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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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那幾個小嘍啰還不夠給瘋子高手餵招的,三兩下就橫七豎八倒下一片,瘋子高手說話間就要來找縉雲。

這人是個武癡,可縉雲此刻半點心情都沒有,何況根本打不過。

就在那人跑到縉雲面前朝他伸手時,人群再次爆發不安的低呼。

地面傳出微微震顫,馬鞭劈啪劈開天際,無數身穿暗紅勁裝鑲黑邊的武士從山坡下漸露頭顱,整齊劃一,有序而來。

此處正好是個平地,適合列陣,為首之人略一手勢,馬匹在山坡上散開,呈扇形將眾人包圍其中,如甕中捉鱉。

那人面容冷峻,四方臉不茍言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他淡淡掃過現場以及已被民眾挖開的金礦一角,又掃過躺在地上的黑臉壯漢,最終目光鎖定躺在縉雲身上半死不活的謝歲安,冷笑一聲:“列位好膽識,吳員外家的地,也敢說挖就挖。”

百姓們面面相覷,顯然有人並不知道今日這礦田竟是吳員外家的,眉宇間大有被騙了的痛悔之色,低聲互相埋怨起來。

謝歲安緩緩坐直了,也露出個冷笑:“你有何證據證明這些田是吳員外家的,據我所知,這些茶田俱都歸屬碧茶村,你們員外殺人侵田,把別人家的田地搶為己有,好不要臉啊。”

為首那位依舊不為所動,仿佛並未將謝歲安的話放心裏,可他似乎也不瞎,瞧得出謝歲安並非凡人。於是在動手之前還是象征性地問了句:“敢問閣下何人?”

謝歲安一手撐地一手搭在膝蓋上,表情要多不屑有多不屑:“你個奴才也配過問爺爺的名字,去,找你們員外來見我,就說他做的勾當已經暴露了,不想死的趕緊來給我磕頭!”

“好大的口氣!”坡下忽然傳來怒氣沖沖的罵聲,謝歲安一聽便知誰來了。

吳悠今日不是紈絝公子,一身軟甲穿得還算精神,只那張粉雕玉琢的小白臉十分掉價,斯文有餘,陽剛不足,加上座駕是匹毛發雪白的駿馬,倒不像個富家公子,而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娘子了。

“喲,小孫子來了,”謝歲安嘴上不饒人,“來給你爺爺請安?”

“哼,又是你,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公然與我家作對,”說話間小白臉的眼睛瞟到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壯漢,臉色幾變,然後勃然大怒:“你們放倒了雷公??!!”

“那倒不是,”因為另一撥人還未到,謝歲安想盡力拖延些時間,他作恍然大悟狀,“原來這位身強體健肌肉壯碩的兄臺,外號雷公啊,果然,嘖嘖嘖,人如其名,名不虛傳,跟你倒是兩個極端,怎麽你像個女人似的白白嫩嫩,他卻長得那般英武?難不成他是……哦,我明白了。”

他臉上露出一副了然且八卦的神情,在場之人全都一下明白了他沒說完的後半句話的意思,紛紛蹙眉。

這分明是在調侃這位吳家公子男生女相,是個好男風的斷袖嘛!

吳家公子也是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被謝歲安那副身陷囹圄還不知死活的表情激怒了,咬牙切齒罵了句“找死”,便揚起馬鞭在白馬屁股上一抽,馬兒吃痛揚起前蹄,卻不肯向前,吳悠竟被從馬上甩了下來。

這一幕連謝歲安都沒料到,楞了楞,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吳家下人忙不疊的下馬去扶,吳公子忍痛咬牙,鞭指謝歲安:“給我弄死他!”

