看身後的譚秕,她盯著謝歲安側臉,見他面頰通紅,顯然是覺得自己丟了臉,打不過人家,胸口憋了一口好大的氣。

秦桑安慰他:“你還小,打不過也正常,再過幾年他老了,你正年輕……”

“你看上他了?”謝歲安打斷她的話。

“……這話怎麽說?”

謝歲安沒法說自己剛才看見她和他在帳中親密交談之時自己心裏的嫉妒,遑論自己打不過。他胸口堵著一口好大的氣,瞥了眼秦桑,見秦桑後背上的血線那麽長,忽然忍不住,眼底發熱。

秦桑見他眼尾發紅,顯是氣急了,有點心疼,安慰他:“我不喜歡他,他長得醜。”

長得醜?譚秕此人,雖然沒有自己英俊瀟灑,但說醜是不是也太過分了點?

謝歲安沒好氣地看秦桑:“真心話?”

秦桑點頭:“真心話,你聽沒聽過相由心生這句話?人心險惡之人,面相也醜陋。像你這種心地善良,長得又英俊的公子,那是世上難得。”

忍不住的,謝歲安嘴角微微上翹:“花言巧語,我能信你的鬼話。”

想了想又道:“我這麽人間難得的,你嫁我啊!”

秦桑微頓,笑道:“好啊,但是我朝規矩,兄妹不能成婚吧?義兄妹好像也不能,嘖,可惜……”

謝歲安的臉又黑了,呵斥她:“你不是會功夫跑得快嗎,武林高手都傷你不得,怎麽能被打成這樣子,你……你是不是傻?”

兩人朝著城門口走去,等在城門口的謝梧當然不會自己走,她等在樹底下,遠遠朝兩人揮手。

秦桑明白了:“謝梧告訴你的?”

謝歲安給她一個白眼。

這個白眼甩得半是責怪,半是心疼,當真是可愛得緊,秦桑看得喜歡,道:“再翻一個。”

謝歲安果然再翻一個。

秦桑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後腦勺:“乖。”

謝梧不明白兩人在笑什麽,迎了過去:“你傷口不疼啦?譚秕給了你什麽金瘡藥這麽管用?”

好嘛,剛哄好,又提上了。

謝歲安把臉一垮:“誰讓你帶她出來的,這外面這麽亂,出事了怎麽辦?”

謝梧楞了楞,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拍:“怎麽跟姐姐說話的!又不是我要帶她出來的,你自己擔心你跟來啊!”

謝歲安:“……我都多大了,你能不能……算了,走,回家!”

兩個女人,他都罵不起。

***

回城的馬車上,秦桑和謝梧坐一邊,謝歲安坐另一邊,把頭轉向一旁。

謝梧先給秦桑淺淺上了一點藥,這藥粉似乎摻了薄荷,倒上去,有點清涼,倒是極鎮痛。

不愧是軍中用藥,得留著好好研究一下,自己弄一點。

謝梧開始閑聊:“那個譚秕,長得是還挺好的,就是臉臭了一些,脾氣大了些,你方才被他帶走,我都好一陣擔心。”

秦桑失笑:“大庭廣眾的,擔心什麽。”

“我其實,聽說了一點消息,”謝梧一臉神秘,湊秦桑更近一些,“我聽說,爺爺有意將你,許給他。”

“……”秦桑心道,這怎麽回答呢,她知道的,但是好像大家並不知情,尤其謝歲安。

她小心瞥了一眼謝二公子,含糊道:“也許吧。”

其實那人剛才都在給她提親了!遲早瞞不住。

於是又補充:“都聽相爺的,我能做什麽呢,又不能反對。”

“我反對!”謝歲安從第一句就開始豎起耳朵聽,此時終於忍不住。

謝梧被他嚇了一跳:“你……你反對什麽?”

謝歲安細數譚秕的缺點:“譚家早就落寞了,不知道又攀上誰,才能平步青雲步步高升。他譚秕人長得又醜,脾氣又糟,眼高於頂,仗勢欺人,強權霸道,把她嫁過去,是讓她去送死嗎?!”

