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5

關燈
065

“這邊不讓過了麽?”她故作不知的樣子走到夏侯鳶面前,還探頭看了看對面,只見門對面果然還有兩個守門的小廝。

夏侯鳶回頭,上下打量她以後,沒好氣道:“對面是男賓,男女有別,自然不好過去。你是哪家的,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你父兄是朝中哪個剛出頭的新貴麽?”

“啊,我啊,我是跟著相府家眷一起來的,出來如廁,迷了路。”秦桑見這女孩眼眸清亮懵懂,天真無知,張口就胡扯。

夏侯鳶長得嬌俏可愛,一雙眼睛大而明亮,聞言絲毫不覺懷疑,只是想了想,道:“哪個相府?”

秦桑清了下嗓子:“右相府。”

夏侯鳶眼睛睜大了半圈:“謝相府上的?你出來不識路,怎麽不讓丫鬟帶呢,自己瞎跑什麽?”

“……”秦桑笑道,“是了,姐姐說的是。”

“你怎知我比你大,就叫我姐姐,你幾歲了?”

“再過兩個月,十六。”

夏侯鳶的大眼珠轉了轉:“兩月後?六月初幾?”

“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夏侯鳶瞪大了眼睛,“我們同一天生日啊!”原本她是高興的,但轉瞬又收斂了笑容,“怎麽你瞧著比我高出這麽多?”

“……”秦桑正待說話,就聽見對面傳來不輕不重的腳步聲。

夏侯鳶也立即轉移註意力到那邊,剛看見一個褚色繡金雲紋袍的袍擺,便興高采烈喊起來:“卿哥哥!”

聲音比同自己說話時要嬌氣可愛多了,聽得秦桑一個哆嗦。

就見月亮門的對面果然出現一位身材頎長的美男子,衣著素雅華美,襯得一張雪白的臉如玉塑如冰砌,美得太不真實。

秦桑一個怔楞,手上的團扇也是一頓。

這不是之前自己同謝歲安上衢州府大鬧之時,在客棧遇上的那位白衣美郎君麽?

那時的他白衣白袍白發帶,冰清玉潔,好似一位下凡的謫仙,不沾這俗世紅塵半分。

今日這一身月白繡金的袍裾,玉冠束發,卻顯清貴無極。

夏侯鳶已經跑過去,卻終究沒敢越矩跨過那道門,甜甜地笑著:“卿哥哥,你托我問母親的事情,我問到啦!”

秦桑霎時間知道這人是誰了——元昭公主的兒子,柏意卿。

她想起謝梧說的話,心中不能再同意,柏意卿當居四大公子之首。

這時,柏意卿的目光淡淡掃過秦桑,面色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是朝秦桑略頷首,矜持又疏遠。

他自然是第一眼就看出秦桑了。

當初以為秦桑只是無辜的,連夜放了她,不曾想她竟然帶兵端了衢州的金礦,壞了自己大計。

如今她竟又到達了京都,一臉從容和算計,不知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雖然柏意卿矜持,但秦桑是個見桿上爬的,想著好歹當初也有一同用飯的情誼,還是個如此大的大人物,她當即放下團扇,呵呵笑得殷勤:“好巧啊,公子也是這家的客人?”

夏侯鳶不露痕跡地站在柏意卿面前,稍稍擋住美男子:“他是元昭長公主的柏意卿公子,你這都不知??”

秦桑抿著唇,搖著扇子:“嗯,之前在別處偶遇過。”

夏侯鳶挑眉,正回頭想問一問,就聽柏意卿沈聲問她:“姑姑怎麽說?”

夏侯鳶聞言,又高興起來,當即要開口,卻見柏意卿擡手制止,並有意無意掃了一眼站在身後看熱鬧的秦桑。

秦桑再一楞,人家這是要說悄悄話,自己不能聽呢。

夏侯鳶也是個機靈的,忙道:“欸,我要跟我表哥說些體幾話,你不是要如廁麽,趕緊去吧,從這條路回去,找個公主府的丫鬟帶!”

秦桑沒料到對方一點情誼也不顧,表現這麽平淡,只得笑笑,領著伶仃向兩人告辭,挪著小碎步,慢慢悠悠地搖著折扇往回走。

走到路盡頭轉彎時,她回頭看了眼,見那夏侯鳶正附在柏意卿耳邊切切訴說,而柏意卿,竟然像是知道自己會偷看似的,正不錯目地盯著自己……

秦桑只好再笑笑,繞過一座小花廳,走到一處有座位的回廊,坐了下來。

伶仃還端著托盤靜靜立在一旁,也不打擾她。見她沒有說話的意思,終於開口提醒:“姑娘,這衣裳,還換不換?我們還回去找梧姑娘嗎?”

“不換,不回去。”她沒什麽感情地回答。

只因在回想,為何當時會在衢州碰見柏意卿,他為何會在那時正巧也到了衢州?

難不成,他便是衢州金庫的幕後主使?

當時衢州私開金庫一事被全部歸責到了吳員外身上,她自然是不信的。只是一時沒有別的線索,只知道一個知府喬知鏞大概有關聯,可最後,從京都下去的欽差都沒能查出端倪,如果不是喬知鏞真的沒問題,那就是背後之人關系太大。

若是果真牽扯到了元昭公主府上……

“妹妹不是換衣服麽,怎麽躲到這裏來,”正想著,一個略覺熟悉的聲音傳來。

秦桑擡頭,芳菲郡主譚無雁已經瞥向伶仃手裏的托盤,嘲諷道:“怎麽,我給的衣服不合身,怎麽不去換呢?”

