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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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這些小丫頭裏,自然也包含了英兒。

她最近來這裏,出門一直都由伶仃跟著,反倒冷落了英兒。

此刻見英兒和另外幾個丫頭站在一起被劉嬤嬤訓斥,秦桑心中騰起一團無名火。

“這是做什麽呢?”她站在門口不冷不淡地問道,可語氣中已然帶了些不容冒犯的嚴肅。

劉嬤嬤聞言,轉過身來便開始訴道:“姑娘哪兒去了,竟是一整天都不見人,我正問著呢,多少個人都看不住姑娘一人,一點規距都沒有,這樣的丫頭,在相府是要發配去外院做漿洗的!哪兒陪伺候人!”

秦桑聽出劉嬤嬤的意思,微微挑眉看著她:“沒規矩?”

劉嬤嬤便被這一眼看得一凜,竟有點心慌,解釋道:“我說丫頭們……”

秦桑走過她,喚道:“散了吧,我不過出門去逛逛,相府也沒規距說要把人拘在屋裏。英兒,你來。”

劉嬤嬤見她如此不給自己面子,便有些惱羞成怒,回道:“秦桑姑娘,話可不能這麽說,你初來乍到,各處都還不熟悉,夫人將我派了來,就是給姑娘立規距的,姑娘像今日這般女扮男裝私自出門去,就很不合規距,老奴少不得要和姑娘說說……”

秦桑看她:“說什麽?”

“……”劉嬤嬤頓了頓,“自然是給姑娘說規距啊。”

秦桑點點頭:“有道理,不過此時我有些乏了,嬤嬤可否晚些時候再過來與我說規距?否則即便費了您口舌,我怕是也聽不進去半個字。”她揉揉太陽穴,“實在是,乏得很。英兒,這個熏香味道太沖了,幫我換個淡些的。”

英兒聞言看了一眼秦桑,連忙去換香。

伶仃主動上前:“我來幫你吧。”

兩個貼身丫鬟走了,秦桑便坐到榻上,以手支頤,瞇著眼假寐,仿佛真的十分困乏。

她並不想被一個老奴管教,若能鬧得雞飛狗跳將人給氣走,最好。

劉嬤嬤見狀,終是咬牙切齒地走了。

才歇了一會兒,院子裏又來了人。

是宋今和。

這倒是稀奇,她來做什麽?

宋今禾看著有些疲憊,眼底有淡淡的烏青。她進來以後,環顧了四周,沒說什麽,便要掀開簾子進秦桑的起居室。

秦桑坐起來朝她行禮,她卻淡淡的,只是盯著秦桑看。

看得秦桑有些發毛,只好道:“嫂嫂有事?”

宋今禾收回目光,招招手,下面丫鬟便捧上兩盤首飾,她道:“還沒給妹妹見禮,見妹妹穿得素雅,特意選了一些肅靜的簪子手鐲,給妹妹戴著玩。”

秦桑自是道謝,又見宋今禾還在盯著自己看,不免奇怪:“嫂嫂為何這般盯著我看?”

宋今禾睫毛閃了閃,垂眸,苦笑道:“不過見妹妹生得好看,有些羨慕罷了。”

秦桑便笑,道:“嫂嫂也生得好看啊。”

“是麽?”宋今禾擡眸,“可惜,有人不這麽覺得。”

秦桑總覺得她話裏有話,想著自己自從入府就和她那夫君沒甚交集,便又放下心來,道:“嫂嫂明眸善睞,眉目清朗,本就是個美人,何必在乎那些不懂欣賞之人的目光。”

宋今禾看著她,笑了笑:“也是。你倒會說話的,倒不像是從鄉下來的,聽說,你幼時也住在京都?”

秦桑一楞:鄉下?

她竟嘲笑自己是個鄉巴佬?

好得很,很有見識。

她輕笑一聲,“嗯”了一聲徑自再坐下,懶得同她再搭話。

宋今禾卻沒有放過的意思,繼續問:“京都哪裏?可還記得?”

秦桑頓了會兒,剝了顆花生:“幼時的事情,哪還能記得,我生了場重病,許多小時候的事情便都記不清楚了,嫂嫂也坐。”

宋今禾見秦桑已經踢了木屐上了榻,一副懶散無禮的模樣,實在有些慘不忍睹。她端著脖子斜乜了一眼小幾上的花生殼,不快道:“不必了。就是過來看看你,我還有事,就不陪妹妹說話了。”

秦桑擡頭:“這便要走了?那嫂嫂我送你。”說著便要下榻。

卻被宋今禾制止了:“不必了,你好生歇著。”

說完便轉身,丫鬟替她打開簾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桑目送她離開,雖然有些疑惑,可是對她為何另眼看待自己並沒有興趣。她讓丫鬟拿來筆墨,將今日聽來的地址寫下來,以防自己明日忘了。

正好英兒和伶仃拿了新的熏香回來,她讓英兒給她拿來自己小金庫的賬本,準備算算自己手裏有多少積蓄,能夠盤下幾間店面的。

可是算來算去,她覺得自己果如宋今禾笑話的那樣,是個窮酸鄉巴佬。若說曾經在櫟縣還算富有,如今到了這京都,房價竟是櫟縣的數十倍!

