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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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縉雲這邊在一間房一間房的找,謝歲安則沖到街上逮著小攤主就問,終於一個賣糖水的婦女提供了線索,指著隔壁香料鋪子邊上舔著最後一顆糖葫蘆舍不得吃完的小孩童,說:“公子,你問問他呢,我見他方才好像給兩個漂亮姑娘指過路。”

謝歲安當即沖過去,嚇得小孩一楞,險些就要嚎起來。

還好謝歲安及時剎住車,在糖水鋪子要了一碗糖水送到小孩子面前,耐心細致地詢問以後,終於確認秦桑是被人給擄走了。

可是今日在翠雲樓裏人來人往那麽多,對秦桑見色起意的人定然不少,他要去哪裏找人?

一時間,謝大公子心亂如麻,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很慌。想到了許多,想到每個場面都讓人想抓狂。

他隨著小孩的指引走到方才秦桑走過的偏僻街巷,盡量讓子自己冷靜,試圖找到些蛛絲馬跡,然而沒有,除了春夜溫潤的夜風,什麽都沒有。

衢州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家燈火處,竟不知何去何從。

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邊走邊喊:“秦桑!秦桑!秦桑!”

走過兩條街,喊過兩條街,一個低眉耷眼的老婦人忽然打開小門探出個腦袋,她說:“若是人丟了,就去吳家別院外找找,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

“哪個吳家別院?”謝歲安一時有點懵。

“這衢州府除了一個吳家,還有哪個無法無天的吳家?”老婦說完話,迅速將門關上了。

謝歲安終於弄明白,他的神情由茫然轉為了滔天的怒意,跑回主街之上逮著個人就問:“吳家別院在哪邊?”

路人給他指了路,他跑了兩步又倒回來,從腰包裏掏出塊銀子:“去摘星樓找一個叫縉雲的,叫他來吳家別院找我,找到人後叫他再給你一塊銀,快去!”

路人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錢,高高興興地朝著摘星樓跑去。

其他路人看得眼紅,覺得天上掉餡餅的事情竟離自己這麽近,這麽近卻沒接到,難免心有不甘,酸澀道:“去吳家別院?去幹什麽,找人還是找死呀?”

“哎,想從小霸王的手裏搶人?他是不是外地來的呀,腦子壞了吧!”

謝歲安在街上四處找人的消息很塊傳回琳瑯閣,柏意卿正靠在搖椅上假寐,聞言睜開眼,道:“他竟不知吳家別院,難道果真是巧合?他只是游山玩水,碰上了這位小娘子?”

暗衛道:“發現人不見以後,自始至終只有他和小侍衛在街上尋找,並未出現更多的幫手,而且,謝公子讓他的小侍衛大張旗鼓去客棧翻找,自己則在街上大喊大叫,看來並未第一時間懷疑吳公子,只不過吳公子聲名狼藉,百姓都知道,所以……很快謝公子就朝琳瑯閣來了。”

“只身前來,還表露了身份,看來不是暗訪。”柏公子重新闔上眼,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罷了,你去搭把手,讓謝公子好好帶走那位小姑娘,別再節外生枝了。”

“是。”

“另外,”見暗衛要走,柏意卿又道,“讓姓吳的不要招惹這位小娘子,擡擡手放了。”

“是。”

******

不知昏迷了多久,秦桑身上的那股麻勁兒終於漸漸過去,可她動是能動了,手腳卻都被綁了繩子。萬幸嘴巴沒有綁布條,那東西貼在嘴上可不好受。

她四下看了看,發現這是一間裝飾甚為清雅的房間,屋內陳設到所用器具都是上等品,號稱衢州府第一的摘星樓上房所用之物也不過如此了。

她這是被哪個大戶人家綁架了??

綁架她做甚??

她陡然一個機靈,心道:完蛋了,有歹人覬覦本姑娘的美貌!早知道就聽那小子的,不摘幃帽了!

雖然知道自己被抓了,但是不知自己被誰抓了,甚至匆忙得連個消息都沒能留下,秦桑覺得很頹然,出師不利,社會險惡啊!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繩子捆得上三層下三層,一圈又一圈,半點掙紮開的機會都沒有,唯有用牙咬。

她盼著處理她的人慢點想起來,然而剛想到這裏,她發現一個非常要命的事情,她身上的衣服怎麽都被換掉了??!!

綁架她的人,不會已經得逞了吧??

所以才能任由她在這裏專心致志地咬繩子??

秦桑心裏升騰而起一股凜冽的煞氣,她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開始激蕩,腦袋都快被這股熱氣蒸熟了!

