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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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是宋牙婆……”秦桑盯著人看,趁機問道:“無憂島,具體是個什麽地方,很嚇人麽?”

“唔,其實我也不知道無憂島是個什麽地方,只是偶爾聽說過,你知道麽?”謝梧問謝歲安。

謝歲安故作高深地抿了一口茶:“可以曉得。”

謝梧翻了個白眼:“就是不曉得,那你要怎麽才可以曉得?”

謝歲安放下茶杯:“加入他們那什麽勞什子鑒寶會,就能曉得了。”

謝梧:“什麽會?”

這時小二正好端著杯盤碗盞來上菜,聞言笑嘻嘻地接話道:“貴人們說的是無憂鑒寶會?”

謝梧忙道:“什麽鑒寶會?我怎麽沒聽過。”

小二瞥她一眼,笑容充滿深意:“您是個女子,沒聽過也正常。”

秦桑立刻了然了,問道:“那小哥可知這無憂島是果真在一個島上,還是指什麽地方的暗語?”

“那小的就不知了,我這種級別的哪兒配知道這消息,都是聽貴人們吃酒時偶然提說的幾句,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小兒嘿嘿一笑穩穩當當放了重重疊疊的碗盞,“請慢用。”恭敬退下了。

謝梧對此顯然沒多大興趣,已經被桌上的食物所吸引,殷切地勸道:“桑桑,來,嘗嘗這個這道薄皮包子,一口下去全是湯汁!”

秦桑便聽話地夾了個包子,卻仍想著無憂島的事,便偏頭問謝歲安:“你怎麽沒去加入無憂鑒寶會,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謝歲安冷哼一聲,也夾了個包子:“在京都,不是什麽會都好去參加的,不是所有的會都是好會,我這麽說,你可明白?”

這有什麽不好明白的,光聽昨晚宋今禾的架勢也能推測出無憂島不是什麽好地方,那麽與無憂島相關的勞什子鑒寶會,必定也是一窩蛇蟲鼠蟻。只是……她倒很想知道,這些蛇蟲鼠蟻的背後,有沒有什麽值得抓取的線頭。

她擡頭看看上了二樓的宋牙婆,恨不能親自跟上去看看,這婆子今日約的什麽人。

她現在,什麽骯臟齷齪的糞坑,都想伸根兒桿子進去攪一攪,說不得就順藤摸瓜撈到什麽重要的線索,順藤摸瓜摸出什麽重要人物來,畢竟這是京都城,走在街上隨便遭遇的,都有可能是豪門貴族。

至於豪門之間的牽連,那就好比一張蜘蛛網,順著一個頭,總能摸到自己想要的那頭。

吃過了早茶,三人從茶肆出來,又由謝梧帶著去了成衣店。

京都的衣料樣式自然都是時下最流行的,謝梧光顧的這家,更是專為達官貴人服務的成衣店,不論成品還是布料,還是匠人手工,都是最好的。

臨近夏日,擺在最顯眼地方的衣料都以輕盈薄紗為主,鵝黃色,淺緋色,月白色……色澤淡雅,不艷不俗。

謝梧大方,領著秦桑買了好些,讓老師傅給制了好幾身衣裙,又道過幾日便要去參加那元昭長公主壽宴,令老板加急。

隨後又去首飾店和香膏店,俱買了不少東西。

秦桑感嘆京都繁華的同時,也時不時看見東竄西藏的小乞丐。

見她對那些乞兒流露同情,謝歲安拍著折扇提醒道:“千萬不要覺得這些乞兒穿得破爛可憐就心生同情,他們自有他們生活的方式。朝廷早就建了孤寡院,能安置的都已妥善安置了,流落在外的這些,都是不肯被安置的,他們可比那些賣貨郎有錢。”

秦桑有點失望,她還指望收買一群乞兒替她搜集消息呢,看來此事早有人做了。

轉眼逛到了午間,謝梧又領著秦桑去吃羊肉。哪知剛進門,這位善於交際的京都貴女就遇到了熟人,大約也是哪家高官之女,穿戴俱是不俗。

幾個女孩子異常興奮,謝梧同她們介紹了秦桑,大家便紛紛用打量的目光來看她。

秦桑見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中有驚艷,也有不屑,大家淡淡打了個招呼。

謝梧似乎與人有話要說,便暫時將秦桑托付給了謝歲安:“你們先去點菜吃點心,我去說說話,隨後就來。”

人走後,謝歲安拿扇柄敲著手心嗤笑一聲。

秦桑:“怎麽?”

