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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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岑碧雲作為正妻,出身清貴,自然看不慣妾室商賈之家的銀錢俗物,當下臉色微沈,瞥了一眼謝霖,然後撥著茶碗對秦桑道:“你生得很好,倒不必那些身外之物點綴,就這樣素雅一些已經極好了。”

主母都為自己說話了,下面人哪有不懂的。

這時最小那位謝筱也忽然道:“霖姐姐有什麽好東西幹嘛只送新來的姐姐,我也是你妹妹啊,為何不送我一支?”

謝霖尷尬用帕子沾了沾嘴角,笑道:“自然,四妹妹若喜歡,待會兒一起去我屋裏挑。”

岑碧雲便捋了下絹帕:“行了,你們各自去忙吧,我亦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就不拘著你們在這裏說話了。”

大家都站起身,聽見岑碧雲邊走邊吩咐下人:“去把謝三胡給我找來,回來以後整日不見人影,好好的親事非要拖黃了不可,半點不省心……”

謝三胡……便是謝歲安的乳名,秦桑恍然,原來當時原主向自己許願,說的便是他啊。

好一個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這時秦桑發現謝霖又看了自己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

奇了怪了,今日這是怎麽了?總有一種被人圍著看稀奇的錯覺。

她懶得同這些人窩裏鬥,灑脫地邁出了堂屋大門,卻發現那位劉嬤嬤果然跟在自己身後。

她回頭瞥了眼,暗暗蹙眉,思量著接下來行事該如何避開她。

她定然事事都會向主母匯報,自己若要出門什麽的,還得想法子將其支開。

不過也簡單,一個老媽子罷了。

回了自己的小院後,她接著吃了兩個軟烙,然後對一直立在一旁的劉嬤嬤小笑瞇瞇地道:“虧得嬤嬤來了,我這院裏也有了主心骨,否則處處小心,什麽都不懂。”

劉嬤嬤面上微微露出得色,嘴裏卻道:“老奴只是在相府待的時間稍微長一些,知道府內許多規距罷了,主母將我遣來姑娘院子裏,也是想我幫襯……”

這時秦桑笑著打斷她:“我從老家帶回一些細軟首飾還不及整理,雖然窮鄉僻壤帶來的,但仍有許多我心愛之物,怕丫頭們不懂,既然嬤嬤來了,便請嬤嬤幫忙帶著丫頭過去看看,能理清統計歸庫,那便最好了。”

那劉嬤嬤聽了這話,小心看了一眼秦桑。隨後恭敬道了句“是”,便帶著一個小丫頭去了。

伶仃看了眼,擔憂道:“姑娘,那些東西……”

秦桑卻起身往屋裏去:“走罷,趕緊換身衣服出門去。”

她來這裏可不是整日坐著繡花享清福,當那坐井觀天的閨閣小姐的。

她得出去,將這京都城的犄角旮旯都摸清楚了。

市井之內,流言多,實話也多。

何況她如今到了這裏來,雖說身上還有些積蓄,可將來用錢的地方海了去,接下來秦保蘊那邊還要養人手,沒有銀子可辦不成事。

昨日她上街,見著京都好繁華,便已經琢磨著也要弄兩家店面,少說要給自己增加些流水,順便灑些耳目下去。

為免麻煩,主仆二人女扮男裝一番後,走到了最近的一處小門,不曾想,守門的侍衛卻將她們攔了下來,說是不認得。

也難怪,秦桑才到這相府兩日,也沒在所有人的面前露臉,昨日出門也不是走這一道門,看門小廝不認得也正常。

正想著如何解釋,卻有一人翩躚而來。

“這是府上新來的秦桑姑娘,好好記一記,下回莫再失了禮數。”

來人是謝仲昫的第四子,謝霄。

他吩咐了看門小廝,隨後上下打量秦桑:“為何這番打扮?是要出去采買什麽東西?”

