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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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秦桑輕輕一個楞神,一條手帕劈頭而來,她下意識閉眼,還不及動作,身上重要穴位傳來刺痛,然後渾身都僵硬了。

她覺得自己被人打橫抱起來,那人骨架清瘦硌得人肉疼,觸感冰涼,身上還有一股不能忽視的清苦香氣,像茶,又像竹葉芯。

耳邊傳來呼呼風聲,她能感覺自己被人抱著用輕功在飛,眼角餘光還能看見漆黑的樹叢。

手絹被風吹起一角,便看見一條瘦削的下巴和一張無情冷漠向下撇著的唇,可那上唇中間有一顆唇珠,為這無情冷漠平添了兩分可愛和性感。

他們分花拂柳快速行動。

須臾,進入一處涼亭,那人迅速解了她的穴,輕輕一點,飛走了。

空中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氣音——蠢貨。

秦桑心道,哪個好心人救了自己還罵自己蠢貨?

她扯下帕子,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汗巾,什麽繡紋都沒有。

此時,謝歲安已經單槍匹馬殺到了琳瑯閣大門,他會武功,琳瑯閣的普通侍衛不是他對手,他手拿折扇,輕輕松松打入了後院,站在院中大喝一聲:“姓吳的蠢貨,敢動你爺爺的人,給我滾出來!”

前院後院的侍衛如臨大敵,持刀以待。

吳悠衣衫不整地從廂房鬼鬼祟祟地出來,手裏提著刀,但見來人只有一個,不可置信地左右看了看,果然只有他一個!

他生氣地一腳踹翻離自己最近的家丁:“廢物,養你們有什麽用,就他一個人都攔不住!”罵完了家丁,他轉向謝歲安:“哪兒來的小子猖狂,敢闖我琳瑯閣,想死……”

話未說完,謝歲安已經一陣狂風般逼近身邊,一把抓住吳小公子的衣領,咬牙忍住將他一拳打死的沖動,道:“人在哪兒?”

謝歲安乍見面前這人衣衫不整便已氣得理智全無,他難以想象方才發生了什麽,也不敢想。

謝歲安的速度太快了,一旁的家丁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見自家小主已經被人拿捏在手中,紛紛驚慌地湊近了幾步。又不敢妄動。

其中一個還算聰明,知道若是吳悠出事這一院子的家丁侍衛俱都活不成了,忙咽了口水道:“公子手下留情,人在那邊屋子裏!”

謝歲安順著那人手指看了眼,提著吳悠再次旋風一樣飛奔而去。

廂房內有哭泣的女人,謝歲安在那一剎渾身血都涼了,他腦中閃出個莫名其妙的想——即便她已被破身,自己也會給她下半生安穩,不叫別人欺負的。

這麽想著看清了躺在屋內榻上之人的臉,他楞了,不是秦桑?

吳悠便在此刻悄然脫出他的手,沖到門外大叫:“給我拿下他,死活不論!”

侍衛將此間房間圍了個水洩不通,謝歲安還在“秦桑去哪兒了”的懵逼中,他開始回憶給他指路的大娘是否騙了他,他是否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數十把長刀已經沖他而來。

但因從小被送去軍中摸爬滾打過,這種以一敵十的場景鍛煉過不下百次,謝大公子很是游刃有餘。有餘雖有餘,可這些人不是軍中畏首畏尾的小兵,揮刀相向都是沖著要他命來的,難免有時疏漏受些剮蹭。

他心中想著秦桑的處境,焦急之下動了殺意,一連砍翻好幾個人後冷聲喝道:“攔我者死!”

侍衛之中也有要強之人,聽了這話像是受了激,赤紅了眼咆哮著揚刀砍將過去……

***

秦桑身處陌生的庭院涼亭中,四下看了看,心道既然那人有心救命,自然是將自己放在了距離出口最近之處,但她還不能走,她還要找英兒。

這時,庭院四面八方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許多人從各個屋舍院落裏出來,因為某處發生了大事,大家要趕去增援。

“什麽人敢擅闖琳瑯閣,是不要命了麽?”

“誰知道呢,許是少爺又強搶了哪家的女子,被人尋上門來了。”

“那還有活路?琳瑯閣裏這麽多高手,最近還有大人物入住……”

“聽說來的也是位高手,張領事都被打傷了,這才緊急叫支援嘛。”

“啥?張領事都打不過?怪了,快去看看,來的是哪方神佛,竟如此囂張。”

“……”

秦桑聽了幾耳朵,準備去看個熱鬧。

她腳步輕盈假裝驚慌的侍女,墜在前去增援的末尾,前路火把越發明亮,確實是個熱鬧的所在。還能聽見刀兵蒼瑯的聲響,聽兵刃相交的速度,來人的確是個高手。

只是從話本經驗看,以一敵十終歸不是什麽好下場,除非是身負主角光環之人,那倒有的一看。

秦桑跟著人群跑到小院,她在漏窗墻邊駐足,扒著墻垣往裏瞅。

果見一白衣俠士一手執刀一手執扇,在數十人的圍攻之下上下翻飛,身手靈巧地騰挪轉動,忽而踩著眾人刀柄上飛,忽而貼地橫掃,游刃有餘,但又一時之間掙脫不得。

秦桑許久不在人間見到過這般精彩的打戲,幾乎忍不住拍手稱好。

她心道:這位白衣公子看著年輕,武功造詣卻很不錯,腰上柔韌有力,手臂修長勁道,出手快且準,耳力佳,反應快,長得還……長得還挺俊秀,似乎在哪見過……

哦?謝歲安???