謝歲安用扇子指謝梧離開的方向:“就屬她八卦多,整日咋咋呼呼的,你還是少與她交往。”

秦桑笑笑:“是麽?我倒覺得挺好的。”豪門少女的八卦,那也極有用。

頓了頓,才道:“那我們先進去等一等?”

小二將人領進一處包間,此間臨街,正好可以看見繁華的街景。

丫鬟小廝俱被留在了外面,屋內只餘二人,卻是兩廂無言。

謝歲安親自給兩人倒了茶,方道:“如何?”

秦桑:“什麽如何?”

“京都城,來了以後,感覺如何?”

秦桑端起茶杯看窗外:“才來第二日,不過京都城繁華,衢州府也不能比。”

“你竟拿京都與衢州做比較?”謝歲安無語,“京都城乃我朝首都,八方來朝,百國來賀,富甲天下,什麽奇珍異玩沒有?哪是一個區區州府能比的?”

秦桑頓了一頓,便笑了:“是,是我淺薄了,京都城冠絕天下,舉世無雙!”

謝歲安挑起一邊眉毛,覺得她這話怎麽聽怎麽敷衍,道:“不然呢?我朝兩百年基業,當今天子勤懇勤政,君臣一心,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孤寡皆有安置,試問天下哪裏還有比我京都城更繁華的地方?”

秦桑心中嗤笑,心道你不過一只坐井觀天的青蛙,哪裏曉得三千世界之中豈止你一個南無國?不說將來,便是現在,也全然不是你心中所想那麽完美。

天子勤懇?群臣一心?百姓安居樂業?未見得吧。

她抿唇笑笑,懶得反駁他,頓了頓才問:“那如今太子呢,南無國儲君,他又是何性情?將來可勘大任?”

謝歲安再挑眉,心道這一個小小女子,竟然關心起國政來了,還擔心儲君將來能否勝任?

便是國子監的學生也不敢一論一國儲君的,她倒是無知無畏。

然而他還是垂眸喝茶,道:“太子性情溫和,勤勉端正,禮賢下士,是個再好不過的儲君。不過這些都與你我無關,你最好少跟別人打聽這些,京都之地,謹言慎行,可懂??”

秦桑笑了笑,乖順地點點頭,卻又道:“過幾日便是元昭長公主壽宴,不知到時是否有幸能夠親見太子,看看他是否如你所說,是這般的溫厚端方。”

謝歲安的表情便有些怪異,他盯著秦桑看了半天,方道:“太子已經娶妻,太子妃溫柔賢淑,乃名門之後。”

秦桑一怔:“嗯。所以呢?”

“哎,”謝歲安嘆氣,“我真是多餘和你說這些。你也別打聽,到時候最好跟在我身邊,不要膽大包天什麽都好奇。”

秦桑道:“高門大戶,男女自然分席而坐,我要跟也是跟著梧姐姐,與你有何幹系?”

謝歲安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蘇蘊兒,我發現,你這幾年變化真是太大了,我記得你幼時不這樣,你幼時……分明膽小畏縮,一只小蟲都能嚇哭你……”

秦桑神色淡然,垂眸道:“你也說了是幼時,如今時過境遷,你還當我是那諸事不通,怕這怕那的嬌嬌女?”

