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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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秦桑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之間挖到一條根,可這根埋得有多深,還難以想象。

說不得自己已經無意之間進入主線任務了呢,只可惜,自己還是一介平民。

對面那少年幾經掙紮,終於還是撿起地上的包裹,吃起了燒餅。

少年很快吃完一塊餅,像是突然想通了,道:“其實告訴你也無妨,若你所說是真的,也算給你提個醒,讓你有個準備。”

秦桑便洗耳恭聽,就聽少年一邊吃餅一邊平靜道:“我叫劉三川,我家裏人,不,我們全村人都死光了,因為田。”

秦桑微微瞇眼,眼前這個少年,竟然是條漏網之魚!

劉三川將當初姓吳的如何派人來收田,村長如何不肯答應並周旋,大家如何拿著農具同前來搗亂的流氓互相鬥爭的故事細細講述了,最後是在某天半夜,他出去抓魚抓得太晚睡在了山坡上,半夜被村裏躁動的豬狗聲吵醒,便聽見村子方向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晚無星無月,來人不打火把,摸黑殺人,上至八旬老人下至繈褓孩童,一個不留。

他雖聽見動靜就往村子跑,可他見到重重黑影和一群高頭大馬便自知回去也是送死,方圓二十裏只有他們這一個大村落,他本想去外面求援,可跑了一半又退回來,如果他們村的人都打不過,外面那些零散的農戶又能如何?

他只能趴在水溝裏咬著牙等待,期待這些只是一夥劫掠財物的強盜,劫了財物就走,能留下不與之反抗的村民的性命……

然而,直到後半夜,一把大火照亮半邊天空,列列風聲在耳邊嗚嗚啼哭,火燒了半夜,直到整個村落重歸安寧,鴉雀無聲,他才反應過來,人都沒了。

天光熹微,他從水溝橋洞裏爬出來,一瘸一拐走回了村子,找到自己已經燒成灰燼的家,以及燒得只剩骨架的家人。

那一刻,眼淚都落不下來了,整個人同著這些燒焦的骷髏一樣,成了田間的行屍走肉,冤魂野鬼。

他將村裏人的骨灰全部收斂了,埋起來,然後獨自進了城。

第一件事自然去衙門,可他在衙門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像極了那夜屠村之人中的一個。雖不能完全確認,可他不敢冒險。

自此,他便一日像瘋子,一日像乞丐的在這城中流浪碰運氣,期待著能找到一個可以訴說冤情之人。

少年平靜地說完這一切,秦桑怔了好久,方道:“怎麽肯信我?”

少年餅還沒有吃完,他眉眼都沒擡:“你是第一個肯出手救我的,而且你面相好。”不等秦桑接話,少年又道,“其實這麽活著我也覺得沒意思,若你是壞人,我就認命了,做個飽死鬼好下去找我父母。若你是好人,你家被吳員外盯上,不以死相搏謀出路,最後也就是個死。瀕死之人才能想得到辦法,對吧?”少年平靜地擡頭,咀嚼,雙眸平靜無波。

秦桑看著滿臉傷痕的少年,理解他確實覺得活著沒意思,可若他死了,有關那個村子的唯一信息也就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氣,道:“既然你肯信我,那便好好保護自己,別死,也別再去找他們晦氣,”她從腰包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地上,“這些錢你拿著,找個地方藏起來,對了,這衢州府最大的客棧你可知道是哪個?”

少年擡頭,微有些疑惑,卻還是回答秦桑的問話:“摘星樓。”

秦桑點頭:“嗯,那我就住摘星樓,若我需要你出來,便在客棧門口用紅綢打個蝴蝶結,你看到以後就在客棧附近等我,可以嗎?”

她本想直接安置了這少年,但她知道少年還不會輕意信任她,自己若是太主動,倒像是要給他埋什麽陷阱似的。可她不能放走他,放走了就不知哪裏去找了。

他是目前唯一能找到礦山所在的人。

少年不太相信僅憑秦桑一個小小女子竟要去和吳家鬥,他擔憂道:“你真的可以嗎,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秦桑微微一笑,她不言不語,瀟灑地轉身走出了小巷。

帶著英兒再次經過那群蹲在翠雲樓對面聊八卦的人時,秦桑忽然駐足,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幾人正聊到吳家小郎君十分受寵又霸道,見著喜歡的想方設法也要弄到手,忽見一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站在旁邊深深地嘆氣,一時全都十分莫名地看過來。

一人問道:“小姑娘這是怎麽了?好端端地嘆什麽氣?”

因見這幾人雖然愛講八卦,眉宇之間都還算正氣,是以秦桑也不怕,憂愁道:“適才聽見你們在講吳家小郎君,我……”她睫毛微微一閃,眼眶微微發紅,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顫聲道,“我若被他看中,是否也就沒有任何活路了?”

幾人聽了這話,再看秦桑的長相,全都恍然大悟了,這漂亮的小娘子,多半是被吳家幺朗給糾纏上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大家紛紛面露悲惜之色。

片刻,一人道:“如今的世道,小娘子長得這般標致,自然平添幾分危險,不過若說補救之法,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只不過……”

另外幾人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紛紛豎起耳朵來聽此人的“不過”,但是此人似乎頗有些躊躇,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俱都殷切地看向自己,他才終於下定決心勉強道:“若是小娘子能得到通判大人家庇護,那吳家郎君自然也就不敢硬來了。”

秦桑:“通判大人?”

那人點頭以示肯定:“通判王大人。”說完以後他還謹慎地左顧右盼了一番,然後端起茶杯假模假樣喝了一口茶,補了句,“各位,我可什麽都沒說,你們也都什麽沒聽見啊,沒聽見,來喝茶喝茶……”

秦桑心頭敞亮,微微福身道了謝,帶著英兒回了翠雲樓。

謝歲安已經站在門口黑著臉等了好一會兒了,人若再不回來他就得派縉雲翻墻上瓦滿大街去尋了。

“怎的去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被什麽人給擄走了。”他隱忍著怒氣,沈聲道,“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明明樓內就設有恭房為何還要去外面閑逛,你是不知……你的幃帽呢?為何摘下來了?”

秦桑因為收獲巨大而心情大好,並不在意謝歲安的嘮叨,她笑道:“哦,方才覺得不便取下來了,我這就去取了來帶上。”

說著繞過謝歲安徑直進了門,在一處盆景旁找到自己放在那裏的幃帽重新戴上,依舊落了座。

花魁比試還在進行中,雖然錯過了一些,但好在,大家口中的壓軸人物還沒有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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