再看幾眼看清了來人,秦桑驚訝極了,萬萬沒料想,這個看著不學無術整日只會耍嘴的花孔雀,竟是個真才實學。

剛才那一招神龍擺尾耍得極妙,一看就是童子功,腰都要折彎成對折了!

正看得津津有味,秦桑看見站在屋檐底下氣急敗壞的小白臉吳悠正惡狠狠地端著一只弩,他對著場地中央上下左右射了好幾箭都沒有射中謝歲安,反而是把自己的幾個侍衛射得驚叫連連。

但她害怕這蠢貨歪打正著傷了謝歲安,便站出來大聲喊:“傻小子,你到底會不會用弩!”

她這一喊是為了轉移吳悠的註意力,誰知道謝歲安也被影響了,稍稍走神腿上就被砍了一刀。

秦桑自然看見了,氣得叉腰大罵:“你認真點,後面又來了!”

謝歲安似乎笑罵了句什麽,秦桑沒聽見,但見那人手上出刀更快,跟廚房裏耍花刀的大廚似的,居然快出了殘影。

秦桑看待了,心道:我的天,這小子是個人才,若是能招到天庭做個天兵天將,降妖除魔定是把好手。

不過可惜,不是什麽人都能招入天庭的,三千凡世人人自有命數,都是維持下界秩序的螺絲釘,不是想抽走哪一顆,就抽走哪一顆的。

吳悠本就被突然闖進來大殺四方的謝歲安氣得七孔冒煙,又見秦桑跑出來指手畫腳,氣得大喝一聲直接調轉弩箭朝秦桑射來。

秦桑剛準備躲,就見一只漆黑的東西嗖的一聲從距離自己身邊三寸遠的地方飛過去了。

???

她側頭看了看斜插在花圃中的箭柄,心有餘悸的同時笑了笑:“你這箭藝誰教的啊!?”

謝歲安頭皮發麻,不惜後背挨上一刀也要掙脫包圍圈,沖到秦桑身邊罵了一聲“你是不是蠢”就將人攔腰摟住開始跑。

秦桑再次被人抱著用輕功跑路,剛才是被打橫抱著,現在是被摟腰抱,她終於覺得有些後知後覺的臉紅,怎麽今日姐姐落了難,誰都想趁機占個便宜呢……

但她來不及感慨,只是擔憂地向後看了眼,只見吳家公子已經再次搭弓射箭瞄準了兩人,嗖地一聲,箭矢再次擦著距離自己三五寸的距離飛走了。

她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謝歲安抱著她上了墻,然後順著屋檐一層一層跳下去,最後安安穩穩落在了琳瑯閣的高墻外。

謝歲安踉蹌了一下,但是拉著秦桑繼續跑。

註意到一路滴落的鮮血,秦桑道:“你這麽跑還是給人留線索了啊,先把傷口處理一下餵!”

謝歲安沒好氣:“停下來等著被抓回去再打一百回合嗎,我沒力氣了!”

秦桑道:“我有啊!”

“你有什麽?”

“我有力氣啊!”

“……”

謝歲安覺得自己要被氣死了,卻被秦桑用力一把拉住,她不知用了什麽巧勁,自己果然被迫停了下來。

女孩不言不語蹲了下去,用力在他衣擺上撕出一條布,然後胡亂將他腿上的傷口裹起來,打了個蝴蝶結。

謝歲安先是楞了下,而後看見腿上那只蝴蝶結,怒道:“什麽娘們的玩意你也往我身上綁??”

秦桑在他衣擺上頭順手抹去手上的血跡,站起身就拉著他往前繼續跑:“話說你身手還不錯,但你那個小侍衛呢,他不是也挺厲害的,怎麽就你一個人?”

“…@#E………&”謝歲安心裏一百句臟話,不知此刻該先說什麽。

然後身後傳來腳步聲:“快追,在那邊!”

秦桑眼尖,將人拖進窄巷之後發現旁邊有扇破舊半開的木門,她帶著人閃了進去,迅速將門給堵上。

進去之後才發現裏面有人。

只見破敗的屋子中似有黑色的東西在緩緩蠕動,秦桑不怕鬼神自然不會害怕,印著鼻間聞到的騷臭氣,第一時間便有了個想法——不小心闖了乞丐窩了!

城中這種無人住的破房子,是流浪漢與乞兒的好去處,如果無人驅趕,這裏就是他們最好的居所。

謝歲安一低頭卻聞到的是秦桑頭上的皂莢清香,帶著她獨有的茶香與脂粉香,是一種熟悉的,讓人覺得心中熨帖的香味。他悄悄湊近了一些,低聲問:“那是什麽東西?”

聲音低沈,從未有過的沈穩。

秦桑擡頭看他一眼,然後餘光看見更多的黑影從屋子的各個角落爬起來,他們行動遲緩,在黑夜之中猶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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