秦桑便在這時采了草藥回來,且已用山泉水洗凈了。她從山坡背後轉過來,單手提著裙擺輕輕一躍,躍到謝歲安面前,將草藥餵到他嘴邊,溫聲道:“雖然有些苦,嚼了吞下去,能有退熱消炎的功效。”

謝歲安方才的少年意氣在看見秦桑這刻俱都化作了百轉柔腸,盯著面前的女子,伸忍不住手替她擦掉臉上沾的幾點泥。

吳家手下也被忽然出現的貌美女子吸引了,紛紛盯著他們看,竟一時忘了遵從主子的命令。

也不怪他們,這般男才女貌的景象,尋常哪能得見,就連一向反對公子在外沾花惹草的縉雲也都看呆了,覺得這兩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唯有吳家公子七竅冒煙,指著秦桑哆嗦:“你你你……你竟在這兒!來人,去給我把她抓回來,當心不要傷她容貌!”

呆了片刻的手下們終於聞聲而動,謝歲安“嘖”了聲,順手把秦桑攔在自己身後,剛準備起身再戰一場,一個人影已經旋風似的旋了過去,就聽見一聲聲慘叫,馬兒嘶鳴。

那個瘋子乞丐沒有接到任何人指示,忽然兇性大發,沖著吳家侍衛大殺四方,連剛準備出手的縉雲都看呆了。

不過瘋子武功雖高強,可對方人多勢眾,畢竟寡不敵眾,縉雲只是呆了半刻便已反應過來,飛身加入戰陣之中。

剛打了兩招,那瘋子忽然扭頭對他厲喝:“帶王爺走!這裏交給我!”

聽得縉雲又是一楞,心道哪裏來的王爺,自家公子只是一個尚無官身的豪門小公子。。

但那瘋子渾然不覺,拼死纏鬥,生生擋住所有刀刃和進攻,竟還有餘力將縉雲一把拉出戰局扔向謝歲安,他再次朝著謝歲安悲壯地喊道:“王爺快走!不用管我!”

縉雲:“……公子,他是在叫您嗎?您什麽時候成了王爺了??”

原本秦桑已經八分信了,覺得身邊這只高傲的花孔雀說不準還真是個小王爺,不知露出什麽馬腳被那位瘋子高手認出來了,可見縉雲驚詫到眉毛一高一低,謝歲安也攤手作無知狀,才曉得瘋子口中所喊之人或許並非眼前之人,或許……瘋子高手曾經歷過現下同樣的場景??他要保護的也不是眼下這位……若真如此,那麽這位武功不凡的瘋子大叔,他曾經就是某位王爺的部下呀!!

見對方殺人如切菜,秦桑不免擔憂,對縉雲道:“你……要不要稍微阻攔一下他,若是人都殺光了,王通判來的時候就……就死無對證了。”

謝歲安聽她如此說,將手伸到她眼前,蒙上,道:“別看。”

秦桑心道自己看都看了,現在才來蒙眼睛是不是晚了些,便聽謝歲安又道:“王家帶的兵馬或許馬上就到了,我們還是去旁邊躲一躲吧,免得現場太血腥,你看了回去做噩夢。”

兩人朝著聚在一塊的人群中走去,不過他們一靠近,人群就往後退,拉出與他們不相幹的安全距離。更有大膽者,此時此刻也不忘多挖幾塊黃金石,於是前方是刀兵蒼啷,後方是斧錘叮當,好不熱鬧。

然而此事對方人馬因為瘋子口中的“王爺”二字竟有些自亂陣腳,不少侍衛猶豫不決甚至疑惑地看向自家主子以期回應。

吳悠咬牙大怒:“一個瘋子的話你們也信,腦子被驢踢了不成,當朝就沒有這麽年輕的王爺!給我殺!”

