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關燈
049

秦桑來到相府的第二日,還沒睡醒就被趕早過來的謝梧搖醒了:“快些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啦!”

秦桑將被褥往頭上一拉,一度以為自己還在櫟縣:“嗯嗯……讓我再睡會兒……昨天太累了……”

謝梧看向伶仃:“她昨晚做什麽了?”

伶仃便將昨晚相爺又叫著過去說了一會兒話的事說了,謝梧點點頭,回頭接著拉秦桑的被子:“你今晚再早點睡,這會兒起來,我帶你去逛京都城,平江後街的早茶特別好吃!”

秦桑困極,卻生生被謝梧托著起了床。

梳洗時,謝梧在一旁托腮咋舌,秦桑不解,問她嘖什麽嘖,謝梧道:“妹妹你這肌膚生得似雪,細膩如膏脂,你們那個縣……”說著又看了一眼伶仃和英兒,見兩人也都生得不錯,繼續道,“你們那裏的水土分外養人吧?所有女子都似你們這般皮膚細膩嗎?”

伶仃一面替秦桑綰發一面道:“櫟縣水多河多,時常下雨,空氣是比京都濕潤些。 ”

謝梧:“原來如此,若我也去待個一年半載的,皮膚會不會變好?”

秦桑道:“姐姐可以嫁過去,我認識一位藥房少掌櫃,人生得極好,性格也好,與姐姐年歲差不多,正好相配。”

謝梧:“得了吧,你都往京都來了,卻要打發我去那窮鄉僻壤處,就算我同意,我爹娘也不會同意,她們還打著如意算盤為我尋一門好夫家,聯一門好姻親呢。”

秦桑笑道:“如今太平盛世久已,我們那裏也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麽貧困不堪的。”

“哎,從去歲開始,南無國四處傳來災情,”謝梧嘆了聲,皺眉道,“我聽父親說,不是荊州發大水決堤就是兗州蝗蟲鬧災害,再不然就是豫州鬧旱災饑荒,朝廷忙著賑災都不及,連相國寺都不敢說如今天下太平,整日帶著那幫官員東邊求雨停西邊求雨出的,聽說有的地方百姓吃不飽,賣兒賣女,紛紛出逃,你來的路上竟都沒遇上?”

秦桑:“我們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駿馬跑得快,沿途倒是見過一些要飯的流民,卻沒從你說的那幾個州府過,沒見到災荒……”

謝梧點點頭,語氣卻又輕松起來:“那是,畢竟南無國有三十二個州,也不是每個州府都遭災,大部分地方還是太平繁盛的。譬如咱們京都城,還是一日覆一日的熱鬧。你去逛過瓦子麽,聽說別的州府也有,那裏面才熱鬧,戲劇雜耍什麽都有,只可惜母親不肯讓我去,說裏頭魚龍混雜不安全,可我好想去看看,以後嫁了人,更加沒有機會了。”

秦桑終於穿戴規距,坐到桌前前面,準備吃早飯。

謝梧瞪大雙眼:“你還要用早飯?”

秦桑:“你不用早飯?晨起是陽氣生發之時,早飯有助啟脾健胃,促進陽氣生發輸布,脾胃乃後天之本……”

“行了你別掉書袋了,”謝梧將她拉起來,“走我帶你出去吃,去茶坊,北山子茶坊的茶點是京都一絕,你既來了,我便帶你去見識見識。”

秦桑望著一桌子從相府大廚房拿回來的早餐點心滿是不舍:“其實我覺得家裏的早點已經很豐盛了……欸,等等我換鞋……”

謝梧拖著人從菡萏院出來,本想從最近的側門出,正巧碰見同樣準備出門的謝歲安。

“喲,二公子今日起得這麽早,還是昨夜剛喝完花酒才回來啊??”謝梧很喜歡調侃這位年歲相仿的弟弟。

謝歲安白她一眼不予理會,卻盯著秦桑:“你怎麽一來就跟她混在一起?”