“敢動老娘,給老娘等著,看我出去不弄死你!”她咬牙切齒地咬著手上的繩結,忽然聽見一聲刺啦破窗的聲音,緊接著是把小小的金屬落地,發出叮當一聲輕響。

一點光芒反射月光掃過秦桑,靠近窗邊的地上,赫然是一把鋥光瓦亮的暗器飛刀。

可憐我們的南音仙子,手腳不能動,只能側躺在地上,像一只毛毛蟲般一聳一聳,無比艱難地爬過去。

不知是哪位好心奸細給自己送的救命飛刀,大概是看不慣自家主人的畜生行為,才會偷偷摸摸救自己一命吧。

好人有好報,將來回歸仙班查明真相,定要給此人多送些好運氣。

這刀刃鋒利,割開繩子很便捷,片刻後,秦桑的雙手重獲了自由,三下五除二又割開了腳繩。她揉著酸疼的手臂,認真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身體,一時半會兒實在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失身。

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她在屋內四下看了看,沒找到英兒。這些壞人定然不會好吃好喝招待一個侍女,想到此處,她心裏一沈。雖然英兒是個啞巴,可她也是朝夕相處照顧了自己好些年。

自然不能像丟物品一樣丟下她逃走,先得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裏。

秦桑躡手躡腳走到門邊,耳朵湊過去想聽聽外面的動靜,然而除了風聲和鳥鳴,什麽人聲都沒有。

怎會如此?一個看守的侍衛都沒有,難不成是得手以後便丟自己在這裏自生自滅了?不至於吧,秦桑這副長相,不說傾國傾城,那也是閉月羞花沈魚落雁了,哪個男人這般暴殄天物?

但她貼在門邊聽了許久,外面的確沒有聲音。於是她將那把飛刃收進袖中,輕輕打開門。

外面廊下只有微弱的宮燈,四周很安靜,貓頭鷹不知藏在哪裏咕咕叫。

空中飄來清新的花香,讓人有種錯覺這不是賊窩。她不辨方向,只能在這堪稱豪華清雅的宅院中漫無目的地瞎晃。而且思索著,既然有人在這時給她遞刀,想來正是出逃的最佳時機。

於是腳步越發輕快,盡量朝著有光的方向而去,先偷聽個墻角弄清這是哪,再找個人挾持,找到英兒。

她沿著回廊低頭而行,像個普通侍女一般低眉斂目,忽然對面傳來一列腳步聲,秦桑頓了頓,正巧旁邊房屋一片漆黑且沒有動靜,想來是沒人,她一推門,閃身隱了進去。

秦桑心跳如雷,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有這麽緊張刺激過了,若此時還是個神仙,隨手捏個隱身訣就是,哪兒至於這般提心吊膽。

她靜靜回過身,後知後覺地打量起屋內,不過進來之前她已有過判斷,這一整排房屋連個侍衛都沒有,且漆黑一片,大概率是不會有人的。

她靜候了半晌,屋內的確連個微弱呼吸都沒有,於是放下心來。

因為每排房屋其實都有後窗與後院,她方才一直朝著這個方向來,此時若是直接穿過這個屋子繞去背後翻窗出去,倒是能省下不少腳程和被發現的風險。

她邁著貓步走進屋子中間,借著紙窗透露進來的那點微弱光芒勉強不撞上別的東西。

此時屋檐上,兩個黑烏鴉似的黑衣人一大一小對視一眼後,其中一個身量小的聲音極低道:“進去了,怎麽辦?”

另一個嘴吧都沒怎麽動,道:“沒事,她就是在門口躲一下,很快就會出來的。公子說了,不要打攪她逃跑。”

“可她已經進去一會兒了。”

“無妨,興許膽子小,在裏面多等了會兒,很快就會出來了。”

“……公子會不會殺了我們?”

“不會。壞了公子的謀劃,他才會殺了我們。”

“要不我下去給她帶個路?”

身量高大些的斜昵了那矮小的一眼,意思很明顯,你要找死你就去,反正我不去。

其實從秦桑推門進來的一刻,柏意卿就已經睜開眼。但他沒有動,只是緩緩掀起眼皮看向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

如同房子上面兩位猜測的,柏公子也以為這位不速之客很快就會離去,然而,片刻之後,她竟不知死活地,朝著自己床榻方向大搖大擺地過來了。

柏意卿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清楚,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的臉,不能讓她發現自己和吳家有什麽瓜葛。

是以他稍稍翻了個身,深深呼出一口氣,故意鬧出些動靜,企圖將這大膽的小女娘趕走。

正在橫穿這間屋子的秦桑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呼吸嚇了一大跳,當即楞在原地,石化了。

蒼了個天,這間屋裏有人睡覺啊!

原地呆了約莫五個呼吸後,秦桑冷汗如雨地聽聞榻上之人呼吸均勻,似是沒有醒,終於放下心來。她擺脫僵硬的姿勢,站在屋子中間有些進退兩難,是繼續從後窗出去呢,還是退回正門,這是個問題。

然而這個時,她腦中忽然閃過另一個可能——這裏睡覺的人,是誰?

根據方才逃跑路線來看,關押自己的那間廂房距離此處並不遠,這幾間屋子又無人把守,但看規制並不普通,不是主人的話,便是府上某位客卿或者重要下人的居所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心道與其在這府中亂轉,不如找個人問問,雖然擔了些風險,可逃跑的方向也更明確簡潔了不是,總比自己一直在這裏瞎轉的風險要小。

她將袖中的飛刃滑進手中,慢慢朝著床榻的方向靠過去。

先捂住嘴,後用刀抵住脖子,抵住脖子的深淺技巧要拿捏到位,否則取不到威脅的效果——她如是想。

好歹這些年她隨著秦寶蘊也學過不少凡人的武功,制住一個普通的下人還是沒什麽問題。

想清這些後,她人已經站到了床榻邊。床上之人是面向裏側的,她看不見他臉,但從背影來看,似乎是個男子,而且,這瘦削的肩膀,竟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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