秦桑笑道:“隨意逛逛。”

謝霄雙手負背,點點頭:“也是,京都繁華,你初來乍到,出去逛逛也是正理。不過,你若要出去,也應該稟了主母,讓人備好車駕大大方方的出去。京都城甚大,光靠一雙腿可丈量不出方寸來。”

秦桑心道相府規距果然多,又道或許今日出不去了……這時,謝霄又嘆道:“罷了,正好我也要出門,你先與我一道吧,等我到了地方,馬車便留給你用。”

說著便邁步跨出了門去。

秦桑自然驚喜,忙跟了上去,且十分乖覺地道謝:“那就多謝四叔了。”

謝霄回頭瞥她一眼,沒說什麽。

上了馬車,秦桑覺得很溫馨。仔細瞧過去,只見車廂壁上左邊雕著祥雲飛馬,右邊刻著大漠草原,地上鋪著虎皮毯,榻上是天青色絲綢軟墊,其上布置了烏木小幾,幾上擺著精雕彩繪的茶壺並點心小盒,烏木小盒一角,正正刻著一個“霄”字……這般個性,大約是謝霄的專屬座駕了。

見她一直盯著車廂壁的刻畫看,謝霄輕咳一聲:“閑極無聊,瞎作的,也值得你看那麽久。”

秦桑回頭面露驚訝:“你刻的?”

謝霄倒了一杯茶給自己喝:“嗯。”

秦桑拿手細細摩挲:“刻得極好,畫工也好。”

謝霄靠著隱枕頗悠哉:“你還懂畫。”

“略懂。”秦桑也謙虛起來,“不過你去過大漠?”

“不曾。”謝霄抿了口茶,“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這樣的畫作,街口隨意一個畫匠攤子上都有,何須親自去看。倒是你,”他似笑非笑看著她,“什麽都能‘略懂’,看來呆在鄉下的幾年,著實也沒閑著。”

秦桑禮貌地笑著:“一些閑來無事的玩意,相比四叔,我這技藝實在拙劣。”

謝霄也不為難她,笑了笑,闔上眼靠著車廂壁假寐。

車子穿過鬧市,在一雕梁畫棟的大酒樓門前停下,謝霄終於將那懶懶的身子托起來,伸了個腰,道:“我到了,你要去哪自己跟車夫說。天黑之前回府就行。”

他躬身走出車廂,走了一半又回頭:“不要惹事,若是惹了事也不要怕,讓車夫來找我。”

秦桑沒料他會說這話,心裏莫名一暖,就見那人已經出了車門,輕快地蹦下車了。

車夫問秦桑接下來去哪,秦桑道:“隨意轉轉吧,哪條大街最熱鬧,便去哪條街。”

車夫便趕著馬往京都城內最熱鬧的幾條大街去。

最熱鬧的街口往往人流擁堵,得要等著對向馬車過完了才能夠通行。

而熱鬧大街的兩旁,酒樓與茶肆林立,競爭激烈,還有最熱鬧的瓦子,門口人流如織。

秦桑掀開簾子,指著一棟高大繁華卻門庭稍顯落寞的酒樓問車夫:“這棟大樓看著氣派,為何似乎不如對面酒樓有人氣?”

“煙雲閣呀,”車夫說,“京都老字號酒樓了,聖上都曾在這家點過餐食,不過,自從他們老東家死後,少東家是個不頂用的,把那些個好廚子都氣跑了,如今就越做越垮,指不定哪日就倒閉咯。”

秦桑默了默,道:“那過去瞧瞧。”

進了酒樓,小二倒是很熱情,領著秦桑一行上了二樓包廂。秦桑細細看了,這酒樓內甚大,房間挨著房間,客人雖不算多,但也不少。

問了小二才知,原來這酒樓內竟共有房間二百八十個,人氣旺時,二百八十間都能定出去,只因京都貴人多。

秦桑便又問:“那如今呢?”

