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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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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謝梧拉著秦桑走進水榭,水榭當中錦衣華服,珠釵寶環的小女娘們紛紛側目來看,秦桑目不斜視,只見主位之上坐著的,是一個頭戴精致疊貝花冠的年輕女子,只不過容貌普通,並不特別顯眼。

倒是在她下首左前方那位同樣頭戴花釵美冠身帶披帛的貌美女子,實在是眉目如山水,肌膚似雪瑩,長得十分好看。

秦桑快速算計著,那位最美貌的,眼角眉梢帶著驕矜之色的,想來便是謝梧口中的芳菲郡主,譚無雁了。

可她只能坐下首,可見上首那位,只能是公主。

如今朝堂之上年歲這般不曾出嫁的,只有一位,皇帝幺女,弋陽公主。

秦桑視線不經意地淡淡掃過一圈,在場的這些女娘,瞧著年紀都同秦桑差不多,見了秦桑後,都紛紛挪不開眼。

不過這些年,她早就已經習慣了,但凡自己出席重要場合,必定引來其他女子的側目。

謝梧開始拉著她挨個介紹和行禮,果如她猜測那般,上首那位正是弋陽公主,下首那位也正是譚無雁。

弋陽公主從一開始就盯著秦桑,待行完禮,聽了謝梧的介紹,便笑道:“這位新來的妹妹生得好生漂亮!只是……年紀輕輕的,卻穿得老氣橫秋的。你過來。”

秦桑看了一眼謝梧,見謝梧微微點頭,便上前去。

只見弋陽公主利落地從自己滿頭珠翠的頭上拔下一根小巧的壁玉金釵,伸手過來。

秦桑便低頭,由著這位公主將玉釵插在自己發髻間。

弋陽公主性子溫和,年紀雖小,氣度卻從容:“雖說如今流行素雅的顏色,可我們到底也都是女孩家,不必穿得那麽肅靜。”

她說完,忽然嘴角勾起,眼睛笑瞇瞇的:“謝梧,你家這位新來的妹妹,樣貌生得真是好!”又微微側首看向譚無雁,“芳菲,這下好了,你有對手了,有人比你長得還要好看了。”

譚無雁雖然一直默然無語,但秦桑看得出來,她一直關註著這邊。

此刻忽然被提及,她卻也不太在意,一副氣定神閑萬事不驚的表情搖著手中的團扇,懶懶道:“是呢,這位妹妹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咱們京都的公子哥兒們若是見了,又有吟詩作附庸風雅的素材了。”

雖然語氣淡淡的,可她看向秦桑之時,目光中的不屑卻毫不掩飾。

這時謝梧笑著道:“哎呀公主說笑了,女子美貌哪有好壞這一說,都是各花入各眼,我這妹妹生得雖然容貌嬌美,可到底是偏僻地方來的,不懂京都的時興,比不得京都小姐們精心裝扮的姿容,更比不得芳菲郡主價值千金的散花綾襦裙,叫人眼前一亮呢。”

說著給秦桑遞了個眼色,眼裏滿是得色。

譚無雁微微一怔,繼而嗤笑一聲,道:“謝梧姐姐何時學得這麽圓滑,衣裙再美,也不過是些外在的俗物,妹妹天生麗質不可多得,何必自謙呢。”

她眼珠輕輕一轉,忽然稍稍坐直了身子:“既然姐姐看得上我這衣裳,正好,我今日還隨身帶了幾身替換衣服的,瞧著這位新來的妹妹身量與我差不多,不如,就讓我來幫妹妹打扮打扮吧,綠袖,”說著她吩咐站在自己身後的貼身丫鬟:“去,把我那新作的衣裙拿過來。”

不等謝梧阻止,那叫綠袖的丫鬟已經應聲去了。

謝梧向來是個灑脫的,出門向來只帶一套換洗的衣裙,而且她的骨架比秦桑要大,整個人都高大些,是以即便她的衣裙給秦桑,並不合身。

而秦桑初來乍到,想來家中嬤嬤沒有提醒,所以她今日也沒有替換的衣裳,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拒絕。

譚無雁是個什麽性子謝梧再清楚不過了,她仗著自己兄長如今統領禁軍,地位尊崇且權柄重要,自己又生得貌美,很是作威作福不將一般人放眼裏。

她給秦桑拿衣裙,能安什麽好心??

如此,竟有些心慌。她歉意地看了眼秦桑。

秦桑不知是真淡定還是缺心眼,並未註意謝梧幽怨的眼神,反而喜滋滋地同向人家道謝:“既如此,那真是多謝姐姐了。秦桑初到京都,就碰上這等豪華盛宴,想到今日要見許多的貴人,心中很是惶恐,也愁不知今日該如何穿著。因想起家中已故長輩的教誨,讓我行事低調謹慎,於是特意穿得素雅了一些,倒叫姐姐妹妹們笑話了……”

她這話說得很得體,既有自知之明地坦誠自己沒見過世面,順了貴人們的意,言外之意又說自己平時其實不這樣,都是思慮太多的緣故,叫大家覺得自己不是個連穿衣打扮都不會的土窮酸,順便勾起大家對自己的期待——若非思慮過多刻意穿得低調,正常打扮之下,這女子又該是何等形容樣貌呢?