謝梧不滿:“什麽叫跟我混,跟我一起不好麽?”

謝歲安:“跟你一起有什麽好的,你看看你,渾身上下哪有閨門淑女的樣子?不要帶壞了新來的妹妹。”

“你說什麽?你說誰不像淑女?”謝梧氣得叉腰。

她長得是有些英氣,性格又爽朗,因此總顯得比尋常女子更張揚或活潑,也就少了些女子的溫柔與嫵媚。謝歲安與她一同長大,打架拌嘴的事情沒少幹,於是在他眼裏總覺得謝梧是個假小子,常拿此事挑釁她。

秦桑見狀,忙挽起謝梧的手:“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姐姐不嫌我愚魯要帶我去京都城逛逛,我正求之不得,”又笑著對謝歲安道,“二公子這麽早就要出門去,約了朋友喝花酒嗎?”

謝梧撲哧一聲。

謝歲安無語,白了秦桑一眼:“這麽一大早哪裏來的花酒喝啊??本公子是出去……罷了,你們要去哪兒?”

謝梧下巴微揚:“先去北山子茶坊用早茶,而後去馬蹄巷汪夫人成衣店取我的新衣裳,再去後市街豐腴門歸家吃羊肉,隨後再去茶肆吃糖水,如何,你也想跟著不成?”

謝歲安再次打開他的玉骨扇,笑道:“你們這一整天,安排得倒妥帖,既然梧姐姐如此熱熱情相邀,那我也就勉為其難,與二位當個護花使者吧,回來這麽久我也想念歸家的羊肉了,走吧,一起。”

謝梧忙道:“秋闈在即,你已出游數月耽擱了不少時間,此時回京不在家溫書,竟還想同我們去逛街??!不怕二叔拿打棍子打你麽?”

謝歲安泰然自若波瀾不驚:“自古有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我此番出游也不純粹是玩耍,期間多有收獲豈是你能懂的?做學問要以民生為基石,不能做空頭文章,你懂什麽?走吧走吧,今日我做東。”

謝梧:“……”

秦桑倒覺得無所謂,多一人少一人也無妨,既然他願意跟著,便跟著好了。

於是三人一同出了相府,坐車直奔謝梧口中赫赫有名的北山子茶坊。

京都不愧是首都,天色尚早,來往商客已經摩肩接踵,熙來攘往。各色牲畜拉著各色小車載著各色商品在街道上穿梭,豪店小攤紛紛開門迎客。

紅霞鋪滿長街,鱗次櫛比的屋瓦如披黃金,整個京都城仿佛一頭剛剛睡醒的雄獅,極其緩慢的抖落一夜的冷霜,漸漸溫和躁動起來。

秦桑將車簾拉開一條縫隙一直看外面,覺得人間太平,安耽萬象,也不過如此了。

只可惜,這樣的繁華裏暗藏著危機,暗墨洶湧。

妖孽禍國,將有大亂——屆時不知這些百姓又當遭受什麽無妄之災。

七年前司命星君算到南無國亂象將起,卻沒說具體是何時,又或許當時自己走得太著急,沒顧上多問一句,於是現在很有些被動。

她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多留幾個心眼了。

在櫟縣蟄伏的幾年,其實秦桑也沒有全然閑著,雖然她比較自信,但多少還是做了些準備,譬如如今朝堂局勢,誰正當紅,誰在暗戳戳的搞動作,誰與誰的關系擺在明面上,誰與誰又或許有著暗地的交集,她都心頭有點數。

