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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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三日後,清晨。

秦桑一行準備回櫟縣,王世貞親自來客棧送禮。

一為感謝當日翠雲樓相助,二為感謝他們救了自己親爹,京都那邊已經回信,任命了宣撫使下來審理吳芳的案子。

“不日我便要上京都參加今年的秋闈,若是有緣,希望還能在京都相見。”

秦桑便問起思思的事情,王世貞笑道:“讓姑娘見笑了,不過是逢場作戲,不值一提。”

秦桑嘴角噙著笑:“好一句不值一提,那日我見王公子與思思姑娘眉來眼去之間似有深情,還以為能見證一段好姻緣,不曾想……是我妄想了。”

王世貞低頭輕笑,卻道:“謝公子呢,沒與姑娘一道嗎?”

秦桑不冷不淡地答:“他貴人事忙,已經提前回京都了。”

“哦,倒是可惜,”王世貞感嘆,“那日翠雲樓粗略一見,覺得謝公子風姿卓絕,今日特意來拜,不曾想竟是錯過了。”

秦桑:“是呀。錯過了。”

王世貞本來還想說什麽,但見秦桑表情不快,也就不再說了,匆匆告了辭。

人走以後,她就讓人將其送來的東南扔了出去。

英兒不解,打著手勢問她為何要丟,她道:“薄情寡義之人的東西,留著礙眼。走吧,回家。”

謝歲安那日被秦桑一語點醒,這日一早天尚未亮就帶著縉雲悄悄啟程回京了,只留下封信給秦桑。

信上沒什麽重要內容,只說自己要先行回京打點,不日再見。

自打縉雲得知秦桑正是相爺要接的人,他的嘴角就沒落下過。自家公子誠不欺人,他這一路相助秦桑立了好大的功勞,回京以後定能得到豐厚的賞賜。

還攀上了個新主子,將來公子罵他也有人護著了,如何不高興?

兩人快馬加鞭行了半日,終於在一處茶攤歇腳進食。

縉雲跑得口幹舌燥,喝完一壺茶水拿袖子抹了抹嘴:“公子,我們做什麽這麽著急,與秦桑姑娘她們一起回京不好麽,還能一起游山玩水,多逍遙一陣子。”

“你是不是逍遙得快忘了自己姓什麽了?”謝歲安撕著幹糧斜乜他一眼,面無表情道:“爺爺要她做我幹妹妹,這事我不同意,與她一起回去說不定認親酒都備好了,我得先回去,讓爺爺打消這個念頭。”

“啊?”縉雲張大嘴,“可是……你怎麽可能讓相爺改主意啊?”

“為何不能,爺爺也要講道理。”

“……”縉雲咽了口水,低頭邊啃幹糧邊嘀咕:“相爺就是因為講道理才會讓秦桑姑娘有名有份的進門吧……”

謝歲安:“……”

“請問貴人,你們也是往京都方向去的嗎?”這時,一位過路書生負笄而來,拱手問道。

謝歲安懶得答,縉雲點點頭:“是啊,你做什麽?”

書生端正地躬身一禮,道:“在下姓李名朝仁,字子固,是前往京都參加秋闈的舉子。”

縉雲眼睛微微一亮:“哦,舉子,很了不起啊,你要做什麽?想讓我們載你一程?”他把頭搖成撥浪鼓,“不行的,我們也有急事趕往京都,馬匹負重就跑不快了啦。”

“非也非也,”書生忙擺手,然後將背上的竹簍放在長凳上,抹了把汗道,“我只是,想請貴人行個方便,幫我載幾本書去京都,我這麽背著,著實有些重,怕會耽誤行程。”

說著他從竹簍中取出一個包,裏面沈甸甸的,裝的都是書。

縉雲瞥了一眼自家公子,見公子沒反應,便道:“小事,不過我將這些書替你送進京都後,你要去哪兒找?就不怕我把書半島上給你丟了?”

書生楞住。

縉雲眨眨眼。

李子固尷尬地笑了笑:“公子們瞧著面善,想來……不會的,我,我最多一個月就到京都了,你們若是能將書帶進京都城,可以將其放在流雲客棧,流雲客棧內有我同鄉,姓王,王濟生,您告訴他這是我的書,他自會替我收好。”

縉雲還待說什麽,謝歲安不耐煩地道:“要帶就收不帶就讓人走,你哪兒那麽多廢話。”

縉雲哦了聲,朝書生伸手:“那你給我吧。流雲客棧,王濟生,是吧?”

李子固忙點頭:“對對,對的。”

縉雲收了書,李子固又道:“真是多謝二位公子了,我……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感謝公子的,便請二位公子喝杯茶吧……”

“不必……”縉雲忙擺手,“你自己都窮成這樣了,還能請我們喝什麽好茶?還是留著趕路吧。”

這麽說著,他又想到了什麽,伸手進懷裏掏啊掏,掏處塊碎銀子來,啪嗒一聲扣到桌面上:“喏,這些銀子你也拿去,去下一個鎮上買雙鞋,你這鞋子走路到京都鐵定不行的。”

李子固大驚,要拒絕,縉雲卻道:“你也不用現在感謝我,等你將來高中了授了官,我自會雙倍找你討還,如何?”

