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關燈
045

秦桑這趟回來,果然不是什麽偶然興起。

就連秦桑,謝歲安也發現自己竟然一直小看了她,她哪裏是什麽偏遠小鎮諸事不通的女子?她心裏早有了盤算!

她全家遭難,只留下自己孤苦一人,如若當年之事另有隱情,那她這次回來,就絕不單單只是仗著爺爺的垂憐回來享福。

望著那張白裏透紅,貌似清新單純的一張臉,謝二公子心中煩悶非常,他從椅子上豁然起身:“罷了,既然這麽喜歡同人說家常,那你們好好說,我走!”

謝梧道:“你去哪兒?”

謝歲安頭也不回跨出門去:“喝花酒去!”

謝梧道:“我剛說你喝花酒你還不樂意!當心回來二叔又揍你!”

謝歲安擺擺手,人已經閃進院子裏。

縉雲等在院門口同灑掃院子的小丫頭插科打諢,見他一臉不忿地出來,忙斂了笑容迎上去:“公子剛剛進去還高興,怎麽出來又生氣了?”

謝歲安氣沖沖地往前,朝著角門走去。

秦桑剛將視線收回,就聽謝梧嗤聲道:“脾氣還是那麽沖,將來娶了媳婦怕是要被這小子給氣死。”

在場幾個除了謝梧,年紀都還比較小,聽了這話都只是捂嘴笑,謝梧便又將秦桑的樣貌好好誇獎了一番,問她先前住哪裏,家裏可還有人,路途是否辛苦之類的。

相談倒是融洽,來的幾人誰是誰家的秦桑也大致弄清楚了。

謝仲昫當年是個窮出身,一個伴讀讀成了探花,娶了富家娘子,後來幾十年又平步青雲官拜宰相,心性卻未改,後院始終只有一妻,直到後來老夫人長辭,為綿延子嗣才勉強又納了一房妾。

這位國柱大人共育三子三女,謝歲安的父親是丞相第二子,所以謝歲安有個大伯,為相府嫡長子謝潤。謝潤子性情溫厚端方,與妻子鶼鰈情深,育有兩女一子,性格活潑開朗的謝梧便是這位端厚的謝潤第三女,謝歲安的堂姐。

另外,謝潤的嫡長女早已出嫁,二子謝景澤早年便靠自己考取了功名,如今在戶部任侍郎,是謝家第三代中最被寄予厚望的好苗子。

至於謝歲安這一房,父親謝檸是個性格剛直,冷情自大之人,姨娘娶了三四個,孩子也不少,不過嫡子只有謝歲安和年僅6歲的幼弟一個,嫡女謝筱,今日沒露面,來看秦桑的是一些庶出姊妹。

謝檸平日不愛管教孩子,謝歲安的母親性格又溫和,難怪謝歲安性格張揚,都是被寵的。

且他自小讀書便不如他那位堂兄,於是對自己也就放得寬松,不求聞達諸侯,只求富貴安耽,將來不拖後腿便是了。

堂內瞧著年紀和秦桑差不多,說話輕聲細語卻甚伶俐的那位,便是謝歲安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是個姨娘生的,叫謝霖。

生得還不錯,就是言語間有些小氣。大概因為心氣高卻偏生是個庶出,所以性子別扭了一些。

另外兩個更小的,一個是謝丞相老家的表親之後,一個則是謝老婦人娘家的子侄。

總之就是,謝仲昫如今子嗣不比百年世家或者久居京都的勳貴,但也正在努力擴大家族勢力中。

於是多出這麽一個秦桑進來,也算是添丁進口的好事。

尤其她長得那般貌美,在京都城這樣豪門雲集的交際場,便是多了一枚聯姻的好棋子,將來若能憑著美貌攀上高枝,在座諸位都能得些助力。

大家族的兒女之間便是這樣,既有你爭我鬥,也有同舟共濟,內外兩幅面孔,都是常態。

自然了,這些府內人員關系都是秦桑在從櫟縣前往丞相府的途中,一點一點從沈確和一些侍衛那裏打聽來的,如今來了,正好一一對座。

大概覺得秦桑性格出奇的好,又長得出奇的漂亮,一頓茶的功夫後,謝梧簡直已經將她當成自己親妹妹來對待,立刻囑咐丫鬟擡了幾箱子的東西來,看得其他幾個十分眼紅。

謝霖當即用帕子掩口道:“不想梧姐姐這麽大方,這石榴石手串這樣通透,我求了母親好久都沒有這樣的好物,我外祖也幫我找了許久也都沒找見,聽說是外邦供品,可難求呢。姐姐就這樣輕意送了新來的妹妹,果然人長得好看,天生就要得寵些。”

謝梧不理她的吃醋,直白道:“秦桑妹妹人長得白,戴著這鴿血紅才能顯得出珠子的品相來,怪只怪我們兩個都像祖父,皮膚黑,沒生到祖母那樣一副好皮膚,你就別酸了。”

秦桑瞥一眼謝霖,覺得小姑娘的眼睛都快紅了,手指用力攥緊了帕子。

其實他們兩個都不黑,只是尋常膚色,甚至因為保養得當還比尋常膚色更白些,只不過誰叫自己運氣這般好,恰好投生的這具身體就生得如此仙姿神貌呢。

一番寒暄吃茶,終於以謝霖負氣離開而告終,人都走光了。

第一日來就應酬這麽久,秦桑命英兒將大門關上,自己則大剌剌地躺在側間的榻上休息。

其實她清楚,這都算好的,畢竟謝仲昫起家如今不過才三代,要知道,還有一些世家貴族,動輒傳家幾十代的,那人口,那家族關系,才叫一個蜘蛛網和古樹虬,盤根錯節,難以厘清。

秦桑這一躺,就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夕陽已斜照,伶仃蹙著眉在旁邊輕輕晃她:“姑娘,要起來梳洗打扮了,大娘子叫人來知會,說要我們去用晚膳。”

秦桑掙紮著坐起來,懵懂了一會兒才道:“晚膳?”