謝歲安冷笑:“倒有些見識。”

“……”秦桑回過神來,小聲分析局勢:“吳家人都到了,王通判的人肯定馬上會上來,你別動了,好好在這兒休息會兒看好戲,否則傷口再感染嚴重些,我也救不了你。”

“不會這麽快,”謝歲安朝她身上一靠,“王厚民要抓吳芳一個措手不及,就肯定不會跟太近,否則路上就打起來了。”

“也是……哎,不知道縉雲他們能撐多久。”

“放心吧,縉雲可以以一敵百,那位兄臺我看功夫比縉雲還厲害,加起來就夠抵二百五,足夠等到王通判了。”

秦桑只得嘆氣:“希望如此。”

兩人又撐著往隱蔽之處挪了挪,默默給縉雲還有瘋子大哥加油打氣。

有一百姓從邊上過來,盯著謝歲安瑟瑟發抖道:“你……你果真是王爺?”

秦桑與謝歲安對視一眼,還未答話,那人便噗通一聲跪下來哭道:“王爺,您給我們作主啊!那吳小公子不是人啊,他仗著自己舅舅是知府,為非作歹曹建人民,將我們衢州府的良家女子搶了去肆意淩辱,我妹妹就是被他玩弄以後跳河自殺的,王爺啊,您要給我們作主啊……”

謝歲安:“額……那個……”

不料那人一跪一嚎後,立刻成了喊冤的典範,許多衣衫襤褸的普通百姓紛紛跪了過來,哭著訴說吳家的惡行。

秦桑與謝歲安不多時便被百姓圍了個嚴嚴實實,叫吳悠剛拿出來的弩箭找不準方向。

吳家侍衛被縉雲和瘋子高手糾纏住,本已將小公子氣得眼睛發紅,他本想用弩箭將人射個對穿,此刻又多出許多礙事的百姓,不免更加咬牙切齒,怒不可遏。

左右瞄了半天後,小公子失去了耐心,弩箭胡亂朝著百姓飛去。

見百姓無辜受死,謝歲安氣極,正準備起身反擊,就見山坡下沖出另外一批人。

為首的,不是昨日所見的王世貞,而是一個蓄著山羊胡須的中年人。他與王世貞面容有幾分相似,都是一副說不出溫和冷淡的菩薩面相。

吳悠站在最後方,剛回頭就看見迎面上來的王厚民,臉色大變:“王世伯,您怎麽來了?”

王厚民走近,語氣不鹹不淡:“有消息指出,這老君山上有金礦,我便親自帶人來查看。怎麽,”他淡淡瞟了一眼多人打二的戰場,又看向身重弩箭倒地的百姓,臉上帶著笑卻目光陰沈道,“吳家小公子這是,跟誰打架呢?又以多欺少了??”

吳悠面色漲得通紅:“沒有,他們就是兩個膽大包天的賊,我正讓人教訓他們呢。世伯您回去吧,沒什麽大事,我能處理好,保證不觸犯王法讓您跟我舅舅為難。”

秦桑隔著老遠聽不清那兩人在閑談什麽,但她生怕王厚民被忽悠,忙站起來招呼道:“王大人,吳家私開金礦,肆意屠殺百姓,如今證據確鑿,快快將他們拿下!!”

謝歲安也召喚縉雲:“縉雲別打了,把瘋子大哥帶回來!”

縉雲踢翻一排人後扯著打到失去理智的瘋子一起退出來,護在謝歲安跟前。瘋子大概真的認錯人了,護主的眼神十分堅定。

吳悠恨得咬牙,狂吼道:“你個刁民胡說什麽,這是我家新買的茶園,哪裏來的金礦,你再胡說當心小爺撕爛你的嘴!!”

王厚民依舊微微笑著:“欸,吳家小郎大可不必動怒,有沒有金礦,我們一同過去看看便知,若當真有礦,吳員外可是大功一件吶,呵呵。”

眼看到了嘴邊的鴨子要飛了,吳家小郎君神色已經變得陰郁,他回頭撇了一眼王厚民的人,又瞥了一眼縉雲和武功高強的瘋子,似乎在盤算自己將這些人一網打盡的可能性。

只見他同身邊一心腹耳語了句什麽,那位心腹立刻悄然轉身。

秦桑知道,這是要搬救兵去了,那個小白臉,果然要把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王通判,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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