她發愁地撐著下巴看窗外伸進來的花枝,覺得自己這活兒實在不好幹,若是單單靠自己,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能完成任務了。

俗話說,有了靠山好辦事,在她算清自己幾斤幾兩後,她決定,須得走一走曲線救國的路線,或者走一走捷徑,譬如……自己這身皮囊就不錯,或許撈個皇帝後妃當當還能有點希望早幾年圓滿。

這麽一想,她又拿了一張紙,將如今朝內頗有權勢的皇親國戚與達官勳貴之家依次列出來,打算按表辦事,將人家裏的適婚男子也好,死了發妻需要續弦的半老頭子也好,統統篩查一遍,找個合適自己興風作浪的人家,嫁過去。

這個時代,女子處事多有不便,若是可是拿捏一個有權有勢的男子為自己所用,那就方便多了。

伶仃湊過來看了眼滿滿當當的人名,問:“姑娘這是……”

秦桑將用筆頭點點額頭,愁道:“要如何才能得知這些人的婚嫁信息,人品信息呢?”

伶仃隨口道:“婚嫁?找媒婆啊,她們什麽都清楚。”

秦桑瞥她一眼,又將目光轉回紙張上:“可我如今名不正,言不順,沒道理讓相爺為我安排婚事……”說著,她想到一個人。

便問伶仃:“謝梧早已到了出嫁的年紀,你可有打聽到,她為何如今還沒有定下來的親事?”

伶仃想了想,喚來了英兒,道:“這兩日我陪姑娘出門,她或許在家打聽到的消息比我多。”

於是秦桑又問英兒,就見英兒比劃著:“在拿早飯的時候聽廚房的大娘說,謝梧小姐早先是定過一門親事的,只是那家突然獲罪,就沒了音訊。後來再說的人家,謝梧小姐都看不上,所以一直拖著。”

秦桑看完,抿唇一笑,當下整理了一下自己,從榻上下來,帶著英兒往謝梧的落霞閣去。

謝梧昨日宿醉,今日被她母親拘在家中繡一幅萬壽圖,正繡得兩眼昏花腰酸背痛,就聽下人傳報秦桑到了,她高興地起來將人迎進屋。

“不打擾姐姐吧?”秦桑乖巧道。

謝梧忙道:“不打擾,無聊死了我都快,昨日跟你出門喝了些酒,今日母親就不讓我出門了,我還盼著你來呢。”

秦桑探頭去看她的繡樣,雖然謝梧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女工還不錯。

兩人便從女工聊到了女德,聊到了婚嫁,自然就聊到了相親對象。

如秦桑所料,謝梧果然已經相看了京都許多大戶人家,對秦桑心中那些意向人家也了解甚多,她如願得到了許多的信息,譬如誰家郎君體弱多病,誰家郎君性格軟弱無能,再譬如誰家沒有婆母要孝敬,一個不停問,一個不停說,稱得上愉快且和諧。

回家後,秦桑便將今日得的信息依次記錄,一面盤算著要去打探更多的消息,一面盤算著要去那無憂島看看,思緒紛雜間,她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秦桑還沒睡醒,劉嬤嬤便來叫,說什麽她如今雖然是客居,但府裏另外兩位客居的姑娘也是每日要去給當家主母請安的。昨日已是憐惜她初到,且沒個人提醒,便罷了,今日便要守著規距過去,否則大家就要說她無禮了。

秦桑恨不能將這劉嬤嬤用大棒子打出去,可她選則忍一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嘛。

請安便請安吧,大戶人家規矩多,少不得要依著人家規距來。

丫鬟也早將早飯從廚房端來,大家伺候著她吃了,便往大房主母院子去。

因為丞相夫人亡故,且謝仲昫冰沒有續弦,所以如今相府內宅的主事之人是大房的大夫人,即謝仲昫的大兒媳婦在管。

秦桑過去時,正好在門口碰見了謝梧,兩人擠眉弄眼笑了笑,一起走進主母院子裏。

因為兩房沒分家,所以二夫人時不時也要帶著女兒們來主母院子裏敘話,畢竟府內許多事務都是兩妯娌協同辦的,所以秦桑進去也正好看見一屋子的女眷剛落座。

見秦桑進來,大家都看過來,大夫人依然詢問了一番是否還適應之類的話,便將話題引到了別處,同二夫人商議起過幾日元昭長公主壽辰之時要備的禮品之類的。

秦桑聽得心不在焉昏昏欲睡時,忽然聽見“京都四少”幾個字,終於將思緒拉回來。

便聽二夫人岑碧雲笑著道:“不幹正經事,卻得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名聲回來,嫂嫂莫再提了,他父親聽了又是一頓訓。”

大家便都笑著調侃起謝歲安來,說謝歲安氣不過自己只排老二,竟要輸給元昭長公主家的柏世子。

秦桑也跟著笑,對那位賽過謝歲安的京都第一美男子產生了興趣,偷偷拉著謝梧問道:“當真美得很?”

謝梧道:“怎麽說呢,過幾日你去了,親眼見到本人就知道了。美則美矣,卻十分高冷,不愛搭理人。所以歲安氣不過呢,總說自己明明比人長得好,對方不過是故弄玄虛,裝腔作勢罷了。”

秦桑則道:“各花入各眼,美貌哪有統一標準的,謝二公子也太幼稚了些。”

謝梧瞥她一眼,深深讚同:“可不是說呢,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長大,都十七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還不如妹妹明白事理。”

從主母院裏出來,秦桑想了想,又找了個借口將劉嬤嬤給支走了。她換上昨日那身男裝,熟門熟路從那角門出了府。

“姑娘今日我們要去哪?”伶仃問。

秦桑搖著扇子道:“左右無事,再出去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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