這回輪到謝歲安一怔。

是啊,早就時過境遷,一切都不同了。

不僅不相同,她這次回來,還明顯帶著目的。

她怎會還是七年前那個被自己隨意支使的小丫頭?她現在是秦桑。

氣氛一時有些凝結,謝歲安心頭泛起莫名的酸楚,好像他的那些念想,最後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的確都不同了,”他盯著她道,“所以你此番回來,是想替蘇家翻案嗎?”

他認真看著她的眼,想從她的眼中看見她的情緒,秦桑便覺自己仿佛被人鎖住了,她也一眨不眨看著謝歲安,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謝歲安這樣的人,就該無憂無慮繼續過他的少爺生活,他被保護得極好,不知疾苦,不懂仇恨,他有人庇護,就該繼續像個天真的少年,繼續無憂無慮的做他的貴公子。

這時,餘光中再次出現一抹熟悉的艷紅。

她偏頭,看見窗外不遠處,正緩慢悠哉走來的豐滿女人。

又是宋牙婆,倒是巧。

謝歲安見狀,也將視線投出去。

但見那宋牙婆心情甚好,哼著小曲,走走停停,在小攤販前挑挑揀揀。

忽然,卻有一婦人不知從哪鉆出來,抓著那宋牙婆的衣袖就不放。

婦人滿面憔悴,焦急的眼中含著熱淚,急切地同這位宋牙婆說著什麽。

宋牙婆卻蹙眉不耐,幾次欲將手那人手裏抽出來都不得,最終變了臉色,撅唇呼哨了一聲。

然後就有暗中跟隨的侍衛出面,架走了那無理取鬧的婦人。

見此,秦桑和謝歲安對視一眼。意思很明顯,她不過一個人牙子,身邊竟然時時刻刻跟著暗衛??這是何等的規格!

兩人很快再看向窗外,只見婦人被當街拖著走,沖著宋牙婆又哭又喊,聲音淒厲,叫人聞之傷心。

秦桑也聽見幾句——

“你把我兒還給我!”

“你們這些天殺的拿良家子做皮肉生意,你們不得好死,我要去衙門告你們!”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殺人啦……”

周遭路人不過停下看個稀奇,全都沒有上前詢問幫忙的意思。

秦桑心頭發涼,覺得這京都城也未免太涼薄,再次看向謝歲安時,卻見他也無甚毫無波瀾,自顧自地倒起剛上來的酒。

小二依擺了酒,又依次上了菜,很快擺滿一桌子,琳瑯滿目。

那婦人淒慘的哭嚎卻好似還回蕩耳邊,秦桑淡淡道:“謝梧姐姐呢。”

謝歲安便起身:“我去叫她。”

謝歲安走後,秦桑召來伶仃,低聲吩咐了一番,伶仃便領命下樓去了。隨後謝歲安逮著謝梧回來。

謝梧一回來,氣氛就不同了。

她心情甚好,聲音歡快跳脫:“呀,菜都上齊了,快,桑桑,你試試這道炙鹿肉,也是他們家一絕,一口下去口齒留香,叫人三日不能忘,家中的廚娘可做不出這兒的味道來。還有這米酒,醇厚濃香,定要嘗嘗!”

謝梧正要給桑桑倒酒,謝歲安修長的手指按在秦桑面前酒杯上,他道:“三姐姐,她就不必喝了吧。”

謝梧瞪大雙眼:“為何?她已及笄,嫁人都嫁得,酒怎麽喝不得?”

謝歲安將酒杯倒扣在桌面,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敲擊了兩下,淡聲道:“在家可以喝,在外面就算了。”說著瞥一眼秦桑,“誰知道她酒量酒品如何,喝醉以後會不會發酒瘋呢。”

“……”秦桑微微一笑,不與他計較,卻伸手拿了他面前的酒杯,遞給謝梧:“來吧,給我嘗一點。”

“……!!”謝歲安覺得自己這面子真是被她踩到地上了,一臉不可置信看向她。

謝梧笑開了花,仿佛沒有看見謝歲安咬牙切齒的表情,愉快道:“哎呀米酒而已,哪就醉人了,你走開,別掃我們興,來來,桑桑,我給你倒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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