“如今……”小二尷尬一笑:“好的時候也能定出百十間。”

秦桑默了默,便讓他推薦些酒水來上。

不多時,便擺滿一桌子。

她細細品嘗後,覺得車夫所言不虛,如今的廚司,的確不像能夠擔得起二百八十間包房酒樓的水平。比之昨日謝梧待她去的那酒樓,口味差多了。

她便托著腮思索,若是自己能將這間碩大的酒樓盤下來,親自挑選個廚司,將這巍巍酒樓重新經營,倒不失為一個攬錢於打探消息的好據點。

只是不知這酒樓的主人肯不肯賣,自己又有沒有這麽多銀錢了。

隨意吃了點酒菜,從煙雲樓出來,秦桑又讓車夫繼續撿了熱鬧大街走。

一路下來,再次發現幾處鋪面要轉讓,她讓伶仃挨個記下位置和詳情,待回去細細計算。

最後,秦桑看見一間人氣頗高的茶肆,門口食客進出絡繹不絕,且看衣著都是京都弄潮兒……她怎肯錯過這樣一個年輕熱鬧的所在?當下決定,進去吃個茶點再回家。

茶肆並不只賣茶湯,點茶是一絕,佐以各色精致小食和點心,是京都城內大戶人家郎君女娘們休閑的所在。

秦桑剛進去就覺得室內裝飾果然雅致不俗,各處茅草花卉,好似郊野情趣,又用竹籬隔出雅座,各保隱私。

茶博士引她到了個空位坐了,她讓人推薦了些店內的特色,便開始豎起耳朵聽八卦。

不怪她耳朵長,實在是因為這裏太熱鬧,尤奇是隔壁,一桌的小郎君們言語過分放蕩。

不知哪些有錢人家不求上進的紈絝們湊了一桌子,彼此慫恿著,要去結識某一桌的小女娘。

秦桑撐著下巴聽得滋滋有味,很想看看他們慫恿的結果,但是到最後,卻聽一位小郎君忽然提起了無憂島。

無憂島?

秦桑頓時將耳朵伸得更長。

就聽那小郎君語氣隨意道:“你若去過無憂島,便不會再對這些姿色平平的女子感興趣了。”

另一人很快問了秦桑想問的問題:“哦?看樣子趙兄你是去過了?那不就是個青樓嗎,有你說的神乎其神?”

先前那小郎君提高了聲調:“青樓?”

眾人都等著他的下一句,那小郎君卻只是高深莫測地哼笑了兩聲,惹得同伴著急追問:“不是青樓是什麽,裴兄你倒是說呀,別賣關子。”

裴兄便道:“那可不單單是青樓,品茗聽曲,點茶熏香,尋歡作樂……人間至美之事,什麽都有。”

一人愁道:“我倒總是聽人說起無憂島,卻非要加入那什麽鑒寶會,呵,我總覺得過於玄乎,一直不肯入……不過這無憂島我倒有興趣一觀……裴兄,既然你去過,何不帶我們同去?”

那位裴兄頓了好一陣,才道:“真想去?”

其餘人附和:“自然想去見識一番。”

裴兄便又頓了一會兒,方才招呼道:“來,都湊攏些。”

秦桑也稍稍將身體後仰,湊攏了過去。

就聽那人壓低了聲音道:“東龍大街二十五巷,有個賣茶的鋪子,你們去對老板說,是否有無憂果賣,老板會問誰說我家有無憂果,你們便答,是井伯府裴三公子說的,那老板自會安排你們渡船,送你們去那無憂島……”

秦桑幾乎要將茅草壓得變形,才勉強聽清這段話。當下便聽那位裴公子喝問:“誰!”

秦桑裝作不經意碰到籬笆的樣子,也扭頭不耐煩喝道:“什麽誰?!”

那裴公子見她這麽一副理智氣壯且不明所以的語氣,放下心來,不再說什麽。

幾人又說笑了一陣,沒把秦桑放在眼裏。

這時,秦桑的點心茶湯依次上來,她慢慢吃了,心裏卻高興得很。心道果然酒樓茶肆是各路消息匯聚之地,這都能讓她撞上,實在是妙。

既如此,明日定要上那無憂島轉轉。

可那人將此島說得如此神秘,想來還有些危險,如此,帶上秦叔或許更保險。

於是匆匆吃了茶,秦桑便乘車回了相府。

秦桑回到小院,卻發現劉嬤嬤正在屋裏訓小丫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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