尤其對於七年前的謀逆案,那樁直接導致原主被抄家的大案,她也通過這些年的情報分析,對幕後策劃之人得出了些猜想。

市井流言多,流言卻未必空穴來風,她本就想著到了京都以後出來逛逛,打聽打聽民間風物,如今有了個女伴謝梧,倒是省下她自己許多口舌,她覺得甚好。

馬車行至裝點著極其繁華的彩畫樓歡門的酒樓一條街,雖是早市,卻依然熱鬧。

飛橋從左邊酒樓架起,至右邊茶肆,酒樓門頭都建的極高闊,繪彩雕塑,巍為壯觀。

馬車停至一家名曰“北山子”的茶坊門口,剛下馬車,就有迎賓的茶酒博士興高采烈迎出來。見幾人穿著,本欲將幾人帶去樓上雅間,秦桑卻覺得坐在大廳裏更好,能聽說一些風土人情,好叫她這個窮鄉僻壤來的鄉下人多漲一漲見識。

謝歲安板著一張臉不樂意,四下看看,搖著扇子欲言又止。

謝梧卻覺得新鮮,歡喜道:“京畿重地,安全得很,我也想聽聽最近京都有什麽八卦,就聽秦桑的,坐大堂!”

茶酒博士拿來食牌,眉飛色舞地推薦起菜來:“本點特色早點薄皮春繭包子,魚兜雜合粉,羊湯粉,各類糕點元子鹵牛肉,腌菜配八寶,也不錯。”

秦桑不曉得哪些好吃,便叫謝梧拿了主意,謝梧點了單,謝歲安又加了幾個,那博士才捧著紙筆恭敬離開。

此時已經有人註意到他們這桌。

坐在謝歲安斜對面的小娘子毫不避諱地指著謝歲安“竊竊私語”:“好生端正俊俏的公子,此前從未見過,難道是從外地新來趕考的學子?”

她的同伴答:“你若覺得喜歡,何不去認識認識?”

小女娘驚訝道:“啊?哪有女子主動的?”

同伴道:“不主動那你就在這裏看看好了,你看別人身邊已經有兩個女女伴,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

小女娘便喪氣地嘆了聲:“怎麽模樣齊整的公子身邊總是圍繞著天線似的美人兒,叫我們這些相貌普通的人,怎辦呢……”

秦桑覺得好笑,擡頭看一眼風流倜儻的謝歲安,心道果然是個翩翩佳公子,難怪容易招蜂引蝶,不過京都女子太豪放,如此大聲密謀,倒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

她想了想,對謝歲安道:“你這麽受歡迎,難怪不肯坐大堂,原來是怕被糾纏。”

謝歲安:“……”

秦桑又道:“其實她們只是欣賞你,並不了解你,她們當你是偶像,你不如寫個小字條叫人送過去,聊表謝意與慰藉,也算還了人家的欣賞之情了。”

謝歲安搖著扇子一臉煩躁:“什麽是偶像?”

秦桑一楞:“偶像便是……咳咳……例如戲臺上的名角兒,備受大家喜歡的……角兒……”

謝歲安一聽,臉色更冷沈,搖著折扇冷笑一聲,話都懶得搭。

謝梧難得見謝歲安吃癟,覺得有趣跟著慫恿起來:“你該在家叫人多描幾幅丹青畫像,以後出門遇到垂涎你美貌的小女娘就去發發善心給人派一張,說不定你就得了機緣,修道成仙了!”

謝歲安:“滾!”

幾人一邊互相調侃一邊等菜,忽見門口進來一個珠圓玉潤的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身寬體胖,身穿大紅色衣裳和綠褙子,格外醒目,是以剛跨進門就吸引了幾人的目光。

謝梧笑:“好像一只碩大的紅頭鸚哥兒!”

謝歲安道:“是她。”

秦桑疑惑:“你認得?”

謝歲安瞥她一眼:“昨夜你叫我幫……”原本想說昨夜去大哥那邊幫忙解救小丫鬟之事,但是立馬想到此事不能被大嫂知道是秦桑告發的,於是立刻改了口,“這是位牙婆,姓宋,在京都城內可是很有名氣呢。”

謝梧顯然也聽過,恍然道:“宋牙婆?那位專門賣人去青樓,還給無憂島供貨的人販子??”

“什麽人販子,”謝歲安冷哼,“人家做的生意有政府批紅,正兒八經的營生,受保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