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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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謝霖聲音哽咽顫抖:“你…!!!……”

秦桑:“你也知道,此事幹系重大,雖說你娘只是個妾,可畢竟沾著相府,你外祖如若真有罪,相爺必定受牽連。我提醒你一下,我們這些人,都是依附相爺過活的,早發現端倪,大人們也好做準備,現在嘴硬不算什麽。”

謝霖不屑地哼了聲:“此事還用不著你來問,我外祖父的事情母親想來不過問也不知情,而且,外祖父他……”

謝霖哽住,沒說下去。

秦桑追問:“他什麽?”

謝霖把脖子一梗:“我同你說不上什麽,你只是個外來認,憑你也想沾我們謝府的光,你不配!”

秦桑莞爾。

謝霖邁步就走,繞開她時狠狠撞了下肩膀:“掃把星,你若有自知之明早些滾出謝府,我們家的危局自然能解!”

伶仃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被秦桑擡手制止了:“隨她吧。”

兩人轉身往回走,剛走幾步,轉過一叢灌木,就碰見了正好在此處魚塘邊上餵魚的謝四老爺,謝霄。

精致的小磁盤裏裝滿魚食,他悠悠閑閑靠在欄桿上,幹凈修長的手指撚起幾顆魚食往下灑,魚兒圍在他面前,爭相搶食。

“都有都有,別搶,餓不死你們。”他輕笑道。

什麽時候都這樣,總有人餓死,總有寵物不愁吃喝。秦桑搖著扇子走近些:“四叔好興致,這麽大的太陽還餵魚。”

謝霄沒看她,專心逗魚,似笑非笑道:“你也好興致,這麽大太陽,來觸人家的黴頭,跟你有什麽關系。”

秦桑知道方才那些話,他都聽見了,便十分地真誠:“畢竟是相爺賜我容身之所,相府出事,我亦不安。”

“挺好,曉得知恩圖報,難怪歲安喜歡你。”

“……”秦桑有片刻的感覺,像是理解有偏差,但很快她就謙虛起來,“哪裏哪裏,不過是二公子可憐我罷了。”

謝霄擡起眼皮看過來,兩人站得距離約莫十步遠,一個在轉角那邊,一個在轉角這邊。

“他喜歡你,可不是因為可憐你,大約是,你長得太好看了。”

秦桑:“……”汗顏。

“他自小就喜歡和長得好看的女孩子玩,身邊姐姐妹妹的一大堆,你要小心了。”

秦桑:“多謝四叔提點。”

謝霄垂下眼眸繼續餵魚:“聽說你出門救災了,還受了傷,可好些了?”

秦桑稍微松口氣:“好多了。”

謝霄冷笑:“譚秕的人打的?”

“嗯。”

“那是個壞人,理他遠點兒。”

倒是想理他遠點兒呢,可現實不允許呢,秦桑笑道:“聽說譚指揮使年輕有為,長得也英武神俊,為何四叔會這麽說?”

謝霄一時沒回答,片刻後才道:“你在打聽他?”

秦桑心道這人也太厲害了,哪裏像個整天在府裏餵魚的紈絝公子哥呢。

她沒講話,謝霄又擡眼看過來:“你是看上他了,還是父親對你的親事有了安排?”他站直了些,似乎有點驚訝,“他?”

秦桑不知怎麽回答,不過趁機問句話,就被人猜了個七七八八,還說什麽?

謝霄笑了,看不出這笑容是什麽意思,秦桑有點看不透他。

這時,一旁游廊上匆匆走來人,是王惠文身邊的管事嬤嬤。她走到秦桑面前,語氣溫和態度恭謹:“姑娘,大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秦桑瞥一眼謝霄,卻見對方已經埋頭繼續餵魚了。

“請嬤嬤帶路吧。”

秦桑也不問,跟著去了。

***

謝仲旭要將她納入謝家大爺謝朓名下,王惠文找她,說的就是這個事。

要她三日齋戒沐浴,然後進宗廟,祭祖授名。

“父親老早便提過,要你入我門下做個義女,正式行禮後,你便是謝家人,是我的女兒了。”王惠文笑容溫厚,拉過秦桑的手,“我並未生你,也沒機會教養你,可你來的這些日子,我看出你性情溫順,知書達理,是個極好的孩子,你我能有這樣的機緣,也是緣分。”

自秦桑來了相府,沒幾天規矩的,不是闖去無憂島,就是跟教導嬤嬤打架,是個人都看不出她性情溫順。

秦桑聽見她這些言不由衷的誇讚話,心裏不以為然,嘴上卻少不了奉承:“夫人溫柔賢淑,氣質高雅,寬厚待人,能給夫人做女兒,是我的福分。”

王惠文笑著拍拍她的手:“好得很,好得很。過幾日,你便同梧兒一樣,喚我母親吧。”

“是。”

這種平白給人做女兒,叫人做母親的事情,秦桑覺得很沒有意思。

先前給秦家那位夫人做女兒做了好些年,現在又來給另一個女人做女兒,秦桑覺得這趟任務做得虧,還是快快完成任務滾蛋吧,再呆下去自己一顆菩薩心腸就要爛心爛肺了 ……

***

京都的仲夏是熱的,鳴蟬從早叫到晚,又懶又煩。

這日傍晚,院子裏一絲風也沒有,葡萄藤上倒是掛滿了青葡萄,秦桑正叫丫鬟搭了梯子摘葡萄,想用冰鎮著,用過晚膳後再吃。

她自己則坐在書房裏學插花,一板一眼十分有耐心,一根一根剪花枝,研究如何搭配才好看。

只可惜,梁嬤嬤看著她手中的花瓶,幾番欲言又止。

姑娘生得如花似玉的,怎麽還能辣手摧花呢……

秦桑感覺到了,頭也沒擡:“怎麽,不好看麽?”她覺得挺好看的啊。

梁嬤嬤脾氣好,只是溫和地笑笑:“姑娘插完了,我們再說吧。”