女人之間的交際啊,一旦你在穿衣打扮和審美之上露了怯,表露出對時尚的愚鈍,那是很容易叫人排擠的。

尤其是這些京都貴女們,整日閑來無聊,琢磨的都是穿衣打扮,品茗熏香之類的美事,若自己不懂美,憑什麽融入她們高雅的圈子裏?

看來今日早上,劉嬤嬤給自己選這套衣衫之時也是特意想讓自己出糗了。

弋陽公主聽了這話,果然十分高興:“雖然是從小地方來的,說話倒是落落大方,你也不用緊張,既然丞相大人將你接到府上,待你如親孫女,那你以後就常出來玩。玩得多了,自然知道什麽場合該穿什麽衣衫了,不要緊。”

有了弋陽公主這話,大家都不敢再笑,那邊的小廝也忙端了椅子來,謝梧便拉著秦桑去坐了。

水榭中的貴女們繼續之前的話題,討論如今京都哪家香脂鋪的面脂效果最佳。

大家便又奉承那位芳菲郡主:“芳菲郡主天生麗質,自然是不必操心這些的。”

那芳菲郡主搖著扇子笑道:“怎麽又扯到我身上,那兒不是新來一位美人兒麽,你們倒是可以問問她,用的什麽保養之法,將那一身肌膚養得如瓷似雪,難不成有什麽秘方?”

說著,她那一雙狐貍似的媚眼挑起來,遠遠看向秦桑。

秦桑正盯著小廝端上來的幾道精致點心蠢蠢欲動,聽到話題又扯到自己身上,她在內心感嘆:人吶,果真就不能太出眾。

而且,看來她很快就能在譚無雁的哥哥譚秕那裏留下艷名了。

倒是歪打正著。

她隨口同這些貴女們應付了幾句保養心得,還沒吃上點心,就見芳菲郡主的侍女綠袖果然抱著一托盤的衣衫來請。

粗略一看,天青色的蟬翼紗百褶裙,月白暗花的短襦,倒是沒什麽問題。

可細細一看,丫鬟綠袖的著裝不也是這個顏色麽,這是給她拿了一套丫鬟的衣裳來?

“綠袖,”芳菲郡主聲音極盡溫柔且和善,“帶這位娘子去更衣吧,小心些伺候。”

秦桑站起身,忙招來伶仃,道:“哪兒敢勞駕郡主的丫鬟。”說著間,伶仃已經很有眼色地伸手從綠袖手中接過了托盤。這時,自有公主府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上前為秦桑引路:“姑娘請隨我來。”

秦桑自然不會換她這件丫鬟穿的衣服出來給人家笑話,況且她在這裏呆得夠久了,是時候去別處逛逛,借著換衣服的由頭,正好溜開。

主仆二人跟著公主府的丫鬟沿著回廊一路往廂房走去,途中經過先前夏侯鳶走過的小徑,她頓了頓,道:“這位姑姑,我想先去如個廁。”

公主府的丫鬟面不改色,低頭恭謹道:“姑娘隨我來。”

“不必,”秦桑制止她,“姑姑指個方向,我們自己去便是。都怪昨夜貪涼,吃了許多冰,大概吃壞了肚子,很要耽誤些時間,只怕貴人那邊有事情,姑姑還是先回去吧,我們換了衣衫以後,便自行過來。”

那丫鬟聽秦桑這麽說,也不想跟她去恭房外守著,當下指了方向,便自行離開了。

伶仃還端著衣裳,問道:“姑娘,我們去哪兒?”

秦桑看那丫鬟走得沒有蹤影了,才邁步朝著那條小徑走去:“走吧,去逛逛。”

這園子今日辦長公主壽辰,幾乎處處裝點了彩綢,有些重要地方便掛滿了彩綢與燈籠,偏僻之處或者風景不佳之處,彩綢便要稀松些。

她們兩人如今走的這條路,兩旁其實沒有掛彩綢,只不過在園中花園裏,掛了幾個應景的柿子。

伶仃不明白她們這是要去哪兒,竟是越走越偏。

但她如今對秦桑百般信服,也就沒有問,只是跟著走。

盡頭是個月亮門,跨過去後,又是另一個園子,這裏茂林修竹,倒是比剛才清幽不少。林間一條蜿蜒小路至盡頭,又是一道月亮門。

這月亮門旁,雕花鏤空的朱紅圍墻之下有一張石桌,桌旁的石凳之上,正坐著一位緋色衣衫的少女。

少女雙手支頤,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

秦桑遠遠地頓住,心道,這是唱的哪一出?私會情郎不成,還是吵架了?

只見那女子忽然又氣洶洶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對著月亮門那邊喊道:“怎麽還沒有消息,去傳話的人怎麽這麽慢!本郡主都等了多久啦!”

月亮門兩旁分別站了個丫鬟,看那裝束就知道也是公主府的人。可夏侯鳶分明不是對這兩個丫鬟在講話,她是沖著門那邊的人在嚷。

所以,夏侯鳶這是被阻在這堵墻,過不去了??

那麽墻對面,應該就是男賓席了。

秦桑猜測著,搖著扇子走過去,準備去幫一幫這位夏侯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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