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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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謝歲安原本想等秦桑來道歉,但見她聽小二說了句什麽,就跟人家上樓去了。

自己慪了半晌對方卻不聞不問,少爺的心啪嗒一聲碎裂開。

可是氣歸氣,到底還是擔心她的安危,畢竟人長成那樣,若是遇到居心叵測之輩……嘖,麻煩。

他氣沖沖地跟上樓,準備將人帶走,誰知剛上樓還沒轉過拐角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停在拐角處探頭看了看,楞住。

柏意卿,他怎麽也來這裏了?

京都有四少,年紀相仿,名聲相仿,都是公認的才藝雙馨的美男子,且有權有錢。身為當朝第一宰相的嫡孫,謝歲安算一個,然後是都南侯家的夏侯燁,京都百年世家之一的淩水封家封瑞桓,以及眼前這位元昭長公主家的柏意卿。

年少時他們在一起上學,關系不能說好,那只能說是雞飛狗跳。今天你與我拉幫,明日我與他結派,打得書院是一塊完整的好桌子都沒有,工匠修修補補又補補修修,最後憤而罷工,讓各家出錢買些新木料來重新打。

那時候的京都四少一個比一個囂張,一個比一個有恃無恐,只可惜,幾人惹怒了後來被封太子的趙炳,被皇後娘娘狠狠整治了一頓後,終於紛紛退學,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也是奇怪,自那次大病一場,柏意卿卻像變了一個人,從頑皮搗蛋變成了如今這副高深莫測,如披冰雪的模樣。

他不喜出門,愛在家中品茗制瓷,變得神龍見首不見尾起來,怎麽這回這麽巧,他也來衢州散心了?

不論如何,謝歲安都不想被他給看見,自己這趟出門本就是偷偷溜出來的,還涉及到丞相爺爺的大事,這事可大可小,他不想節外生枝,半點給人懷疑的機會都不能從自己這裏散出去。

於是他咬了咬牙,轉身回了房間並讓小二待會兒告知秦桑,讓她去房間找他。

此刻過了好半天,他都已經食不知味地吃過了晚飯,秦桑卻還沒有回來,謝大公子不免有些煩躁,對縉雲道:“你出去看看,小心別被那塊冰雕和他手下人看見。”忽然提高了聲音,“她不會還在跟人吃飯吧,有什麽好吃的,我沒飯給她吃???我說給她把魚搶回來她還敢兇我,轉頭就去跟人家分享一條魚,她是沒有吃過魚還是怎麽??欸!你回來,我還沒說完!豈有此理,一個侍衛都敢給我擺臉色了,真是豈有此理!”

縉雲不想聽自家公子啰嗦,出來轉了一圈卻沒看見秦桑和英兒,拉著小二問,小二說她們出門了。

“她出門幹什麽?”謝歲安不解。

縉雲搖頭:“不知道,小二說……欸公子……”

不等縉雲說完,謝歲安已經沖出了房門。

他隨手拿了一頂店小二的綸巾往頭上一扣,又從懷中掏出手絹簡單覆面,一路偽裝沖出了客棧的大門。

外面街道已暗,沿路的小食攤販還算熱鬧。他道秦桑或許貪玩,出來逛街了,便在街上找尋。

一面找一面想,若是找到人,定要威脅她一下,若再這般隨心所欲對自己態度惡劣,那麽這趟告官伸冤之旅她就自己一個人去闖,自己可不會給她兜底!

然而,謝歲安和縉雲從街頭走到街尾,又從大街走到小巷,繞了一大圈後回到客棧門口,也沒發現秦桑和英兒的蹤影。

他有些不安:“人呢?”

縉雲小心翼翼道:“會不會,出事了?”

***

謝歲安還在大街上抓瞎,秦桑已經被人用馬車載入了一個高門大戶的別院。

此院名叫琳瑯閣,占據了城中一塊地理位置頗佳的山丘,朱瓦灰墻,綠植茂密,松濤竹林,百花爭艷,是個打理極其別致的院落。

馬車從角門進入,不知過了多少個雕花拱門,終於在臨湖的一處小院子中停下。

秦桑被麻袋套著,被一個侍衛扛出來,解開。

雖然四肢無力,可她眼睛勉強能睜開。但見小院四周掛滿了燈籠,亮如白晝。正堂檐下一位粉雕玉琢的少爺正坐在太師椅上對鏡自照,他左眼下淤青了一塊,像塊難看的汙漬或胎記,落在那原本玉面無暇的臉上十分突兀。

吳悠將鏡子放下,起身負手走向院中,微瞇起眼細細打量起秦桑。

饒是披頭散發青絲遮面,也難擋她若隱若現的美人輪廓。

小公子原本不爽的一張臉上浮出驚喜,他蹲下身,撥開秦桑臉上的發絲,楞了一瞬,才道:“竟是個美人。”

不錯目地看了會兒,又補充道,“比思思姑娘還要美上三四分,嘿,倒是我賺了。”

院子裏原本站滿了持棒的家丁侍衛,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問:“那還打嗎?”