秦桑擡頭,正要說話,就看見窗外有個身影,靜靜地站著,乍一看,被嚇一大跳。

本想開口調侃他兩句,見了謝歲安那模樣,一句話又哽在喉頭。

這人怎麽了,才兩日不見,怎麽好像瘦了?憔悴了?

兩人誰也沒開口,一時間,竟都怔著。

謝歲安怎麽了?自然是聽說了大夫人要認幹女兒的事,此事爺爺騙了他。

他原本在書房勤勤懇懇地溫書寫文章,偶然聽下人提說,大房那邊已經開始在準備認親的節禮,驚得他手裏的墨都暈開了。

他盯著那片氤氳地墨水,忽然覺得心慌得厲害。

有什麽東西,要從他身體裏中被挖走了。

一瞬間,他腦子裏面閃過許多種可能,要麽帶著她離開,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或者另外找個地方也好。或者跟爺爺胡攪蠻纏要死要活鬧上一場,就說非她不娶。再或者,去把那譚秕恐嚇一頓,叫他主動退卻。

最大的遺憾,就是當初沒有阻止她入京。

那時候,為什麽不阻止呢?

他以為,憑著爺爺對自己的寵愛,就能答應自己的要求。可如今看來,真是癡人說夢。

悔,悔得心肝腎肺都疼。

就該留她在櫟縣,自己也去,回什麽狗屁京都!

“歲安公子?歲安公子來了怎麽不吭聲,進來坐吧,外頭怪熱的。”梁嬤嬤循著秦桑的視線看見了謝歲安,熱情地招呼著。

秦桑這才反應過來,垂下眼眸繼續撥弄花枝,大聲道:“歲安公子光臨小院,真是蓬蓽生輝,你來得正好,我新插了一瓶花,你拿回去養著玩兩天……”

說話間,謝歲安卻已經走了。

梁嬤嬤:“欸,怎麽走了呢?”

秦桑:“……”

屋外還是蟬鳴不斷,一絲風也沒有,就好像他並沒有來過。

鬧什麽小孩子脾氣呢,秦桑心想。

***

晚間時分,屋內屋外悶熱難耐,熄燈以後的相府很安靜,秦桑卻睡不著,翻來覆去,莫名心慌,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大約是下午謝歲安莫名其妙來的這一趟,叫她哪哪兒都布舒服,渾身燥熱,手腳發燙的那種燥熱。

連知了都比平日叫得猖狂些。

索性坐了起來,到窗下榻上盤腿坐著扇扇子。

丫鬟們都睡了,她誰也沒吵,就那麽靜靜坐著,打開窗,今夜月亮只有細細一彎,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院子裏有一盞微弱的宮燈還亮著,照亮那一禹。

蟬鳴退了,青蛙還在叫,夏蟲還在吵,所以這樣的夜晚細細聽來,竟又覺熱鬧非凡。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兒落下一顆果子落在支起的窗上,叮咚一聲悶響。

秦桑握扇子的手一頓,凝神細細聽,忽然眼前就閃出一個人影來,驚得她手一抖。

還是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外,一身黑色衣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因為他比支起來的窗扇還要高,秦桑只能看見一個下巴。

不過就這一個下巴,他也認出人來了。

秦桑正要開口,那人啞聲說:“別怕,是我。”

自然知道是你,秦桑重新搖著扇子,風吹起幾縷散落下來的頭發:“你怎麽又來了?這麽晚了,不睡覺的?”她的聲音也壓的輕輕的,好像一滴露水小心翼翼低落在了漆黑的土壤中,悠悠的轉瞬即逝。

謝歲安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心悅於你,想娶你為妻,你若答應,我會和爺爺據理力爭。你想做的事,他想做的事,都交由我來辦,我可以辦到。”

手裏的扇子停頓了片刻。

怎麽說呢,其實知道他的心意,自己也不是那無情之人,可她此番下凡,不是談情說愛來的,自然不能把這小情小愛的,放到頭等位置上。

即便她也承認,謝歲安是個挺好的孩子,但如今這情勢,不由她說了算嘛。

更何況,事情哪有他說的那麽簡單,他一時被愛情沖昏了理智,一頭紮進這泥潭漩渦裏,將來若是覺得苦,覺得累,豈不還要怪自己?

罷了罷了,不能應了他。

“我想做的事,相爺想做的事,你可知是什麽事?”她輕聲反問,生怕語氣太重或硬,把人家一片癡心糟蹋了。

她還是很珍惜這份情誼的。

謝歲安頓了頓,道:“蘇家當年抄家,全因奪嫡之爭無辜受牽連,你想覆仇,爺爺想讓忠臣昭雪。”

秦桑:“那你可知道,當年奪嫡之爭的幕後推手是誰?我要覆仇,我該找誰覆仇?”

窗外之人再次頓了頓,然後緩緩道:“當今太子。”

秦桑搖扇子的手再次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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