伶仃嗯了聲:“說是家宴。”

秦桑扶額。

剛應酬完小的,又要去應酬老的,做人著實累。

伶仃見狀,道:“姑娘可以裝得文靜些,少說話,多吃菜,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秦桑點點頭:“說得有道理,來吧,換衣服。”

主母喚來請用帶路的姑姑還是那位孔姑姑,不茍言笑,一本正經。

秦桑打扮得樸素,不過即便再樸素,在去主廳的路上也被丫鬟小廝頻頻偷看。不過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議論,孔姑姑冷眼一甩,連偷看的人都低下頭去。

“敢問孔姑姑,今日家宴,丞相爺爺也會參加嗎?”秦桑扮得禮貌又乖巧,問道。

孔姑姑淡淡道了句不會,便不肯多說一句。

秦桑只得再問:“那是只有女眷?”

孔姑姑:“家中的老爺們若有差事回不來,便不會一起用晚膳,若是回來了,主母吩咐,是要一起用的。”

秦桑點點頭,心道那麽謝歲安那廝大概就不會一起了,他出去喝花酒去了。

也好,省得跟他三言兩語不合,暴露了自己脾氣不大溫婉的本性。初次見長輩,她是想要好好做個樣子的。

一路過去,不知穿了幾條回廊和幾個院子,秦桑終於聽見呵呵嘻嘻的人聲。

走完雕花鏤空墻便到了院門口,剛露頭,便聽見裏面說話吵嚷之聲漸漸止息。

秦桑略擡眼看了看,嬌羞地低下頭去,跟著孔姑姑跨入院中。

有人倒抽冷氣,有人說著“來了”,秦桑只管低著頭跟著孔姑姑往前。

她們在一位身著淺青長裙泥金緋羅背子的中年婦人面前停下,那婦人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又溫柔:“好俊的丫頭。”

孔姑姑便給秦桑介紹:“這位是相府大爺家的大娘子。”

秦桑屈膝行晚輩禮:“大娘子萬福。”

秦桑知道,這是相爺的大媳婦,名喚王惠文。

還不曾擡頭看子王惠文相貌,孔姑姑的手又伸向一旁另一位穿郁金色長裙墨藍背子的婦人:“這位是二爺家的大娘子。”

秦桑依舊行禮,心道這便是謝歲安的母親岑碧雲了,不由多了三分好奇,掀起眼皮極快速地瞥了眼。

倒與謝歲安很有幾分相似,五官立體,眉目清秀,縱然上了些年紀,還是能夠看出年輕時的無雙風采。

且她言語也溫柔:“先前就聽安兒一直念叨,說新來的丫頭長得極好,這麽一看,果然不同尋常,這一院子的女眷加起來都比不上呢。”

秦桑含羞說著過獎,然後又被孔姑姑引著介紹大房家那位最被寄予厚望的謝景澤的媳婦——宋今禾。

此女看起來也端莊,只不過眉目間有隱約的愁色,叫人覺得不大好相處的樣子。

男丁一個還未見,滿院子裏站著的女眷被孔嬤嬤領著認了個七七八八,王惠文拉著她又是一番體貼詢問,秦桑一一都答了,便被謝梧拉著去看她新買的鸚鵡。

謝梧小聲道:“她們就喜歡拉著我們說教,問起話來沒完沒了,聽得煩也煩死了。咦,你怎麽沒戴我方才送你的手串?我給了你你就戴著,別怕別人說三道四的,有我呢。”

秦桑羞怯怯的:“初次見面就收了姐姐那麽多的禮,我怕被大夫人見了,說我招搖不懂事。”

謝梧道:“那有什麽,都是我樂意送你的,我娘跟我一樣是個大方人,她不會說什麽的。”

秦桑又道:“我看二爺夫人長得很美……”

謝梧迫不及待道:“那是,二叔母當年可是名動京都的,聽說好多人家上門求親呢,要不是我們祖父厲害,哪兒能讓二叔占了這個便宜。”

秦桑又看向一旁專註翻花繩的漂亮小姑娘:“那個,便是謝筱吧?”

謝梧便高聲招呼道:“筱筱,你來!”

誰曉得謝筱略擡眼皮,身上動都沒動:“幹嘛?忙著呢。”

那股子驕矜的,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的神態,竟和謝歲安一般無二!

可是小姑娘剛說完這話,額頭上就挨了塊泥子。

松散的泥土散開,在她額頭上留下個印記,她“誒喲”一聲後,放下手裏的東西就往一個方向跑,且咬牙切齒一副死不罷休的模樣:“謝歲安!你找死!”

秦桑楞了一瞬,繼而滿心讚嘆道:好姑娘,我喜歡。

“搞什麽,你慢點跑……哎,女孩子家家的怎麽沒個女孩子的樣,”謝歲安卻往秦桑身邊躲,一下扒著人的肩膀當擋箭牌,嘴裏還不忘教育自己的親妹妹:“謝筱你能不能有點淑女的樣子,這麽潑辣以後誰還敢娶你!”

謝筱氣極,從旁邊地上撿起一塊造景的鵝卵石,瞄了又瞄,非要打中謝歲安不可。

秦桑被謝歲安搖來晃去,非常無奈,她只得沖謝筱使眼色,然後微微躬身道了句:“快打!”

“咚”的一聲,謝筱準頭極好,砸中了謝歲安胸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