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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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好在王厚民也不是傻子,手底下人剛見對方有動作便伸手攔了。這位通判大人頭也未回,面容慈祥地走向秦桑。

由於京都遍地都是畫皮妖,每人臉上貼著幾張皮難辨真假,以至於謝歲安在看見王厚民之時心底也生出防範,他下意識伸手護著秦桑不要上前,縉雲見了自家主人的動作,也警惕起來。

“年輕人,不要慌,我不動你們。”王厚民果然沒有靠近秦桑他們,先是讓人安撫受傷的百姓,而後選擇了一片方才被人挖開的巖石層,俯身細細察看起來。

“這一整片山下都是金礦石,”縉雲開口道,“我方才去那邊探過,吳員外已經派人挖出一快好大的礦洞,就地冶金了!他們怕被人發現,正要殺人滅口!”

“哦?”王厚民擡頭,“礦洞?”他緩緩起身,看向不遠處的吳悠。

吳悠像被毒蛇盯住了,渾身不自在地打了個冷顫,他正想開口狡辯,卻見佛口佛面的王厚民忽然變了臉,冷聲道:“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采金礦,屠殺無辜百姓,給我拿下!”

“本就是我家私田,開出金礦也為我家私有,何來私采一說,王厚民你敢動我!”吳悠氣得口不擇言,“莫非你想占我金礦,讒害良民!!”

“真是滑稽,”謝歲安在一旁忍不住嘲諷,“山川之利,皆歸於廷,朝廷頒布法令,但凡發現金礦皆歸朝廷監管,命令禁止民間私自開采,如果發現盜采,定罪流放,吳少爺,你在口吐什麽妄言,究竟懂不懂法啊!”

“你!”吳悠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後退一步道:“把那個強搶民女的小賊給我抓起來!死傷勿論!”

王厚民:“攔住他們!”

兩方隊伍假意周旋了一陣,終於還是爆發了。

兩方隊伍勢均力敵,一時陷入混戰。

見雙方打得慘烈,秦桑忍不住念了一句佛,道:“民間爭鬥,真是造孽。”

“說得你好像置身事外似的,”謝歲安嗤笑,“這才哪兒到哪兒,你也算開了眼界了。若哪日到京都,你才曉得什麽是牛鬼蛇神,什麽是魑魅魍魎。”

秦桑深以為然:“的確。”

謝歲安暗喜,盯著她一張還有些泥點的臉笑道:“你怎知自己將來會去往京都?莫非……你想跟我走?”

“誰說我非要跟著你走才能到京都?”秦桑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盈盈光亮,似笑非笑,似乎有什麽魔力,叫人一見忘憂。

謝歲安動了動喉嚨,忽然耳垂泛紅,不知想到了什麽。

秦桑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怎麽會不懂??但不知為何,她竟莫名有些心虛,當下不知該說什麽,只得輕咳一聲也轉過了頭,不再同他調笑。

她看向那些不顧死活還在貪婪地挖礦的百姓,吼道:“都不要命啦,撿到便宜就快跑,否則有命撿錢沒命花,還不快下山!”

謝歲安也準備扭頭回去跟著吼,誰知秦桑忽然將頭扭回來,兩人本就靠得近,這一扭來扭去,謝歲的鼻梁堪堪擦著秦桑的側臉,險些親上。

兩人下意識楞住,然後秦桑往後一仰,臉紅到脖子根。

謝歲安呆呆地,似乎還在回味方才那一碰,就聽秦桑咬牙怒罵道:“放肆!”

謝歲安:“放肆??”

秦桑作為一位清心寡欲的神仙,早已勘破紅塵俗世,斬斷男女情根,即便姻緣將至要得一仙侶,也不會是區區一凡人。人仙兩殊途,哪兒能亂來?縱然她如今化作個凡人,縱然她如今是個凡胎……凡人凡胎??

秦桑從亂如麻的心緒中抓住一線生機,莫非,這原主的身份,同眼前這位貴公子,本就有一段凡緣??

謝歲安紅著臉梗著脖子道:“你與我裹傷之時便已肌膚相觸了,本公子都沒說什麽,你……你這會兒又在矯情些什麽?本公子如此英俊瀟灑,難道你還嫌棄不成?”

“……”秦桑:“不嫌棄又如何?”

謝歲安:“不嫌棄……不嫌棄你躲什麽躲??”

秦桑:“我哪裏有在躲,這是人之常情自然反應好不好!”

“……”謝歲安,“所以你其實不想躲??”

秦桑很沒風度地翻了個白眼,她淡定地伸手將這位公子的腦袋翻轉過去讓他對著廝殺慘烈的現場:“來,先辦正事。你覺得王通判會贏還是吳員外會贏??”

“吳員外都沒有露面……”謝歲安隨口吐槽了一句。

可就是這句,兩人俱是一楞,完了,吳家還有後援?

說什麽來什麽,還真讓兩人猜對了。

吳芳在家聽說王厚民帶兵,忙醒了酒,收拾行裝趕了來,就是所謂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時,坡下果然傳來囂張且中氣十足的笑聲:“哈哈哈……”

接著,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拋在空中,滾落在地砸出一灘深紅——一個人頭!