秦桑看著他激動到語無倫次唾沫橫飛,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這孩子,該怎麽讓他斷了這個念想呢。

謝梧和謝歲安討論起譚家的種種軼聞,好的不好的,秦桑聽了,又仿佛沒聽進去。

譚秕說,下月初八,就要上門提親呢。

得回去告訴相爺。

***

回到相府,先回自己屋子換了衣衫,清理傷口。伶仃是見過世面的,並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倒是英兒,氣得眼眶發紅。

秦桑笑著安慰她,又給她們講城外流民更慘的情況,英兒從擔心秦桑,轉向擔心流民們。

她小時候失了爹娘,做過乞丐,知道那種病餓交加的無助,秦桑便吩咐她,去拿些銀票買藥,然後帶個人,挨個送去流民的帳篷裏。

有一些,算一些吧。

裹了傷,她就要去見謝仲旭,走到明輝堂門口,卻被告知相爺不在府上。只得悻悻而歸。

回來後,小丫頭卻拿著一封來自櫟縣的信遞給她。

秦桑欣喜,迫不及待坐在廊下拆了。

信是秦家祖母寫的,說家中諸事妥當,還為二姐秦玥重新相看了戶人家,是個相貌堂堂,守節明理的人家,秦玥也頗覺滿意。又說她的茶園如今被秦玥照料得很好,叫她不必牽掛。

還說那位瘋子高手經過唐老太爺的針灸藥療,神智恢覆有望。

恢覆有望?

秦桑講信投入燒水的小火爐,看火舌舔舐文字,在心裏暗暗嘆了嘆。

蘇家當年滅門,自然是一樁冤案。

此事由來她聽秦寶蘊說過,因為肅王謀逆,蘇家是幫兇。

此事幕後指使明面上看,都道是獲利的太子一黨,可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誰是主使,誰是挑唆,都不可知,就連謝仲旭也沒調查出來個究竟。此事並非一朝一夕,只有逐漸接近權力中心,且多方打探,才能循跡而查。

可是,太子會是那個導致南無國風起雲湧危在旦夕的妖孽嗎?

未必。

枕頭風也好,底下人的挑唆也罷,都有可能。

朝局繁覆,牽一發而動全身,誰知道那個人藏在哪個關節,輕輕撥動這張蛛絲呢?

時正午後,蟬鳴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卻也襯得這偌大的相府宅院安安靜靜。

大概都去午睡了,秦桑想。

反正無聊,倒不如,去看看譚姨娘。聽說她父親被下獄,她也暈了過去,想來她是知道些什麽,否則暈的哪門子暈。

於是起身,抄著扇子,悠哉悠哉去了譚姨娘宅院,盼望著能打聽出點什麽消息。

可譚姨娘被禁足院中,不得出入,也不讓人接近。

門口的婆子盡忠職守,死活不讓。

“你到這裏做什麽?”正覺失望,身後忽然響起個輕柔悲傷的聲音。

秦桑回頭,見謝霖神色懨懨,雙眸中帶著些怨毒。

“你是什麽東西,也來看我小娘的笑話?!”

秦桑笑笑,懶得跟這小姑娘吵。繞過她要走,卻被對方跨出一步給攔住。

秦桑:“?”

謝霖看向她的眼神越發惡毒:“你就是個災星。”

秦桑:“???”這話怎麽說?

謝霖:“你克死了自己全家不說,又來克我們家。爺爺不知怎麽想的竟要將你接入府中。你來了不過月餘,家中就發生這麽大的事,你就是個災星!但凡有點良心,念著爺爺對你的善念,就該滾出我們家,滾回你的鄉下去!”

秦桑覺得……這話細細分析起來,似乎也有點道理。

可是災星這種東西,世間難有,將其放在哪兒,去禍害誰,天上那位司命仙君都是有理有據合理安排過的,她一個堂堂的上仙,怎麽也不會是顆災星。

秦桑輕咳一聲,不打算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計較,道:“正好你來了,你外祖父如今什麽情況了?我問下人,都說不知道。”

謝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這個女人,她是聽不懂人話還是七竅只開了六竅,腦子有些什麽毛病?

“你說什麽?”她嗓音都變了調。

秦桑耐心地,溫和好脾氣地重覆了一下:“我問你,知不知道你那外祖父,如今是個什麽情況,真的倒賣了賑災糧嗎?查得如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