李子固想了想,將銀子收了。

其時各地資助學子上京考學的風氣很盛,都像押寶似的,期待著自己資助的學子高中,將來好得些人情上的回報。

李子固問:“敢問小公子如何稱呼,家住何處,將來上了京都,該去何處尋你?”

縉雲瀟灑地一擺手:“不必尋我,若你高中,我自去尋你。”

李子固躬身告了辭。

書生走後,謝歲安取笑縉雲道:“行啊,學會培植忍才了,看來本公子這廟太小,就要裝不下你了。”

“公子說什麽呢,我是看那書生憨傻憨傻的,草鞋都磨破了,衣服上全都是補丁,助人為樂能造七級浮屠嘛,將來若是他有這個造化,公子也好有個助力啊。”他咧嘴笑得單純,“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哪兒敢有半點私心!”

謝歲安哼笑了一聲,沒再同他扯。

***

馬車從衢州府出發,回櫟縣。

秦桑也十分憂愁,此行回去就要告別朝夕相處七年的親人,告別仁心堂,告別師父和唐子安,她也有許多不舍。

做人就這點不好,七情六欲太強烈。

楊文昊在他們從礦山下來那日晚間就醒了,狼吞虎咽之時,秦桑給他講了個大概,對他大誇特誇,大意是說他此番傳遞消息有功,不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還保住了他爹爹的性命,那為非作歹的吳芳,以及手下作惡多端的茶樓都被連鍋端幹凈了。

紈絝公子懵懂地看著秦桑身邊忽然多出一群高手侍衛,不明覺厲。一路惶恐地騎著馬,跟著回了櫟縣,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家了。

從衢州府到櫟縣並不遠,天近黃昏時,浩蕩的車隊就停到了秦宅的門口,引來左鄰右舍好一陣圍觀。

秦桑帶著沈確進了家門,說明這些人的來意後,秦祖母嘆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秦老太太年逾五十,保養得卻得體,她比整條街上所有年齡相近的老婦都顯得年輕,脊背永遠挺直,談吐永遠得體,那是大戶人家規訓出的習慣,經年也改變不了。

沈確給她行禮:“老夫人萬福。”

秦祖母看看他,淡淡點頭,又問:“丞相大人身體康健?”

沈確恭敬道:“大人身體健康,讓我代問老夫人安。”

秦祖母:“相爺折煞老身了。”

沈確便讓人將從京都帶來的禮物奉上,而後恭敬退了出去,讓她們辭別。

秦父秦母在邊上站了會兒,也被打發走了。

秦桑自小在祖母身邊養大,此刻頗有些動情,趴在老太太腿上哽咽道:“祖母,我舍不得你。”

祖母微微一笑,眼睛也有些泛紅:“傻孩子。”

“祖母,”秦桑盯著地上成群結對的螞蟻,忽然道:“肅王沒有死,他就在櫟縣對不對?”

雨點忽然嘀嗒一聲砸在石板上,輕輕的,深入石縫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印子。

秦老太太褶皺溫柔的手頓住。

秦桑沒言語,繼續盯著螞蟻搬家,道:“祖母,您是肅王和太子的奶娘,雖然很早就同祖父到這裏安家,可衢州距離這裏如此近,傳聞肅王當初被火燒死,其實沒有,他是南下逃亡,被您藏起來是不是??”

老太太沒否認,只問:“你遇到誰了?”

秦桑:“我在衢州府遇到了肅王的侍衛,姓陳,已經瘋了。我這次回來,順便將人帶了回來,”她撐著直起身,“祖母,會不會給您惹麻煩?”

秦老太太沈思片刻,覆述道:“姓陳的侍衛……你將人帶到哪裏了?”

秦桑抿抿唇:“本想帶去給唐老大夫看看,可我怕連累他們……人如今在我名下一個莊子上,他傻了,在莊子上沒人會在意,我準備請他們去看診,祖母,您要去看看嗎?”

祖母拍拍她發頂:“你將地址告訴我,就不必再管了,人我會照顧的,放心。”

秦桑也就不再說此事,只將她在衢州這幾日的見聞挑有趣的講了。晚間,又由英兒陪著去了唐宅看望唐老太爺和唐子安,同他們道歉和辭行。

經過幾日的修養,唐子安臉上的淤青已經淡了許多,但出門坐診仍需帶幃帽遮掩。

被氣病的唐老太爺倒是精神恢覆不少,已經能起身了,見了秦桑,更是開懷,立刻叫人備飲食。

此次因為茶園一事無端牽連老人家,秦桑十分愧疚。而且櫟縣是個小縣城,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很快就能傳開,關於秦桑即將回京認親一事,從她被護衛們簇擁回城那一日就傳遍整個櫟縣。

唐老太爺和唐子安不會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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