眾人神色俱都僵硬了。

“王大人啊,到了我的地盤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叫人煮茶以待,鑼鼓相迎啊!”——正是鼎鼎大名的吳家員外郎,喬知府妹夫,吳芳。

來人是個頗有氣勢的中年,方臉圓眼,身材魁梧,甫一露面那位玉面郎君吳悠就面露喜色地叫道:“爹爹!”

謝歲安嘖了聲,虛著眼睛數了數:“來的人是王厚民的五倍。”

秦桑:“我還以為吳芳是個大胖子,不想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羅剎。”

謝歲安:“還是想想怎麽逃命比較要緊吧。”

秦桑:“你那只雄鷹不是去搬救兵了,為何要逃?”

謝歲安:“……姐姐,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趕來啊,你看看人家來的人!”

吳芳帶來的人不僅多,還個個都是身材魁梧的好漢。

秦桑忍不住抱怨:“不是都窮得叮當響,怎麽還能養出這麽多彪形大漢。”

謝歲安:“地頭蛇的財富,你永遠無法探知深淺。有的大家族,富可敵國。養些厲害的打手算什麽稀奇。”

縉雲忍不住插話:“公子,咱們還是趕緊逃吧,打不過啊!”

瘋子立刻跟著道:“撤,撤退!”

“說得正是。”謝歲安便要起身,卻被秦桑一把拽住。

她態度堅定:“不能走!走了就前功盡棄,再沒人能制衡他們了!”

謝歲安輕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話你定聽說過,聽話,我們先回去,回去之後我再找人來,區區一個員外郎敢私私采金庫,待我找人滅了他!”

“可是若我們不幫忙,”秦桑依舊拽著他,“王通判一行,還有尚未逃走的百姓就會白白死在這兒,事後他們毀屍滅跡拒不承認,我們能耐他們何??”

縉雲急了:“就算如此姑娘也不該讓我家公子來冒險,此事本就與我們無關,是姑娘說的計劃周全,如今卻要拼命,公子有個三長兩短你擔當得起嗎??”

秦桑也怒了:“所以你家公子身居高位卻屍位素餐,視百姓之死不顧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你們都不懂??!”

縉雲據理力爭:“可我家公子又不是……”

“好了,”謝歲安打斷縉雲的話,“桑桑姑娘說得有道理,計劃是我們一起定下的,王大人與這些百姓是我們招來的,確實沒有扔下他們不管的道理。”

“可是公子……”

謝歲安重新坐下,但見吳芳並未有立刻讓新來的勇士加入戰局的意思,似乎在與王厚民談判。

他分析道:“看來對方也不想把事請鬧太大,正在威逼利誘你口中那位正值愛民的王通判呢。”

縉雲敢怒不敢言,心道那還不跑更待何時,到時候就被人家雙方一起包成了餃子。

秦桑將眼一閉,把心一橫:“再等等吧,我相信王厚民不是首鼠兩端的小人,否則以他之能也不會多年下來還是個小小的通判。”

謝歲安:“等什麽?等王厚民靠嘴皮子說服吳芳繳械投降?”

秦桑:“等援兵。”

謝歲安:“……”

秦桑:“在你召喚你的寵物之前,我已經讓人用你的名義去最近的鎮兵求援了,應該很快就有人來。”

謝歲安自然不曉得她還有這一手,一臉震驚且懵懂:“我的什麽名義?”

秦桑看向他,緊張又神秘地一笑:“丞相嫡孫。”

“!!!!”謝歲安雙眼陡然瞪大:“什麽???”

這時,那邊談判似乎失敗了,王厚民被屬下悍將一把拽離王詠,雙方侍衛劍拔弩張,再次一觸即發。

只見吳芳淡淡一笑,招手,新來的勇士立即加入戰局。

原本還是一場諸多顧忌的對抗戰,轉瞬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就聽王厚民怒罵:“吳芳,你敢豢養私兵!”

王厚民手下那些人所有武器之精良乃軍中才有,而這些人行動有致,顯然也是經過長期的訓練與配合,上陣與普通侍衛廝殺,直如砍瓜切菜。

在吳家小郎君的蹦跶指揮下,幾個兵將已經沖著秦桑謝歲安而來,縉雲不得不和瘋子高手再次出手抵抗。

可這次圍過來的人太多,武功也高,有人很快找到間隙突破縉雲的防守,一把長刀直直揮向謝歲安。

謝歲安單手撐地一腳將來人踢翻,欲再出手,卻被秦桑一把扯到後頭:“你歇著,我來。”

眼下的局面,秦桑其實也有過預判或許對方人手太多王厚民不敵,但經過昨夜交手,她實在並未料到對方已經到了豢養私兵的地步。

看來現下這一局,只能硬扛。

她借著身體靈便,想借機竄到吳悠身邊將其抓了做個掣肘,這樣好歹能多撐些時間,但她剛靠近吳悠,便有一個武力高強之人前來阻撓,她打得左支右絀喉頭冒煙,左肩被人擒住挨上一掌,重重跌落在地,噴出一口血來。

她撐在一旁重重喘氣,思索著怎麽才能出其不意拖延時間,這時,山下響起悶雷般的聲響。

那聲音連綿不絕,震徹山谷,即便還隔著老遠,整齊劃一的鐵蹄和步兵列陣的聲音,像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的重錘。

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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