小公子頭也不擡:“打什麽打,你懂不懂憐香惜玉的,都長成這樣了,還打??”他站起身,“去找兩個嬤嬤來,弄去洗幹凈後放到廂房裏等我。看什麽看,這是你能看的,再看小爺挖了你眼!”

侍衛低下頭,轉身讓人去找嬤嬤了。

吳小公子心情終於好了些,原本今日備了那麽多的彩頭就為博思思一笑,然後今夜春宵一刻的,誰知道被眼前這個女人挑撥離間搞砸了,他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飛到王世貞嘴裏,自己還挨了一頓打,實在該死!

誰知峰回路轉,綁回來的竟是個羞花閉月的大美人,比那混跡青樓的女子不要好太多,說不定還是個雛……吳小公子越想越美,他摸了摸肚子,道:“本公子的夜宵呢,等了半晌了,廚房那幫蠢貨是不是不想幹了??”

侍女忙來請:“已經準備好了,請公子移步。”

“這還差不多,先吃飯,吃飽了好辦事。”他笑嘻嘻地,又沖不知哪個方向吼了句,“洗幹凈點兒啊!”

琳瑯閣是吳員外家的別院,吳悠常來這裏辦些見不得光之事,他所在的這個小院處於琳瑯閣的下首位,臨近低矮的湖面,位置風景都不錯,也幽靜,不過這琳瑯閣不是什麽地方他都能去的。

在琳瑯閣的山丘上首位置,有一座種滿紅楓的園中園,拾階而上百來步石梯,就能見到一對別致的柴扉。石階兩旁種滿樹幹筆直蒼白的檸檬按,桉樹年歲愈久,樹枝直頂蒼穹,遮天蔽日,道窄路深,顯得那兩扇柴扉越發神秘清幽。

這園子沒有名,裏面的主人是吳家的座上賓,喬知府親自下令,誰也不能來打擾。

住著的,正是謫仙似的人物,柏意卿。

他從摘星樓見完秦桑歸來後,便在院中賞月彈琴。

琴聲清雅,一聲一聲頗為隨意。聽見暗衛來報說,人已經抓進府了,他並未有任何的反應,直到一曲終了,才面沈似水地端起茶杯抿了口,道:“帶上來吧,請到左廂房。”

“可……吳家小郎已經將人帶到自己房中了,他似是準備……”侍衛不好接著往下說。

柏意卿淺淺嗯了聲,又道了一句:“去吧,帶上來。”

侍衛習慣了他言簡意賅的行事作風,也不再多問,帶人下去了。

院子裏重新響起琴音,柏意卿忽然輕聲道:“可查出點什麽了,為何謝歲安會出現在此處。”

屋檐下輕輕飄下一暗衛,跪地稟道:“屬下無能,暫且查不出端倪,他此次只身前來,身邊只有貼身侍衛一名,一路都未表明過身份,似乎只是游山玩水,更多的消息,要等京都那邊。”

“那名女子呢?和他什麽關系?”

“那名女子姓秦名桑,是櫟縣城內一普通地主家的女兒,因為吳員外派人去買她家茶園,還派人傷了她親朋,她似乎是上衢州府來告狀的。”

“哦?所以,她是因為這個原因攀上了歲安?也不對,歲安不會表明自己身份的。”柏意卿自問自答了兩句,放棄了,“行了,若只是巧合,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他對那女子仿佛很在意,若是傷了死了,反而弄巧成拙。先將人關起來,看看他的反應吧,若他們不是為金礦而來,就如他們所願,讓吳員外收手,將人打發走吧。”

黑衣暗衛道了是,又隱進了陰影中。

侍衛從吳悠那裏帶回了人,吳家小公子敢怒不敢言,氣得只能拿丫鬟撒氣,然後吩咐侍衛:“去!出去給我找個好看的姑娘回來!”

謝歲安在街上沒頭蒼蠅似的亂轉,直轉到街上小攤都開始收拾準備回家,也沒見到秦桑的影子,他只得奔回摘星樓,提著小二的領子問:“人是什麽時候出去的!你可看清了?”

小二惶恐:“就……就吃了晚飯以後,就出門去了呀。”

“那她們可有透露為何出門去??”

小二作認真思考狀,然後恍然,道:“好像是說,出去找人來著!”

“找人??找什麽人??!”

“小的也不知道啊!”

謝歲安將人往邊上一推,眼裏洶湧出隱忍的怒意,他對縉雲道:“先搜客棧,一間房一間房的搜!我出去再找找。”

縉雲欲言又止,心說若不亮身份,哪個老板肯讓自己一間客房一間客房搜,好歹也是衢州府數一數二的大客棧,裏面住的非富即貴。

可見自家公子如今這般瘋魔,便知道勸也無用,他只得找老板商議。他給出好大一塊金子讓人協助他查房,果不其然,老板不肯為了眼前小利壞了客棧的名聲,無奈,縉雲只好扮成小二以送水的名義挨個房間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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