幾個女子的嬉笑之聲同時響起,秦桑這才發現,譚無雁身後還站了五六七八個衣著光線的貴女,一一看過去,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愚蠢的混沌和看熱鬧的期待。

秦桑心裏本就不大快活,她依舊坐著,擡眸看向譚無雁:“方才去如廁,肚子不舒服,便在這裏歇歇腳,芳菲郡主這是……如廁也要眾人陪著麽?是怕自己一個人的脂粉香味兒,蓋不住屎臭?”

她這話一出,那些貴女臉色紛紛拉下來,大家閨秀們,哪兒聽過這等粗俗之語?

不過眼下這位芳菲郡主明顯就是沖著自己來的,說好聽的話或者不好聽的話,結果都差不多,秦桑懶得敷衍她。

拉幫結派欺負弱小這種事,秦桑見得多了。

今日這一場,不能善了。

剛才就看出來了,這芳菲郡主表面文雅,眸底的戾氣卻是藏也藏不住。猜到她會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刻意躲開了,沒想到,人家偏偏找上來。

秦桑若是怕了她,將來還怎麽在京都城裏混??當她相府偌大一個靠山紙糊的不成?

正好,利用她給自己立個威。

譚無雁也全然沒料到,秦桑竟敢在這麽多人面前說這種粗俗的話,當下一張美貌的臉上兇相畢露,滿眼不可置信,寒聲道:“你說什麽??”

秦桑只是面不改色看著她,眼睛裏都是挑釁。

譚無雁過慣了被人奉承的日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挑釁?她眼睛一瞪,揚起手來,秦桑卻勾唇一笑,輕松截住對方的手腕,同時人已經自廊凳上旋身站起。

眾人都沒看清楚時,譚無雁的整條手臂已經被反壓到了她腰上,同時腿下發軟,跪在了地上。

“賤人敢爾!”譚無雁聲音顫抖,怒喝。

另外有女娘急著幫腔:“哎呀快放手,你這個窮鄉僻壤來的野丫頭,怎麽敢在這裏動手?!”

“有什麽不敢的,”秦桑臉上淡淡的,“她是多麽金貴的金枝玉葉麽?我怎麽聽說,這位芳菲郡主的父親懦弱無能,將那祖上浴血沙場掙來的侯爵之位也要敗掉了,全靠”

“你……你快放開郡主,她她她……不久以後就要成為寧安王妃啦,得嘴寧安王,你不要命啦!”另一個立在人群中的女郎也急聲勸道。

寧安王妃??

秦桑扭頭看向說話那貴女:“寧安王劉坤?”

那女子顫聲道:“…你你……你竟敢直呼王爺的名諱!你……你快放了郡主!”

秦桑低頭看向譚無雁:“你要嫁給寧安王?他不是已經打死兩任妻子了?你這麽囂張,是準備嫁給她夫妻對打??我聽說他那方面不行,性情暴戾,你想權勢想瘋了吧竟要嫁給他?”

譚無雁被她反剪了手,又聽她言語粗陋嘲諷,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忍不住尖聲罵道:“小賤人你給我放開!看我不弄死你……啊!”

秦桑手上用力,覺得無奈:“你搞搞清楚,現在是你在我手裏,你弄死我?”

譚無雁掙紮得發髻微微散亂,額頭上逼出了冷汗:“你放手,要斷啦!我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她說她哥哥,秦桑覺得有意思,她不就想認識認識這位叱咤京都,年輕氣盛的譚指揮使麽,說起來,這位譚公子,可是在她的備嫁名單中排首位。

“哦,”她終於松了手:“這麽說,我正想認識一下你哥哥,你去讓他來找我,我們倆的賬,跟他算也是可以的。”

譚無雁簡直無語了,怎麽會有這麽膽大包天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哥哥是什麽人?她到底是真無知,還是覺得有了丞相兜底,就可以在這偌大的京都城內橫著走了??

譚無雁握著自己被秦桑掐得翻紅的手腕,後退一步,立即喝道:“人呢,是死了嗎!”

秦桑:“……?”

話音剛落,不知從哪兒飛出一條纖細的人影,輕飄飄落在譚無雁面前,跪下:“郡主。”

卻是一個尋常打扮的武婢。

譚無雁一腳踢上她胸口:“你是眼瞎了是不是,由著我讓人侮辱也不出來!”

武婢被她一腳踹得身形稍稍不穩,卻又立刻跪端正:“郡主,世子吩咐過,今日長公主大壽,不可惹事生非。”

“是我惹是生非嗎?”譚無雁原本一張臉長得極好看,卻因為憤怒,因為滿眼的戾氣,變得十分醜陋,“你……”

秦桑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譚無雁當即道:“你嘖什麽嘖!”

秦桑好整以暇地往邊上一坐:“我就是覺得可惜,所以嘖了嘖。”

謝無雁:“可惜什麽!”

秦桑重新緩緩搖動自己的折扇:“我嘖你,明明是個傾國傾城的長相,卻渾身戾氣脾氣暴躁,你要不要拿面鏡子看一看?你哪兒有京都第一美女的模樣,這京都第一美人的名號,怕不是你讓這位丫鬟女侍挨個打出來,逼人替你說的好話吧?”

譚無雁臉上青白交錯,繞過女侍衛就準備上前再打一場:“青鳥,我若今日有個不好,你就回去給自己備草席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